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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2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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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卑下不知,卑下只是奉军令看守此地”

    兵士不卑不亢回答道。

    “你……你不知,那让知道的人来做主我知你们这群寒卑武卒恃功而骄,自以为归于驸马统率创建大功狂态毕显,目无其余”

    年人讲到这里的时候,脸悲愤之色已是难掩,手指着那兵士疾声厉色道:“我等既非叛人,又非敌虏,却被你们困在石头不得归都你们究竟是何意图?”

    那兵士挺直了胸膛站在原处,视线却转望向别方,不再理会此人。

    年人满心怨忿不得发泄,站在仓房门外来回疾行,每每行的稍远,仓房前几名兵士便前一步隐隐将其包围,这种无言的警惕尤其让他感到屈辱。

    这时候,一名年轻将领在几名兵士簇拥下匆匆行过。

    年人看到那年轻将领,眸子闪了一闪,前一步远远喊道:“可是谢家二郎?”

    听到这喊声,年轻将领停下脚步望了过来,正是留守石头城的谢奕。

    “阁下是?”

    谢奕行过来,有些困惑的望着年人说道。

    “我、我是小丹阳周正,早年曾任尊府谢尚职下从事。”

    年人站直了身体,收敛怒色认真说道:“见到二郎好了,请问二郎,不知我等何时才能归都啊?我们日前出城前往陶公处犒军,归城时却被困于此。”

    “原来如此,此事我是知道的。早先豫州、历阳接连败亡,残部四处浪荡。我等职事所在,为防这些乱军流窜至京畿败坏局势,因而严查过往人员,还请周君体谅。”

    谢奕笑着回答道。

    年人周正面带苦色,叹息道:“贵部职守京畿,我自是心知。可是二郎,那些武人或是身卑智昏,我等怎么可能与叛军残部有涉况且,今次同行有丹阳张尚、殷长史等等,俱为内外久负盛望者,如今却都……”

    “张尚等也在这里?那真是失礼,可惜我职事在身眼下倒是无暇拜见。请周君转告诸公,稍后抽身出来,一定前去拜见”

    谢奕面容一肃,正色说道。

    “这都是小节,我只是想请问二郎,不知我等何时才能归都?”

    “周君请放心,我虽然并不主理此事,不过也知诸公绝无可能与叛部有涉,稍后便去询问一下。失礼之处,请周君见谅,驸马率部前往曲阿平乱,我等甫受大任相托,战战兢兢唯恐出错。一时或有疏忽,礼慢诸公,实在惶恐。”

    周正听到谢奕这么说,脸色才变得好看一些:“二郎所言,我等倒也理解,彼此都为国事,实在不必互相为难,既然二郎有言,那我回去转告张尚。有劳二郎了,请二郎一定记得此事。”

    谢奕拍着胸口保证道:“周君请放心,一有消息,我即刻派人回禀。”

    那周正听到这话,才放下心来,又叮嘱谢奕几句,然后才匆匆返回身后那仓房。

    等到对方走远了,谢奕脸色才陡然一沉,对那几名守卫兵士低语道:“门前设栅,不准他们再随意出入这群蠢物早先竟敢借荆州军势留难驸马,真当咱们昭武军是好惹的此仇不报,怎能甘心”

    “遵命”

    兵士们听到这话,当即便轰然应诺,过不多久,这仓房周围便竖起一圈高高的木栅。

    离开这一处仓房后,谢奕便匆匆行向城内军所在。等他到达时,沈哲子所部众将留守石头城的已经大半集结于此。

    “无奕怎么来得这么迟?莫非昨夜又是贪杯忘形?”

    一名相熟的年轻人前笑语道。

    “休得乱说若再给我招惹军法,我便与你割席断交”

    谢奕有些不自然的转个身,衣甲之下顿时散出浓烈香气,只是在这香气之尚有一丝酒味倔强的留存下来。

    “我哪里是贪杯误事,只是刚才来时被旧仓那里一个故交唤住谈了几句。”

    听到谢奕这么说,场登时便有几人转过头来望着他,眼神不乏古怪。

    “你们这么望着我做什么?我又没说要帮那些蠢物求情,只是闲聊几句罢了。”

    谢奕小退一步,有些不自信的说道。

    “哈,这最好这些人心怀叵测,不容于陶公而被驱赶至此,恰好落在我们手,怎能轻易放过最好是一句话都不与他们说,看他们那一点蛊惑之能要如何得逞”

    “是啊,谢二郎你没事也不要再往旧仓去。那些人得罪驸马,枉顾陶四郎颜面,即便有旧,那也都是辈故谊,怎样都越不过我等同生共死袍泽情谊”

    “此事我自深知,何须你们教我。”

    谢奕笑骂一声,继而又说道:“是了,今日集会何事?”

    “沈侯传信来,驸马已经得胜归都,吩咐我等收束部众,整理行装,应是另有遣用。”

    “驸马又得大胜?这真是……哎,可惜不能随军征讨。”

    谢奕听到这消息,脸喜色乍现,旋即便是一脸惋惜状叹息道:“驸马今次得功,京畿周遭已无战事,即便再有遣用,应该也无硬战阵。”

    “是啊,兵乱半年余,终于又得安宁。来日夸功论赏,又可闲庭安卧,邀友畅饮,可谓快哉。”

    “只怕未必能得安闲啊,只看建康破败此态,可知江东兵害如何。我等也算功勋之身,来日或有选用,不知各位可有预想?”

    眼下虽然乱事将定,但其实还有诸多收尾,况且行台仍未归都,谈论什么封赏任用似是言之过早。但场这些人大多是南北旧姓人家,前程本不乏坦途,如今又是大功加身,不免更加从容,可选择的余地大得多。

    像是会稽孔混,他家在台本颇为得势,有了这一层功身,归朝后或入尚担任郎官,用不了几年,应该能加散骑或侍,或任分曹尚职事,或是出治大郡,都有可能。眼望得见的前程,已经可以追平如今的丹阳张辏В庖蛔鹿Φ值檬曜世�

    因而眼下众人汇聚一堂,依照自己的意愿和旁人的建议畅想前程,倒也并非是不切实际狂言妄语。他们未必要靠事功才有出路,但身有事功毫无疑问能给他们更多的选择余地。

    彼此都是年轻人,对未来本不乏畅想,这会儿畅所欲言,一时间众说纷纭,气氛很是热烈。

    “无奕,来日你打算要任何事?你家本玄风相传,今次又是奋不惜身,让人钦佩,肯定是清职可期啊”

    在一众人议论之,谢奕低头沉吟反倒有些醒目,因而便有人凑来笑语道。

    谢家虽然也是旧姓人家,谢奕的伯父是享誉江东的大名士,父亲又担任过大尚,但其实还不算显重人家,人丁不算厚,根基也不深。谢奕也不像他堂兄谢尚那样有清望,若是进仕未必能够职任清贵,但今次谢奕的努力可是有目共睹,来日有所抱负,肯定能够遂愿。

    谢奕闻言后却是自嘲一笑:“什么清不清职,我倒希望能长久在驸马麾下任事听用。较之余者虚言大论,驸马明敏实际,有条不紊,辅国定乱,这才是真正的从容风流,余者俱不足论”

    众人听到这话,眸也是异彩连连,旁人如何看法不论,他们自己而言,那是发自肺腑的对沈哲子感到钦佩。他们这些人,年纪最大也不过而立,即便有什么家世出身,在时局也不过是小辈而已。

    可是是在沈哲子的带领下,他们这群小辈却以微末之力撬动时局,做成了让人惊叹的壮举

    “是啊,若能有得选,我也愿归于驸马统御。大世迷雾,俗眼难观,追随睿智之选才是明智。不过驸马终究所欠年齿,乱平后绝难再主事方面……”

    “哎,可惜我等都无杜道晖那般好运。我听说,驸马有意分遣道晖过江向北以防羯奴。豫州已残,道晖若能过江用事,虽然不乏险恶,但却能不受掣肘,还有驸马隔江照拂,可谓得志啊”

    “杜道晖要去江北?什么时候的事?为何要选他?难道我等都不足选?”

    谢奕听到这话,不免有几分惊诧,继而不满。

    “难道无奕你还打算过江?”

    “旁人能过,我为何不能既能马立业,岂肯坐躺分功祖氏之美,也非独专。我等百人都能创功,正要让胡虏知晓江东绝非无人”

    :

0375 惟强自缚() 
沈哲子离开建康区区十几天的光景,再回来时,城内风貌已经改善良多。在战事摧毁的诸多建筑虽然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旧观,但基本街巷是已经清理出来,许多家园被毁的乡人们聚居在一些圈定区域暂时搭建的棚户,虽然生活仍是艰难,但基本的秩序还是构建起来了。

    “这些乡人都是无辜受难,来日朝廷用度也必艰难,实在很难赈济周全。眼下台诸多宫寺官署籍册都已毁在乱事,也很难将他们各遣归籍安置。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还需要维周帮忙,俚清京郊附近荒田废地,尽快将这些失家的乡人们安顿在左近县乡。”

    王导虽然仍然不清楚沈哲子心意如何,但却看得出沈哲子确实有心在帮助自己维稳京畿形势,这会儿也不再客气,直接说道。

    沈哲子闻言后亦点头道:“太保请放心,局势如此,民生即为国计,能有眼望的田亩活路,人心才能真正安定下来。晚辈也知要定乱维稳殊为不易,间或有许多难决之处,太保即管吩咐下来,晚辈绝对不敢怠慢。”

    虽然沈哲子并不知王导为何要招揽自己为其掾属,但眼下他与王导有一个合作的基础却是事实。包括早先他帮王导去见陶侃,也是希望能够争取陶侃以及荆州方面的支持。

    一切能够让人强大起来的,终究会反过头来形成制约。这话用在谁的身都很合适,包括王导,也包括沈哲子自己。王导有今时今日的名望和地位,与其家世关系莫大,所以他但凡要做什么事情,有什么谋划,都是立身在侨姓高门的角度去看。这与其说是什么历史的局限性,不如说是人心的局限性。

    以前沈哲子是借用王导的顾忌,屡次交锋甚至不乏威胁,让王导有所让步。那么也要反过头来,给王导一些示好和帮忙。如王导刚才所言的俚清荒田、安置难民,但其实说实话,京畿周遭哪里会有什么荒田?

    世家大族无孔不入,能够荫占、侵吞的土地,早已经落袋为安。想要清查出来足够的土地,只能用一些强硬手段。琅琊王氏在今次平叛的过程,表现的很拙劣。庾家兄弟方寸不乱,拱卫住了行台,守住了最后阵线。沈家为首的吴人群体又是异军突起,站住了脚跟。这都形成了鲜明的对,让人对未来有更多想法。

    如果这时候王导用强硬的态度和手段,从那些大族手里夺来土地,极有可能会招惹更大的抵触反弹,非但做不成事情,反而有可能激化了矛盾,让京畿形势迟迟得不到平复。

    而沈哲子则不同,他家是新贵崛起,势头正猛。非生死攸关的必要时刻,少有人会赶在这个时节与他发生直接冲突。那么沈哲子这里有了一些余地,况且他入都以来态度一直都很强横,那会让人有忌讳,沈哲子可以争取到足够的土地安置民众。

    沈哲子这么做,自然也有他的考量,成功会让人盲目,让人妄自尊大,以他家为心的利益圈子自然也不例外。会不会有人被胜利冲昏头脑,感觉可以再进一步,争取更多?一个利益群体当然要有足够的侵略性,给参与其的人带来足够的利益,构架才能更稳固,维系才能更紧密。但又有多少人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

    前几天沈哲子在曲阿时,庾怿来信言道一个问题,说是陆晔等人近来在行台颇为活跃。虽然明面还是恪守礼数,但是私底下却是频频接见许多吴人家。如果沈哲子没有猜错,那么他们私底下是在谋划迁都之事。

    如果不考虑北地的局势,不考虑日后的北伐问题,哪怕是沈哲子也承认,迁都对于时下的江东而言,不失为一个好选择。如今建康已经残破不堪,江北也已经无险可守,如果还要将都城留在建康,不只建康要重建,江北也要从头开始经营,除此之外还有诸多问题。不说人力问题,单单财力,朝廷根本无法承担。

    但假使将都城迁至江东,大江天堑阻拦,一定程度缓解了边防的压力,而另一方面,又能直接获得吴地钱粮滋养,有利于最快建立秩序。但如此一来,朝廷可能此便窝在了江东或者说吴,前景将更加堪忧。

    如果离开建康,拉远了与荆州的距离,这个江东最重要方镇极有可能演变成为一个半独立的存在。同时有了吴人设置的障碍,淮北那些流民帅也必然会与朝廷渐行渐远,非但不能成为助力,极有可能演化成为独立的军阀或是干脆成为北方进攻江东的急先锋

    但问题是,这件事确实会给吴人带来极大的好处,而吴人又是沈家势力最重要的底牌。沈哲子今时的强硬,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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