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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金刀捕快-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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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心里不停地劝自己:为什么哭得这样伤心,一切都按设定好的计划进行,一切都按自己的想法发生,对自己来说应该是求仁得仁,不公平的是旁边的人,但是,喊痛的却是自己的心,原来,自己只能管住自己的嘴和腿,却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心。

    马车缓缓前进中,女子禁不住想到了自己和他的第一次相遇,那天她和母亲一块到寺庙上香,路上一群强盗忽从天降,那时她慌了手脚,心跳加快,身子却一阵冰凉,本来她就要被掳了去,他碰巧经过那里,忍不住就出手相助,她至今还记得他谈笑自若跟那帮强盗动手的情形,他一席白衣,衣袂飘飘,即便对方人多势众也毫无畏惧,即便肩膀受了几处伤也丝毫不愿将她抛下,她和他同乘一马被追杀,他抱紧自己还笑语晏晏安慰她别怕,等他们侥幸安全脱身,他又马不停蹄将自己送回了府,不要丝毫赏赐就扬长而去,那时候自己心里就有了淡淡的波动。原本想这只是个意外,她跟他就这样擦肩而过,没想到数月后他却身负重伤倒在自己面前,她本是知府的女儿泉州的大家闺秀,他却是草莽英雄江湖上的大盗,即便她心地善良即便他古道热肠,但两人却依然一个是天上的鸟一个是地上的鱼,中间隔着不可逾越的力量,注定只能两两相望,可那时她丝毫没考虑那么多,只想着拼却清闺誉名,拼着身败名裂,也要将他救活。幸运的是,这一切总算是有惊无险,追捕的官兵见她是知府的女儿,不敢难为她,而在她衣不解带的侍奉下,他伤势渐渐好转,很快又是浅笑吟吟,

    女子坐在马车里,想两人相遇的情形,柔肠百转,不能自已,末了却化作哽在喉咙里的叹息,一丝声响都发不出来。那是段偷来的时光,他常常趁着黑夜,偷偷潜了进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两人隔窗相望,肆意交谈,忘了时光流转,不记得两人相隔甚远,只有明月相伴,清风扑面。

    但她终究是知府家的女儿,终有自己走不出去的天地,当父亲支支吾吾说出布政使司参将周元宏要娶自己为妻时,她的美梦立刻碎了,她坚决不从又哭又闹,但是她最终无可奈何,她一向受父亲宠爱,可这次父亲只是通知她而不是和她商议,这个决定是无法违抗的,她只觉生不如死,心如槁木,上天如果安排了这样的结局,为何又给了这样一个开始,无所谓希望就不会失望,没见过春天也无所谓严冬,而她居然改变不了这个结局,于是,她便恳求他将自己带了出去,带出去十日的时间,这十日,是她能反抗的最多的时间,她这一生,也就只有这十日是自己的。这十日,成了她生命最美好的时光,她和他安于礼法却又幸福甜蜜,她跟他讲自己心里的秘密,他跟她讲自己的身世,他带她看了她想去却没到过的地方,这十日长成了她的一生却又短成一瞬,然后,她就要归去,守着这些甜蜜的记忆,度过她残缺的一生一世。

    马车慢慢地走着,走得从容而又淡定,但是没人知道,这从容淡定的背后,藏的是如何支离破碎的心。

    马车里的女子垂着泪,忽然渴望掀开窗帘,再看看外面的这个男子,她春葱一样的手指悄悄攥着门帘的一角,内心在不停的呼唤:看一眼吧,这一眼就是万年,从此之后,再也不能相见。她手指已轻轻拉起了门帘,但又不敢使劲,看了后又怎样呢,或许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她的手紧紧松松,始终没有勇气拉开那道帘子。

    马车一直在走,虽然希望它走成一辈子,但是,它应该马上就要停了吧,女子最终松开窗帘,拭去脸上的泪,极力压住自己的悲伤,轻轻地说道:“洋哥哥,你以后一定会遇到一个好女子,她心地善良,她陪你喝酒吃肉,她能陪你远走四方。”

    外面的男子一声低叹,随即开口,声音醇厚,声音温柔:“青青,你若愿意,咱们一起远走高飞,我定会一辈子视你为珍宝,永不相负。”

    马车里张青青终于放纵了自己的悲伤,抽泣着说:“洋哥哥,我不敢,我不是信不过你,我是怕自己走了后,日日想着爹娘,夜夜念着自己对不起他们,那时我若悲伤,你也会难过的,与其两人到时候相对垂泪,不如我自己承担了这痛苦,你的世界那么大,你终会遇到一个疼你爱你的人,那时你一定会过得很幸福。”

    男子又是一声叹息,随即沉默不语。

    马车终于到了知府衙门后院的角门,张青青已拭干了泪水,毅然决然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对着男子说:“洋哥哥,你走吧,你别怪我,我有说不出的苦衷。”说完之后,步步艰难却又一步不停地向着角门走去,伸手将门拍响,门里似乎有起不耐烦的声音,但张青青一开口,里面就赶紧把门打开,两个婆子飞快跑出来,无比殷勤,张青青终于忍不住回头看去,只见街上空空如也,像是一场梦,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门“吱呀”一声又关住了,一切恢复平静,许久之后,后院悄悄跳出三人,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看不出眉眼。三人功夫都是不俗,几纵几落后,已失去了踪迹。

二五 去留() 
二五去留

    林家宅子里,林正道和玛瑙对面坐在一张桌子两侧,两人面前的茶正袅袅升起烟雾,两人的面容一时有些模糊不清。林正道手里把玩着杯子,正认真地听玛瑙一字一句道。

    只听玛瑙的声音不疾不徐在房内响起:“昨晚我和丁四、胡润泽三人潜进张汉生内宅,据丁四说,昨天晚上张汉生在天香楼宴请吴海,所以内宅守卫稍些松懈,但我到了内宅,发现里面也是暗卫重重,巡逻的差役一拨一拨,幸亏丁四两人经验丰富,我跟他们两个转来转去,那些守卫一点也没发现我们。后来,他们埋伏在张汉生女儿张青青房间周围,看了半天,才让我偷偷潜进去,让我查看张青青是否在屋内,如果不在屋里,是否有异常的地方。我钻进张青青房间,在屋子里查了个遍,一个人影也没发现,而房间里也没有药的味道或是药碗,梳妆台上有浅浅的积灰,应该是有几天没有用过,而在书桌一侧,有几张纸团,我伸开看看,上面的字都长得差不多,我便拿了两个纸团,把其它的又团回原处,一个纸团我给了丁四,另一个纸团——”她话语一顿,从怀里取出一个纸团,递给了林正道。

    林正道将纸展开,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溯洄从之,道阻且长。他不禁喃喃道:“这是《诗经》中的一首诗,名字叫作《蒹葭》,是说男子追寻恋人而又不可得的意思。”

    玛瑙点点头:“正是,我们正要从内宅出来,结果却撞见有辆马车从外面送一个女子回来,那女子正是张青青,我们见她神色哀凄,走进了房间,没过多久,知府夫人黄氏就跌跌撞撞奔了过来,房间里又是哭又是骂,但房门关得死死的,张青青从始至终没说一个字。”

    玛瑙见林正道听得认真,又沉吟地说道:“丁四前天先托你查寒易的底细,又请我一起夜探知府内宅,不知他准备做什么?”

    林正道一笑:“我昨日已将查到寒易的东西给了丁四,我想,他应该是不相信所谓道士谋逆盗大印的说法,他定是觉得张汉生得罪了什么人,因此那人才伺机报复。”他顿了一下,又对玛瑙说:“你刚才说张汉生宴请吴海,你可知他这次宴请是为了何事?”

    玛瑙蹙眉道:“庆功吗?这个案子结果已经出来,道士谋逆盗大印,人赃俱获,吴海可以堂而皇之向皇上交差,也算是不负皇上圣托,大大立了一功,而张汉生丢印的事情也可以不了了之,皆大欢喜,自然要庆功了。”

    林正道摇头说:“不只是庆功,还有送行,吴海已经决定今天要离开泉州到京城向皇上复命了。”

    玛瑙不禁一下站了起来:“丁四他们要走?”

    林正道不慌不忙地说道:“我跟你打个赌,丁四肯定不会走,如果他走了,他就不是江湖中口口相传的金刀捕快了。”

    但是,丁四和吴海确实要离开泉州府了,一大早,吴海就从睡梦中醒来,早早让差役向张汉生辞行,等丁四和胡润泽赶到时,吴海和张汉生已是情深意重得互相道别了,一个热情挽留,一个执意要走,一个说款待不周,一个说多有打扰,两人又叙了半天,张汉生才让下人抬上一个箱子,说是一些泉州一些土仪,特意送给吴海的,吴海推辞不过,只得收下来。丁四看两个差役抬那箱子都有些吃力,不知里面是何土仪,竟然重得离奇。丁四见木已成舟,没法再开口,只好垂手立在一旁,等两个又殷勤客气了半天,跟吴海一起离开了知府衙门。

    一阵尘土扬起,吴海坐了马车,丁四等人骑马绝尘而去,只留下张汉生等人在原地不住挥手,待到马车再也看不见,张汉生轻轻拭了拭额头上的汗,对着一旁的朱克庸说道:“这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呀。”

    朱克庸附和道:“这巡按倒是个妙人。”

    两人相视一笑,有说不出的轻松。

    吴海坐在马车里,心里也是有说不出的舒坦,这次轻轻松松就把皇上交给的任务完成,真是吴家祖坟冒了青烟,吴家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多有庇佑,回到京城,等交了差事,皇上会给自己什么赏赐呢?他正想得出神,忽然马车一下停了下来,他有些纳闷,把头伸出窗户,大声问道:“何事?”

    窗户外丁四满脸都是笑意:“大人,为何走得如此仓促?”

    吴海急忙答道:“丁捕快,我原想着这事儿已经了结,寒易的签字画押都已经有了,就怕皇上着急,所以就定了回京的计划,因为事情紧急,就没有事先通知丁捕快。”原来,吴海见审清了大印丢失一案,又完成了朱祐樘的嘱咐,就急着回京,想到丁四在此案中没出任何力,生怕丁四不愿回京,因此便不与丁四商议,独自一人做了决定。

    丁四依旧是笑意不变:“大人英明,来泉州不到几天就破解了大印丢失之案,又缉获了妄图有不轨之心的道士寒易,实在是大大立了一功。不过,我也查到了些隐情,一时间还没来得及给大人说。”

    吴海心想:来了,这丁四果然是想要分些功劳。他心里紧张,脸色一时也有些紧崩,眼睛眯起来看着丁四,等着丁四说下去。

    丁四声音依旧听起来没有一丝不满:“大人,我托人查那寒易,结果竟发现这道士竟撒谎骗了大人,他自称是漳州府人,其实是泉州府人,他原名叫做赵一汉,是泉州一个泼皮无赖,弘治三年,他与人争斗,结果失手伤了人命,便逃窜到漳州去,这次回来不知怎摇身一变,就成了道士寒易。他在泉州本有家眷,家里尚存一老母、两子一女,结果两日前不知怎么会事儿,竟神秘失踪了。”

    吴海满脸震惊,对丁四说道:“丁捕快,你是从何处得来这消息,这消息可属实?”

    丁四脸上一脸庄重:“大人放心,这事千真万确。”

    吴海见他说得肯定,心里倒犯了嘀咕:这金刀捕快也是个厉害的,这次出来本来一点功劳没有得到,他恐怕回去砸了牌子,没法对皇上交待,就又弄出这样一档子事来,早知道就不该意气用事,分他一些功劳,让他跟自己一块抓寒易老道了。

    他正在心里想着,忽听到丁四又说:“这次大人英明神武,轻轻松松就破了此案,但是万一那道士寒易还有同党,或者说还有些未尽事宜,一旦让他们得了手,恐怕皇上迁怒,咱们功不及过,倒是有负皇上圣托。”

    吴海听他这样说,一时之间倒有些犹豫,他本来一心想回去向皇上复命,好得到朱祐樘的夸奖,但丁四这样一说,他似乎也觉得有些太急着回去了。

    丁四他踌躇,在他耳边建议说:“大人看这样可好,大人先回京复命,向皇上将此事禀报了,我留下来再细心查探,看是否还有不周到的地方。”

    吴海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面顿时警觉起来,心想这丁四倒是打得好算盘,等我走后,真让他查出了什么,倒显得我不够老成,这么大一盘功劳全给了他。忽然间,他心里又想到一事,连忙对丁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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