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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贾一刻也不想多待,放下酒坛就走。临行前李白嘱咐他照顾好杂毛,这次练剑就不带它了,自己生活都是个事儿。
“偏房自己收拾,以后住那儿。”老道抱着酒坛自己回偏房去了。
“不教我练剑吗?”
“先把那堆柴拿那剑劈了。”
李白走到柴墩,拿起那把剑,“这是锈的!”
老道不答。
自此李白天天劈柴,终有一日,李白把锈剑往地上一扔,“不干了,老头我走了!”
老道醉醺醺地走出来,“不想劈了?那就练刺。”老道在松树上画个小圈,“朝着刺,刺穿为止。”说完又抱着葫芦走了。
“师父啊,你也太草率了吧!”李白大号。
每当这时,老道总能适时地远走。
又过一月后,李白刺穿松树,老道背着把剑提着酒壶出来,“走。”
“干啥去?”
“什么是剑?”老道反问。
李白思索一番:“剑,是一个有用的工具。”
“有什么用?劈柴?”老道摇头,“剑是用来杀人的工具,无人可杀才来劈柴。”
“盛世怎么能随意杀人?”
“盛世中也有人可杀!”老道迸发出杀意,“剑,侠之重器,侠之凶器。以剑杀可杀之人,是为侠!”
第9章 恨赋,别赋()
李白抱着青莲和李贾回到李家,李家已遍地狼籍,李天南一家十口人除了李天南和李贾都被杀了,李天南带着随他去进货的几个仆人正收拾着,李天南一时之间竟苍老了十几岁,须发尽白。丧偶丧子,对这个老人打击太大了。
李天南看着李白抱着青莲,“青莲这丫头也遭毒手啦?”
李白默默地点点头,李天南痛心地说:“老天爷,我李家是遭了什么孽啊!”
李贾失声痛哭,他疼爱他的母亲,大哥都走了。
李白沉声道:“大伯,堂兄,你们离开绵州吧,去任城寻我父亲。这里的事我来解决。”
李天南看着他:“你个十五岁的孩子能解决什么?我不会走的,我要报官,发兵杀了那帮北川的畜牲!”他已经有些歇斯底里。
“大伯,不只是北川的畜牲,他们背后有章家做推手!你们走吧,我不找他们麻烦他们也一定会来找我的!”李白再三劝阻。
李贾也劝他父亲,“父亲,我们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吧,章家朝中有人,我们奈何不了他们。”
“白呢?白怎么办?你二叔把白交给我照顾,我是他的长辈,却要丢下晚辈自己逃跑吗?我不信,章家如此作为,朝廷坐视不管!”
李白说:“我把章家三公子杀了。”他像是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样。
“什么?”李天南吃了一惊,“白,你怎么能杀人?这样章家不仅不会放过你的,朝廷也不会放过你。”李天南扶住额头,今天的事一桩桩地打击着他。
“他们本来不会放过我,”李白平静地说,“我也没想放过他们。”
李白流下两行清泪:“大伯,你知道北川匪为什么会杀我李家人?是因为我。杀他们二当家,就是章家二公子的时候,我在场。他们烧杀抢掠,屠了父亲救济的郑村,奸杀妇女,师父要杀他们,我也要杀他们,因为他们该杀!但我不后悔,我后悔的是连累了大伯母和大哥。但若要让我重来,我还会杀!大伯,不要让我再连累你们了。”
李天南听了沉默不语,他没想到一切由李白而起。他沙哑地问:“白,你想怎么做?”
“杀人偿命。”李白平静地有些可怕,四个字掷地有声!
李天南头一次看不透这个侄子,一直以来,他认为李白是天才,是风流的才子,是读书人。但今天的李白,是锄强扶弱,是有仇必报,是侠肝义胆!虽然这样的侠,连累了李家……
李天南默默地转过身,“大家,”李天南对着剩下的仆人躬身行礼,“小老儿多谢你们还在这里帮衬,从今日起,就没有李家了,诸位,拿着这些货物各自走吧!”
“父亲……”李贾泪流满面。
李白呆呆地站在那儿,李天南道:“贾,我们走吧。”
李贾上前一步扶住父亲,李天南对李白说:“白,小心!一切由你!”
李白闭上眼点点头,躬身行礼。
李白目送两人离开,两人将带着最后剩余的财物前往任城。
李白深吸一口气,他要回戴天山,等着章家的报复。李白抱起冰冷的青莲,他希望能将她亲手安葬在戴天山。
秋日的太阳一点点偏移到西山,薄金般的暮光挥洒在伊人的坟尖,似乎有一朵青莲绽放。李白回想和那个从小照顾他长大,李白惹祸帮着李白隐瞒,哪怕自己挨骂。平日听话乖巧,大方有礼,却刚烈到骨子里的女子,李白说了好多话,“青莲姐,你怎么那么傻?你可知道,在我们现代早就不是‘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的时代了。多少女子,甘愿以肉体出卖灵魂,入豪门高位!多少女子,愿以贞洁换取金钱,享一时虚荣!米不值啊!”
李白恸哭不已。
他为青莲作别赋①,“梁家有绿珠②,宁碎不蒙尘。璧人一去天山外,何处是相逢……”
又为郑村少年作恨赋③,“已矣哉!桂华满兮明月辉,扶桑晓兮白日飞。玉颜减兮蝼螘取,碧台空兮歌舞稀。与天道兮共尽,莫不委骨而同归。”
夜深之时,繁星点点,一道流星划过天际,李白跌跌撞撞地上山。道观伫在山上,大门紧闭,然而一缕灯光从门缝打出来。
李白登上台阶,大门突然大开,老道站在门前,看着李白失魂落魄的样子。
“回来了?”
“师父,”李白哽咽着问,“有酒吗?”
是夜,师徒两人在道观的院子里不停地喝着酒,老道一杯接一杯给李白倒上。
李白哭着说:“师父,伯母死了,堂兄死了,青莲姐也死了。为什么?师父,我不该跟着你去杀人,他们都死了,是我害了他们。”
老道饮了一口酒:“一切都有定数,白,这都是命!想想那个村子,那个孩子!他们死,是命!你的伯母,大哥,青莲姐,他们死,也是命!就连北川的那帮土匪,他们的死,都是命。一切都是在你的命里注定好的,你明不明白!”
“注定好的,”李白晃着头,“师父,都是注定好的,我们还能自己做什么?听天由命吗,师父?不,那不是我。”
老道沉默,看向星空,“白,如果不听天由命,你的这一生很艰难。”
李白并未回答,醉得睡了过去。
章家家主章文带着章超归来,他们正是去请了一些会武功的高手。听闻三子被杀,愤怒地打骂那些仆人,“你们有何用?废物,全是废物!”
让人到了家里把自己的儿子杀了,对他是奇耻大辱。章文咬着牙:“此仇不报,我章家如何立足绵州!李家的人呢?那个李白呢?统统杀了!”
一个挨了打的仆人恐惧地说道:“李家李天南和九公子李贾都逃跑了,那个李白走时说,找他报仇去戴天山。”
连丧两子已经让章文疯狂:“去,去长安通知二弟章则,他的两个侄子死于李白之手,把李白在任城父亲李客想办法除了。通知北川匪阿不斡旋,我已经寻到了了高手对付他老道,问一问他想不想为他那些死去的弟兄报仇。”
李白第二天醒了酒,并不担心章家寻自己麻烦,还想着哪天忽悠着师父再去北川,屠了那帮畜牲。却不想畜牲们自己来了。
李白恢复了练剑的日子不过两天,今日要去抬水,李白提着铁桶打开门,看见一群人远远的从山下过来,人数众多,有四五百。李白瞪大眼,回身大喊:“师父,北川的那帮胡匪打上门来了!”
第10章 被堵上门()
“怕他们做甚?来了多少?”老道不耐烦地问。
“四五百人!”
“什么?”老道火急火燎地出来到大门前,一看吓了一跳,“关门啊,傻子!”
李白和老道关上门,老道头一次卡上门栓,一根一百斤的铁门栓。
“师父,你怎么还怕他们?”李白狐疑。
“你傻啊,”老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们人这么多!”
“你都好几次打到他们寨子前了,怕这些人?”
“哎呦,这帮畜牲个个自私自利,只要不杀他们自己,杀了他妈都不敢跟我拼命,杀了别人他们不敢管,也不想管。谁知道这帮兔崽子今天想明白过来一起上了。”老道无奈地说。
“敢情以前是吓唬他们……”李白无语。
老道一屁股坐到石凳上,说:“也不是吓唬他们,四五百人又如何?不过是土鸡瓦狗,他们有胆量来,怕是找了什么高手。”
“那怎么办?”李白有些担心,他倒没事,这老头年纪这么大了被人堵上门来不知道心里啥滋味。
“没关系,”老道信心满满地道:“这门寒铁做的,他们打不开。”老道心里自己说,幸亏师父他老人家有先见之明,修了座铁门,回头多给他烧点纸钱……
章文和阿不斡旋带着人来到道观前,阿不斡旋大大咧咧地上前开门,却发现自己打不开,于是吩咐下面的人,把门打开。两个大汉轻松地上前推门,一用力,却发现这门挺沉。两人使了全力,这门依然纹丝不动。
“废物!”阿不斡旋生气地骂。两个大汉心里腹诽,你不也是……退了下去。
章文看了一眼章超,章超会意,上前扣门:“李白,你杀我两位兄长,既然担下罪责,何不出来偿还?”
李白翻翻白眼心想,我傻啊?
章文见没人回应,又看了阿不斡旋,阿不斡旋也上前大喊,全然没了以前谄媚的孙子样,“臭老道,你杀我这么多兄弟,怎么不出来”
老道也翻翻白眼,你傻啊?这么多人我出去?
老道悄声问:“他们怎么知道你还在这?”
“我说让他们报仇来戴天山的。”李白说。
“你傻啊?”老道用手指着他问。
“我看您一个人杀这个杀那个这么厉害,我哪知道你打不过他们啊。”李白说。
老道气得不说话。
李白小声问:“一直躲在里面吗?”
“不然呢?”老道斜看他。
李白不吭声了。
章文见许久没有回声,对阿不斡旋说:“叫你的人去砍棵树,多来几个人架着,撞开它。”
阿不斡旋找了四五个大汉去砍棵松树,而后数人抬着一下下撞着。
李白停着一声声撞门的声音心惊胆战,“师父,不会被撞开吧?”
“让他们撞去,他们撞死也撞不开。”老道自信地说,“这可是寒铁做的!”
李白听着咣咣的声音,突然有些心疼外面这帮人。章家好歹是士族,眼前这般却像是黑社会斗殴,还带堵门的。
“不过也不能一直这样,”老道摸着胡子思索着顺,“老道快活一世临老被堵门了,太丢脸面了。这样,徒儿,去拿纸和笔来,我修书一封,你去叫人帮忙。”
“你能找谁啊?”李白好奇地问,带着怀疑的口气,还带叫人的,李白越来越觉得想黑社会了。
“快去拿!”老道瞪眼,“自己惹出的事还让为师替你擦屁股!”
李白讪讪地去拿。
老道在石桌上龙飞凤舞地写一封信,将它收好交给李白,感叹说:“没想到老了竟有求于人。”
“这是给谁写的,师父一封信这个人就会来吗?”李白实在好奇。
老道看着大门,“蜀州刺史,李祎①。”老道自信地说,“他会来的。”
“他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老道神秘地一笑:“我为他算了一卦。”
“就凭这个人家堂堂刺史就帮你,人家把我轰出来咋办?”
老道气急:“叫你去就去,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
李白四处看看:“我怎么出去啊,从大门出去被不打死?”
“唔,”老道把头往大堂一扬,指着那儿说,“那儿,三清像后有个狗洞,从那里爬出去下山。”
“狗洞?”李白瞠目结舌,“你怎么不自己去?”
老道长叹一口气,“莫非老道我年纪一大把,快要入坟之人,还要钻一次狗洞?哎呀,哎呀!”
李白看着老道一副可怜样子,虽然知道他是装的,平日脸皮最厚,但也真不能让师父钻狗洞吧?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我去!”
李白拿着书信往大堂走去,老道突然道:“白,走前答我三问。”
李白回头看着老道正襟危坐。
“师父请问。”
“昨日你说后悔,真个后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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