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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2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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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等到台臣们与殿外匡术的部众对峙起来,局势似乎才有所明朗。殿这三人由始至终都拱卫在皇帝面前,忠诚倒不容置疑,没有太多私心的考量,尤其是右卫将军刘超,对皇帝更是一意孤忠。早先虽然与沈恪有约定,但其实从内心而言,这三人也是倾向于希望台臣们能够进入殿内来拱卫在皇帝身边。毕竟相对于匡术,那些台臣们在他们看来仍是可信的多。

    一直到外间对峙气氛越来越紧张,三人才商定由刘超出面调和,希望能让彼此达成一个妥协。然而那些各具怀抱的台臣们却不分青红皂白的连刘超都污蔑起来,气得刘超直接拂袖而去。

    如今殿剩下的钟雅和褚翳,对望都是无言,心不乏有悲愤。那些人肝肠如何他们怎么会不知道,看似群情激涌要入卫皇帝驾前,但其实心里哪有对皇帝本人安危的考虑,不过是希望能抢占一个显重位置而已

    叛乱平定之后,便意味着新一轮的排序,尤其是原本的执政令庾亮已经死亡,而庾家如今也是众矢之的,庾怿虽然拥戴皇太后在京口创建行台,但谁心里都清楚,凭其资历威望绝无可能接掌其兄原本的权柄。在这样一个态势下,谁能在平叛抢占一个有利位置,来日的话语权便会加重几分。

    动人心魄者,惟权而已。平庸者欲以进取,显达者欲以更益,能够在这样的态势下尚能保持淡然者,称之一声圣人也不为过。

    在钟雅心目,其实对于沈哲子率军回攻京畿是感到振奋的。一方面他是真的欣赏这个年轻人,另一方面也是不希望王导为首的青徐侨门再掌局面,废掉两任先帝乃至于故庾亮针对时局的努力。因而在外间喧闹到一个极点时,他已经忍不住行至门前,想要出面喝止那些越来越过分的台臣。

    也正是在这时候,他亲眼目睹了沈哲子进入台城,迫退一众台臣们的经过,眸激赏之色越发浓烈。

    褚翳也行至殿前看到了这一幕,却有另一番看法:“沈昭武盛气凌人,怕是……”

    钟雅闻言后却是一笑:“肃祖临终所厚,自有识人之明,不以常婿而待。未及弱冠,匡难归都,若是半点锋芒都无,那才是真正的大奸”

    这时候,沈哲子已经解下佩剑,昂然行入殿,待见到站在门内的两位侍,肃容为礼道:“末将奉命勤王伐逆,多赖侍护庇君王不知陛下如今何在?”

    不论对沈哲子看法如何,眼见殿外一触即发的严峻气氛已经消解,两人都是松一口气,迎前去刚待要开口,便听到殿皇帝发出含糊的喊声:“姊夫,是你吗姊夫?你终于来救我……我是不是做梦……”

    话音未落,便听扑通一声,几人转头看去,便见早先睡在御床的皇帝已经滚落下来,心一慌,连忙匆匆行入殿。

    皇帝是真的还在睡梦,恍惚间听到一些声音,便已经欣喜若狂的喊出梦话来。跌下来之后倒是醒了,只是两眼仍是迷蒙没有焦点。这时候钟雅已经冲来为皇帝扶正冠冕,皇帝却抓着他手臂颤声道:“侍,我、朕是不是在做梦?我刚才明明听到我姊、海盐男之声,怎么见不到他?”

    沈哲子正站在钟雅身后,待看到皇帝较之几月前已经大有瘦削的脸庞并体型,可知这段时间过得并不轻松。听到皇帝那慌乱之声后,他心倒忍不住一暖,说实话,对于这个小舅子他也并没过分热切过,可是如今皇帝表现出对他的依赖,倒让他有些惭愧。

    “臣救驾来迟,累陛下陷于叛逆日久,实在惶恐。”

    等到钟雅退开,沈哲子行至御床前跪拜下去。

    乍一见到沈哲子,皇帝神情茫然不乏错愕,片刻后泪水已经止不住的在眼眶涌出来,瞬间便泪流满面。他飞扑前,两手死死攥住了沈哲子的手腕,却哽咽着说不出话。

    “陛下,王师已经回归,再无兵戈之扰”

    眼见到小皇帝激动得如此失态,殿两名侍也是感怀,眼眶都微有酸涩之意。

    沈哲子手腕被皇帝攥得隐隐作痛,这小子体型虽然瘦下来,手劲倒还不小,可见早先热衷于搅奶锻炼的成果仍是显著。只是看到大为瘦削的小皇帝脸庞泪痕交错,身躯仍在控制不住的颤抖,可以想见其心过往这段时间积攒的惶恐。

    这样剧烈的动荡,哪怕是一个成年人都未必能受得住,更何况这个处于众人瞩目焦点、心智都未成熟的少年皇帝。沈哲子能够想象到今次动乱给小皇帝造成的创伤之大,只怕余生都难走出阴影。

    他有些费力的抽出手来,反手拍在小皇帝隐隐有些凉意的手背,温声安慰道:“陛下,兵厄已解,臣自率众拱卫殿前,不会再有人敢侵扰冒犯陛下”

    良久之后,小皇帝抽噎声稍有停顿,只是仍然死死抓住沈哲子手臂,哽咽道:“朕、我知道……阿姊她不会骗我,她定会来救我……姊夫,我终于等到你你知不知,我总在梦里见到你们,睁开眼却看不见……我心里真是怕得很,怕他们拿刀斩我,怕我再见不到你们……右卫总是嘱我勿失君仪,可是我、我……我真是怕啊”

    眼见到皇帝对沈哲子如此信重依赖,那两侍也不乏感怀乃至于羡慕,避免多观皇帝失态,便都退至殿外。

    没了外人在场,沈哲子也不再顾忌那些君臣之礼,眼前这小皇帝在他看来不过是遭受无妄之灾的少年而已,弯腰揽起小皇帝将他扶回御床,闻言笑道:“陛下放心,我既然归都,没人能再凌辱你当日建康陷落实在过于猝然,迫于无奈只能将陛下暂留都。虽然身在城外,不过归都勤王救驾,须臾不敢忘怀”

    “我不怪你,我不怪阿姊我、朕是皇帝,太惹人眼,阿姊如果强要救我,只怕她和母后都要走不脱真要那般,朕又护不住她们……”

    一边抽噎着,皇帝一边由怀掏出一方皱巴巴的布片,面那血字早已干涸污秽,然而皇帝却仍珍宝一般捧在手心里:“我相信阿姊不会骗我,姊夫果然来救我……姊夫,你臂怎么受伤了?”

    一直等到情绪稍有平复,小皇帝才发现沈哲子肩那伤口,小脸忍不住又纠结起来。

    “战阵厮杀,难免会有损伤。”

    被人如此信任,沈哲子这会儿自我感觉也是不错,当即便摆摆手不乏豪气表示无碍。

    “可惜我没姊夫卓著才能,阿姊说得对,我只能被困在殿里等人来救……”

    皇帝脸满满的颓丧之气,继而又望着沈哲子说道:“姊夫,阿姊和母后归来没有?我是不是即刻能见到她们?这殿堂我一刻也不想多待,姊夫你快带我走罢”

    “皇太后等仍在京口行台,今次入都只我一人率部。陛下请放宽心,先把身体调养好,等待亲人归来”

    “这样啊……”

    皇帝闻言后不免有些失望,待见到沈哲子从御床站起来,忙不迭拉住他甲衣,脸已经露出几分哀求:“姊夫你要走吗?你能不能多待片刻,我真是、我真是……”

    正在这时候,殿外钟雅又匆匆行入,下拜道:“陛下,王太保、陆仆射等正率群臣殿外等待召见”

    “姊夫,我不想见他们……”

    皇帝闻言后脸却流露出几分难色,他惶恐经久,终于见到一个亲近可信赖之人,实在是不想再见那些闹哄哄的台臣们。

    沈哲子略一沉吟后,行至钟雅面前说道:“陛下漏夜未眠,实在疲惫不堪,急需休养。太保等诸公所为何事,末将亦深知,实在不必再烦扰皇帝陛下。请钟公转告诸公稍候片刻,待陛下安睡之后,末将即刻便去拜见诸公,汇报军情。”

    钟雅也亲眼见到皇帝对沈哲子的依赖,明白沈哲子倒不是假借皇帝之名去冷落众人。而且那些人所来目的为何彼此心知,有没有皇帝在场都无所谓,也实在没必要再去折磨小皇帝。因而闻言后便点点头,低声对沈哲子道:“陛下近来所受惊扰颇剧,难得对维周你信重有加。维周你先安抚陛下,王太保那里我自代你解释,不必心急。”

    说罢,他便匆匆行出了殿堂。

    :

0349 太保之思() 
随着沈哲子进入太极前殿,台城的骚乱也渐渐平息下来,那几百人所谓王师接掌太极前殿的守卫之后,匡术也交出了对自己部众的指挥权由沈哲子部将接掌,与早先收降的路永部众合并,围绕整个台城开始严密布防。……

    台臣们退下不久后便又有了新的动作,这一次不再是一拥而,而是由王导、陆晔等几人带领如今尚留在台城的九卿以官员缓缓行到太极殿前,等待皇帝陛下召见。

    虽然新来的这些台臣人数不多,只有寥寥十几个,但每一个都不同凡响,背后都有一个庞大的关系和利益纠葛。

    诚然这些人位尊名重,可是在沈家经营数代人之久的龙溪卒面前,同样不能获得什么优待。当他们来到太极前殿前方时,很快便被徐肃带领二十余名龙溪卒团团围住,不许他们再往前一步

    “放肆王太保、陆仆射俱为辅国之重,汝等虽为王师,亦不能阻贤面君”

    队伍一人出列,发声呵斥围阻来的一众兵士,乃是侍会稽孔愉。

    徐肃不卑不亢前道:“寒卑武人,难识贤明,军令在身,不敢有悖”并没有要退开的意思。

    听到这话语,众人脸色皆是变了一变,脸甚至于闪过一丝诧异,似是没想到这区区一个兵尉居然敢如此蔑视乃至于无视他们的身份

    哪怕在苏峻乱军掌控城池的时候,他们都是备受礼遇优待,没有乱军敢于逼迫他们。像是发声呵斥龙溪卒的孔愉,城陷之日单人身穿朝服守卫宗庙,叛军无一人敢于前冒犯。可是如今王师归来,他们居然被一队兵士困在此处不能动弹

    早先台臣们与匡术所部对峙时,这些人大半都未到场,有的是自持身份,有的是不屑为此。但如今既然王师已经真的到达台城,于礼于法他们都应该君前伴驾,因而眼下来到此处的这十数人,倒也并非尽数是别有怀抱,想要分润事功事权之人。譬如安顿好家人去而复返的刘超,譬如其几名会稽人。

    徐肃自然不去理会这些人感想如何,他所接到的命令是不许任何人靠近太极前殿,至于其他,不是他应该考虑的事情。

    场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尴尬,连素来好脾气的王导和陆晔脸色都有些阴郁起来。这简直是公然无视他们的名望,乃至于公然无视朝廷赋予他们的权威

    此时在太极前殿驻守的除了龙溪卒之外,尚有早先跟随沈哲子行动的那些世家子。因为人手实在不足,早先跟随徐茂而去的又人人带伤被安顿诊治,他们也只能暂充宿卫职责。那些重臣们拿油盐不进的龙溪卒没办法,视线便纷纷转向还算熟悉的几名世家子弟。

    感受到那些台臣长辈们不善的目光,那几名世家子感受都不算好,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对视。这当最感焦灼的无疑是会稽孔混,他父亲尚左丞孔坦便在队列,而早先发声的孔愉便是他的叔祖,此时两个长辈冷峻的视线望过来,便让他感觉周身都不自在。

    虽然心焦灼不已,但孔混却并未离开岗位前为长辈发声,只是低头避开那不乏怨念的眼神,不敢去看。从内心而言,他当然不愿意坐视长辈们被困在此处遭受羞辱,但他如今亦是王师一员,同样要受军令约束。尤其沈哲子治军从不因出身而对人另眼相待,即便是他如果敢公然无视军令,算不受军法责罚,只怕都要被赶出军去。

    对这些世家子而言,自有进仕升渠道,投军绝非唯一出路,若换个时间,被剥夺军职也罢了。可是现在,他们可是唯一一支成功攻入京畿,身负收复建康大功的王师而且是以区区百数人众,完成如此惊人伟业,若在功成这一刻却因违抗军令而被赶出军去,那可真是愚不可及

    虽然不敢抬头去看,孔混也能感受到长辈们望来的视线越发不善,心内不免挣扎起来,连持戈的手心都冒出了汗水。

    只是在惶恐之余,孔混心内也渐渐生出一丝不满,诚然长辈们有入职殿的职责,但自己何尝又没有使命在身?他又不是一个垂髫孩童、怀抱物,而且已经追随驸马创建如此伟业,长辈们以他们的视角强要求自己放弃原则,这也实在太无道理

    什么辅国之重?辅的是什么国?若真名实俱备,政通人和,江东乃至于天下岂会是如今这副叛乱四起、兵祸连绵的模样最终还不是要靠他们这一群敢作敢为的年轻人,奔袭千里,长驱直入来扫灭叛乱,收拾局面

    如今台城收复了,他们记得自己是辅国之重了?

    一念及此,孔混心的不安与愧疚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则是不满乃至于悲愤他们如今创建的大功,不是因为家世的尊贵,不是因为长辈们的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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