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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将一份诏递给匡术,吩咐道:“请匡君速速将这一份诏送至西池谯王营,刻不容缓”
诏乃是以皇帝陛下名义拟定,右卫将军刘超执笔,他们这几人皆有署名,命令谯王司马无忌即刻发兵覆舟山攻打那里的豫州军,以接应东面而来的王师水军。只要收复了台城和覆舟山,他们今夜行动的目标便完全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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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哲子他们沿着山岗往北面疾行,一个多时辰后,终于到达了城东篱门。
此时已经是黎明时分,浓墨的黑夜掺了水一般的被晕开,天色已经不再像先前那么伸手不见五指,即将破晓。
东篱门原本也有一部分的宿卫守军,此刻早已经不见了踪迹,大概是受城乱象影响也加入了其。迎接沈哲子他们的则是早已经脱离宿卫离城的徐肃等人,还有已经先一步被徐肃接应来的徐茂等人。徐肃所部原本有将近两百龙溪卒,出城时又裹挟了百余宿卫,几部合并起来,已经有四百余众,而且其大半都是精锐的龙溪卒,哪怕此时城已是大乱,也有自保之力。
相对于沈哲子他们的从容,徐茂这一部人马则要惨烈得多,包括徐茂本人在内都有伤在身,折损更是近半。不足百人前去冲击千人营帐,哪怕所部尽皆骁勇精锐,又占了出其不意的夜袭便利,也是一场冒险。
见面后彼此交待一下行动的情况,徐茂他们可谓超额完成任务,而徐肃这里却出了一点问题。原本徐肃他们的任务是尽可能裹挟更多的城宿卫参与到哗变来,为此沈哲子不惜以南苑为代价诱饵,吩咐徐肃他们冲入南苑后即刻放火焚烧,以期吸引更多的宿卫造成动荡。
前一部分徐肃他们完成的倒是顺利,城数部宿卫合力攻打南苑,南苑的那些守军见状都放弃了职责不再抵挡,反而先一步冲进南苑去。然而内的情形却让他们大失所望,南苑的诸多建筑依然宏伟,也有一部分财货存留下来,但却与这些宿卫们想象相差甚远,实在不匹配南苑过往在都的豪富之名。
甚至不需要徐肃他们再动手,那些红了眼却大失所望的宿卫们彼此哄抢为数不多的财货,一些后来者一无所获,自己已经忍不住放火泄愤。但此举却引来了更多的宿卫加入其,过往这数年时间里,南苑在都几乎已经成了财富的代名词。
早先城破那么猝然,他们自然不相信沈家有未卜先知之能将财货提前转移,因而仍然是前赴后继的往南苑去冲。待见南苑火起,便纷纷攻击那些从南苑当撤出来的宿卫,局面混乱几乎完全失去了理智
徐肃他们趁机脱离了宿卫乱军,依照原定计划前往台城想要抢先控制台城门户宣阳门。可是当他们到达现场时,便看到那里交战正酣,交战的双方一是台城的路永部,一是石头城派往台城的援军。
眼见丧失先机,事不可为,徐肃只能放弃原本的计划,先一步出城来接应沈哲子。不过他们也不是空手退出,在临出城之前遇见了正从城东园墅匆匆赶往台城的西阳王,顺手击溃了西阳王的护卫将之掳出城外。
虽然计划出了纰漏,没能先一步抢占宣阳门,沈哲子对此倒也并不太介意。他手的力量的确是不足,能够挑动起眼下如此纷乱的形势,还是因为历阳军入城之后几乎没有在稳定局势、构建秩序作更多努力,统治现状极其的脆弱,一旦有外力介入,马引起了崩盘。
说实话,如果苏峻但凡出身稍高一点,能够将那些高门引为己用,沈哲子都不可能完成今次的壮举。最起码,他所任命的几人,张辏б丫永耄腾痈拘涫峙怨邸⒚挥凶魑疥矢抢霞榫藁绻饧溉说灿幸桓隹衔站茫蓟岣蛘茏拥男卸斐杉蟮睦拧�
眼见天色将明,沈哲子也不再耽搁时间,分出十数人前往覆舟山去查探形势,自己便率众人直往建康城而去。
城局势依然混乱不堪,到处都可见宿卫乱军的身影。由于缺乏一个统一的统领调度,这些宿卫们原本的编制早已经瓦解,还原成最基本的乡党亲友纠集单位,在街巷穿梭游走,大概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沈哲子他们这一部四百多人,已经是城为数不多的完整建制,而且多数都武装精良,那些小股的宿卫乱军们遇到他们只能远远便仓皇退避,不敢前招惹。他们一行人长驱直入,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滞,沐浴着依稀晨光到达宣阳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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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6 宣阳门前()
此时东方已经渐露鱼白,大桁南的动荡尚未扩散到秦淮河对岸来,因而在台城正面的驰道横陈的百具尸体便尤其的醒目。
沈哲子这一队行旅一俟行到宣阳门前驰道,很快便引起了城头守军的关注。因为建康城并无外郭墙,台城城墙可谓最后也是最坚固的防线,自从多年前陈敏作乱,在原东吴旧宫的基础建造起这座宫苑,无论时局怎样变革,掌权者无一例外都是对这最后一道防线不惜工本的打造建设。
然而历史的吊诡之处在于,江东屡经动荡,围绕台城的战斗也发生过好几次,但无一例外的,台城城墙从未发挥出它在军事的防守作用
此时站在城墙的除了已经投诚的路永之外,还有一人便是光禄勋王彬。至于其他早先台城内蜂拥而至想要迎接王师归来的台臣们,则早被路永的部众给驱散赶回了台城,不许他们靠近宣阳门。
“那一队是什么人?宿卫乱军还是石头城来人?”
看到远处一队军士肃穆行来,城头的王彬便有些不能淡然,眸子里隐隐透出几分惧色。他本也是久历军旅之人,早先也无杯弓蛇影的心虚,但几月前遭受平生未有之羞辱,至今那鞭笞疤痕仍然留在身。不只留在了身,更留在了他的心里,早先众目睽睽之下被扒光衣衫鞭笞之刑,不只抽碎了他过往的荣耀和从容,更让他变得过分敏感、疑神疑鬼。
眼见到王彬那惶恐不已的模样,路永心内不禁冷笑。作为寒伧武人出身,他对高门素无好感,今次投靠琅琊王氏,也仅仅是出于自身利害的考虑,以及对于原主公苏峻的失望。如果他能豁出一切去不顾生死的舍命一搏,要做的便是返回台城去杀光这一众没有胆略却还要逞威作福的高门
可惜他没有,哪怕不为自身的前程,他也要考虑身后这一众跟随他多年的忠心部曲的安危。按捺下心的不屑,路永指着驰道正在缓缓靠近城门的兵众,说道:“来者不过四五百众,无论是哪一方,我等据城防之利,都可轻松击溃”
听到这话,王彬才安稳一些,手扶着垛墙微微探身向城下望去。这时候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视野所限渐渐消退,凝望许久之后待到对方距离城墙已经不足十丈,王彬才蓦地惊呼道:“那是沈维周”
“沈维周?”
听到这话,路永便深深皱起眉头,城乱竟夜,台城也不能免。他奉王太保之令率众抢占宣阳门,又与率众而来的苏硕激战一场,并没有时间派人出去打探形势,因而对于台城之外的状况也是一无所知。但是眼看到沈哲子只率领这一点兵众便来台城,路永心仍然泛起浓浓疑窦。
站在宣阳门前数丈之外,沈哲子示意众人停下来,然后吩咐一名亲卫前喊话道:“驸马都尉、昭武将军沈哲子奉皇太后陛下行台诏旨,率王师勤王平叛,城守将若肯自缚献门,重归王统,可既往不咎,行台议功否则,格杀勿论”
“哈,口气真是不小”
路永听到这喊话声,当即便是冷笑,不过视线却转望向王彬。他心内虽然瞧不起这些世家子,但眼下投诚重归王统,也并不敢肆无忌惮得罪沈哲子这个率先攻入建康的平乱首功。
王彬来之前便得到太保叮嘱,一定要守住宣阳门,尽量拖延王师进入台城的时间。待见到沈哲子兵众不多,他心里忌惮之意稍减,示意人喊话回应道:“某乃光禄勋王彬,奉王太保之令驻守宣阳门。逆臣苏峻旧将路永将军感于太保义召,业已重归王统,襄助太保收复台城。如今太保已率众臣拱卫君前,沈昭武劳师远来,勤王之功卓著,请率军暂驻大桁之南,等待皇帝陛下传诏召见”
沈哲子早知进入台城不会顺利,待听到王彬信口雌黄先揽下收复台城之功又冠冕堂皇将他拒之在外,当即便冷笑一声,亲自行前去对着城头喊道:“末将奉皇太后行台诏令便宜行事,归都勤王,冲锋陷阵厮杀至此,不知王太保令出何门”
说着,他将手一招,那身穿章服、被反剪双手的西阳王司马羕便被带来。因为一路西阳王哀求叫嚷令沈哲子烦不胜烦,让人塞住了嘴巴,此时被带来后取下嘴内所塞的东西,终于得以开口,便仓皇道:“维、维周救我我是被迫的……我是、我……”
沈哲子却不理西阳王的嘶吼,目视着城墙方,冷漠道:“弋阳王司马羕以宗室长者而屡受国恩,不思报国反投贼虏,罪不容赦斩”
随着沈哲子一声厉吼,刀光骤然一闪,司马羕那一颗头颅顿时滚落下来,那无头之尸血溅丈余,抽搐着横倒在宣阳门前
“王师所向,非我即敌率先登城者封爵四等,率先献城者封爵五等”
沈哲子缓缓行回阵列,抽出腰际佩剑遥指城头:“列阵,准备出击”
“王师所向,非我即敌”
数百人振臂大吼,气势凛然。
几百人想列阵攻下城墙坚阔、又有近千兵众把守的宣阳门,看似是一个笑话。然而城头的路永却笑不出来,两眼死死盯着城墙下方横陈的西阳王尸体。除了身的章服以外,西阳王的尸体看似与早先被斩杀城下的历阳军也无甚区别,只是稍显肥硕了一些。
然而正是那一身章服,恰是那一身章服
西阳王司马羕不只是宗室长者,更是立国之初便有从龙拥立之功的三朝元老,哪怕是故令庾亮都只是将其降爵为弋阳王,而苏峻对其更是优待有加,不只封爵更有厚赏。哪怕是有叛国之罪,也要交付宗正、廷尉有司共议才可定罪。可是如今却在他眼前,被沈哲子杀鸡一般砍了头颅这一刀蕴含怎样的底气,路永却是不敢深思。
路永深知,砍向西阳王那一刀是砍给他看的,如果今天他不放沈哲子入城,那是往死里得罪了对方,早晚有一天这一刀会砍向他自己路永心内看不起这些世家子,如果还是在以前,甚至在杀掉苏硕之前,他都可以无视沈哲子这一刀的震慑,下令击退对方。
可是现在他不能,重归王统意味着他要再受早先朝廷政令规矩的约束,若今天他敢擅自主动对沈哲子动手,那么未来的朝堂,乃至于未来的江东,未必能再有他容身之处
打又不敢打,眼看着沈哲子已经恍若无人的率众摆出冲锋阵型缓缓靠近宣阳门。这对路永而言简直是羞辱,心不免戾气滋生,脸庞也渐渐扭曲起来,抬手示意部众引弓拉弦,继而转望向王彬,沉声道:“王光禄,此子实在骄横,恃功狂傲只要你点头,我便将此子射杀阵前”
“我不知,我不知……你不要问我太保吩咐你要守住宣阳门,千万不要放他进入台城”
王彬闻言后却是连连摆手摇头,脸色略有慌乱,斩杀西阳王那一刀不只让路永心内凛然,更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以至于身那鞭笞旧伤都隐隐刺痛起来。
锵
听到这话,路永双眼激凸,骤然抽出佩刀来蓦地斩在了城墙,心已是悲愤到了极点。他投靠王导,诚然是看重琅琊王氏旧望,寄望能暂得托庇,然而王彬这毫无担当的回答却让他感到心寒。
他敢不顾物议,阵前动武逼退沈哲子,为的又非自己,而是为了要给王家争取一个执掌台城的机会,本身已是冒了极大的风险,然而王彬却连风险都不愿与他共担,他还能奢望琅琊王氏事后会出力保下自己?
此时,城墙下沈哲子所部距离城门已经不足五丈,已经有兵士拉弓仰射来,虽然只是稀稀疏疏的箭矢,但却表露出对方的态度。
路永再看王彬,仍然是一副心神不属模样,心内蓦地一叹,怒吼道:“收弓送王光禄回台城”
“路将军,你要做什么?你可是答应了太保,你可……”
王彬闻言后便是一愣,旋即便被两名兵士挟持着带下城头,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路永要做什么,当即便大吼道:“路永,你这寒伧卑流竟敢背信弃义,阵前倒戈……”
王彬的叫骂声越来越远,路永心内虽是悲愤,神态却是落寞,示意兵士前为自己解甲,两柄环首刀被缚在袒露的后背,步履沉重行下城头。他也不愿一叛再叛,一日两叛,可是王彬的反应实在让他感到绝望。对方既然能够突破万余守军杀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