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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过一二十人罢了。连沈哲子老爹沈充,也仅仅只在与皇室结亲时,获赏班剑三十,已是难得殊荣。
所谓的赏赐班剑甲士,大多数时候都只是赏赐班剑、甲具之类礼器,至于要给谁穿,那要受赏者自己考虑。换言之划出一个名额来,由朝廷花钱供养这一部分亲随,倒并非是说这些班剑甲士是什么百战精锐。那班剑本身是木造,甲具则是竹片覆以丝帛,通通都是样子货。
虽然已经这么威风了,但刘长并不快乐,反而有几分尴尬,侧立着身子,脸挂满笑意连连对那些身份地位都远高于他的台城官员们施礼道:“诸位使君请稍候,马轮到你们了。”
一众台臣被堵在宣阳门前,不乏有神色抑郁亦或愤怒者,但看到前方正在一本正经接受检查的那人乃是吴郡陆晔,便都纷纷闭了嘴巴。他们自然知道今天这阵仗是因何而来,既然陆家都不打算顶撞沈家,他们又逞的什么能。
在一众甲士后方,沈哲子一本正经拿着一根玉尺翻看陆晔的服饰是否合乎礼仪,过了好一会儿才退后一步,对陆晔拱手道:“检查无误,陆公不愧是国朝礼法表率。”
“再看一看,或许会有疏漏。”
老态龙钟的陆晔却是一副自来熟,拉着沈哲子的手笑眯眯说道:“江东虽多俊彦,一众后辈当,我却最喜维周。英气勃发,玉树怒放,让同侪都黯然失色啊,使我追思已去韶年。”
沈哲子听到这话,嘴角不禁一咧,这老不要脸实在太过分,拉着自己检查了差不多将近一个时辰了,他要是什么娇俏小娘子还倒罢了,一身熏香夹杂着药味,冲鼻得很,偏偏还没完没了。
他哪里不知道陆晔的想法,自己心里对不爽却不敢出声顶撞,如今借着自己搭台子唱戏搞配合,将一众台臣都拦在宣阳门外,要给难堪。尽管这也是沈哲子一大早赶到宣阳门的目的,但被老家伙给利用,总让他颇觉不爽。一个个老奸巨猾,该让苏峻冲进城来杀个干干净净。
虽然心里已是极不耐烦,但陆晔还是在那里连连催促,沈哲子只得硬着头皮再检查一遍。问题是这老家伙只穿一身时服又非章服,那宽袍稍不留意掀开看见瘦骨嶙峋老皮筋肉,实在难称美妙画面。看得多了,沈哲子感觉自己都要长针眼了。
这边还在检查着,庾翼已经自台城内匆匆行来,看到这一幕,小跑着行来大声道:“维周你在做什么,怎敢对陆公无礼”
听到这话,沈哲子真是如蒙大赦,连忙退到了一边去。
陆晔虽是一脸意犹未尽表情,不过庾翼都赶过来了,他倒也不好太过分,但是在临走之前,却还对后方一众等待良久的台臣们说道:“诸位皆身系国任者,如今逆臣于外,法禁或有严整,都要有所体谅。”
听到陆晔这么公然给沈哲子撑腰胡闹,众人神色都极为精彩复杂,但也不敢有所驳斥。等到此老慢悠悠行入台城腾出地方来,其他人才列队前接受检查。
被陆晔这老家伙折磨了一个早,哪怕再有什么恶趣味,也早已经消磨殆尽,加之庾翼在旁边,摆摆手让人通通放行,这才转身回到宣阳门内的职所内,兀自忿怨难消:“老树盘根多瘤,难为器,难根除,实在可恼”
庾翼也不是蠢人,听到沈哲子这么说,也大概明白过来这小子是被陆晔摆了一道,跟随进了职所坐在沈哲子对面,叹息道:“维周你这又是何苦,一时失爵于你而言又是什么困顿。如今都形势已是如此,何必再事事要强,熬过此节,日后又是一条通衢大道。”
理是这么个理,但沈哲子若表现太恭顺,反而可能让庾亮怀疑他有什么别的心肠,最起码姿态要摆出来。因而沈哲子乜斜着庾翼说道:“来日小舅若遭此厄,此语必要原样奉还。”
庾翼闻言后却笑道:“我倒羡慕维周多洒脱,不受名禄羁绊。如今内外多少显达者,车驾畔殊少班兰之物,维周你一介白身,身边却是班剑如云。”
听到这话,沈哲子也忍不住笑起来,他府本有数十班剑,如今又获百名,虽然都是兴男公主的仪仗,但跟他的也没什么区别。若精挑细选,待到大朝之日将一众台臣一打尽都不成问题。当然,前提是没有宿卫阻拦。
待见沈哲子神态有所缓和,庾翼才笑着凑来:“维周你府惯于披甲敢战者不少,稍后我或将出镇石头城,维周能否予我一部人手去压服宿卫一众骄兵?”
沈哲子闻言后略一错愕,旋即便释然。庾翼白身而镇守石头城,已经可以看出心绪已经有些紊乱,患得患失,对人诸多不信任。
至于庾翼要借人,这于他而言也不是什么大事。早先虽然被派人监视,但他很早开始往城安插人手,如今单单长干里诸多民居便有近千人之多。府又有数百护卫,这还不算南苑和沈园。如今他家在都能够发动的人手,算不足三千也相差无几,本愁于安插不到险要位置去,庾翼此请,倒正合他的心意。
虽然动荡时,力量越集越好,但沈哲子所谋却深,险要处都安插自家人手,必要时有更多辗转腾挪空间。若太集了,反而不好应对突发变数。况且老爹先前又来信,因他不肯离都而训斥一番,除此之外尚有在乡抽调出来的一部分人马,已经交付曲阿钱凤手。所以,沈哲子现在是真的不缺人手调度。
“若要压服宿卫骄兵,不如我送小舅几十班剑?”
沈哲子笑语道。
庾翼闻言后却是苦笑:“我要班剑何用,宿卫多奸猾,易哗变,难管束。维周你若还未厌看我,最好予我一部精兵,必要时以作保命。”
宿卫的战斗力,也蒙一蒙庾亮。这些丹阳良家子可谓是江东最劣的兵员,军备能松弛到哪一步?居然有人趁着操练时游猎一番,然后再返回营去。指望这样的兵员去对抗历阳悍兵,说实话跟挥舞着班剑杀敌一个概念。
沈哲子想了想,还是决定分给庾翼百数人,交由郭诵统率,至于自家的龙溪卒,他还另有用处。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沈哲子倒也不再生事,实在是被陆晔恶心坏了,每天乖乖在宣阳门外点卯,率领家兵守卫台城,同时也近打听一下战事最新的发展状况。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是往来不断的骂战,罔顾国恩的逆臣和挟君自重的权奸,总之两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至于真正的战斗,倒也发生一些,主要集在宣城地区。如今宣城是唯一旗帜鲜明对抗叛军的地方州郡,屡败屡战,宣城内史桓彝已经从地近大江的芜湖被赶到快接近太湖的广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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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5 新年()
大凡事发前让人惊恐到寝食难安的事情,一旦发生后,反而会给人一种不过如此的错觉。
历阳起兵是如此,早先姑孰被攻破时,京畿又掀起一阵逃亡风潮。但是随着这一件事情过去之后,历阳方面却始终没有什么大动作,每天或有小船载人沿江而下,在城外叫骂,然后被宿卫用弓箭射退。
往复如此,渐渐地,人们的注意力都从这件事情转移开,不再予以过多关注。一时间,逃亡在京郊附近的民众反而有了回流的迹象,尤其在年关将近时,不乏有整户人家拖家带口的归城,准备迎接新年。大凡此类人,往往会遭到固守在城者的嘲笑,也只是讪讪一笑。
大人物的较量层次太高,谁能想到,电闪雷鸣之后,不过是零星雨点两三滴。
沈哲子守在宣阳门,对这种氛围感受最深刻。这些台臣们本来是时下对时局感触最敏锐的一群人,早先出入或是长吁短叹,忧心忡忡,或是沉吟不语,寡欢少乐。
但是随着事态始终停滞在眼下,这些人渐渐又恢复活力,每每大叹历阳色厉内荏,不过如此。更有甚者,已经急不可耐的撺掇早早发兵,将乱事解决在新年之前,不要把晦气带到第二年去。
对于这些人的盲目乐观,沈哲子也真是无语。他也没有闲心去管别人,只是加紧将都一些动乱或会招灾的财货物资转运出城,尤其南苑更是不顾众人反对关门歇业。这让一些权贵人家有些不爽,他们还打算临近年关往南苑去大肆采办一场,如今一时间却是没了好去处。
年尾除夕,虽然绝大多数台臣还在严令下留在台城,但也有不少无关紧要的闲职纷纷归家庆贺新年。沈哲子自然也不例外,他与家这一群门童,乃是整个台城最无关紧要的角色,也没有多少人会关心他们有没有出勤。
叛军盘踞在大江游,若说完全没有影响那也不尽然,但都的节庆气氛却还算是浓郁。许多世家子弟如结束了冬眠一般又活跃在秦淮河两侧,通宵达旦的宴饮欢庆。沈哲子虽然被夺爵,但终究也是建康城内排得号的纨绔,此类邀请受到不知多少,不过他全都予以回绝了,安心留在府度过新年。
公主府今年的春节,较之以往数年冷清了许多,一个外来的宾客都无,只是一家人闭门小庆。除夕清早开始,沈哲子和公主两人坐在正堂,接受自家相刁远一下一众家人参拜道贺,而后一一予以赏赐。
气氛虽然稍显冷清,但赏赐却是以往数倍有余,寻常小厮都得千数钱,绢数匹。但凡稍有职事者,所得的赏赐几乎不逊于台六百石的官员,自然让下下人等欣喜非常。
这样的气氛,对于习惯了热闹氛围的兴男公主而言,难免有些不适应,神态间颇有几分落落寡欢。但今年好歹还能留在都,身边有人陪伴,若是真的回了吴乡土,肯定更加失落。这么一想后,公主心内的失望便荡然无存。
到傍晚时,爆竹声渐渐响起,更增加了几分节庆氛围。沈哲子要赐食家一众部曲仆役,从前庭到庭,摆了满满当当的几百席,他端着酒杯在席游走,对每一人都报以衷心的感谢。来日他的身家性命,便要托于这些忠心耿耿的部曲们,等到下一年欢聚一堂时,不知还有几人能够列席。
而在内庭之,兴男公主也在宴请家一众女眷,列席的还有杜家人。由于杜赫在官署担任职事,哪怕新年也无暇归家,只能一直将家眷留在公主府内。
夜深时,夫妻守岁。兴男公主合衣趴在沈哲子怀,能够感受到沈哲子心情有些沉重,低语道:“夫郎是否因被大舅夺爵不能释怀?明日入苑时,我再在母后面前力请……”
沈哲子听到这话,嘴角不禁泛起笑容,且不说他本不将这件事放在心里,即便是还想复爵,方法多得很,哪需要这小女郎回母家力请撒泼。他将日趋玲珑的娇躯抱在怀里,叹息道:“我只是有感于人命卑贱,明明已经是活得谨小慎微,诚惶诚恐,却偏偏还要为不是自己的罪过而枉送性命……”
“沈哲子,你是说来日还会有大兵事?那么京畿……”
听到这话,公主娇躯不禁一颤,有些恐惧的望向沈哲子。
“天下的大势,不是眼下的我们能左右的。能保全自身,已经是分外艰难。”
沈哲子现在也不再诸事都瞒着公主,他握着这女郎柔荑轻声道:“明日入苑恭贺之后,我想公主能留在苑……”
“为什么?我近来一直都听你话,也没有做什么错事……”
公主不满的在沈哲子怀扭了扭身躯,嗔望着他问道。她如今对苑,实在是没有了多少归属感,偶尔进苑去,母后总说一些让她忿忿不已的闲言,久而久之,益发疏远。
“你进苑去,可不是无事,来日江东安危,或都在此一行。”
沈哲子按着公主双肩凝重说道,继而低声详细的将对公主的安排讲述一遍。这女郎初时神态还有不悦,可是听着听着,脸色便也渐渐凝重起来,身躯都变得有些僵硬:“来日局势,真会那么严重?”
“最好是没有,但也有备无患。”
沈哲子复将女郎揽入怀,肃然道:“我说过的事情,公主一定要谨记,届时千万不要任性为事。关键时候,能舍则舍,务必要保证你自己的安全”
“可是、可是你在城内会不会有危险?沈哲子,我怕,我真的怕……”
小女郎埋首在沈哲子怀内,娇躯微微颤栗,眼眶内已经蓄满了泪水。
沈哲子轻抚她额迹安慰道:“我在外面,自有诸多家人护卫,哪会有什么事。但我会一直在外面候着你,若约定之时你还未出苑,我可能真要遭刀剑戮身……”
“不、不会的我一定遵照约定,你放心”
公主死死抱住了沈哲子,口却喃喃道:“这世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祸患……”
第二天一早,公主府内家人们便又都忙碌起来,一方面要准备入苑的礼货,一方面也在打点行装。一些没有战斗力的妇孺,包括杜赫的家人并其他人家托付来的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