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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6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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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年冲龄识浅,总觉人世诸多不如意。尤其沈卿玉树勃发江表,反衬同龄诸多都无颜色,只觉世道颇有欠我。”

    皇帝这两年也是到了青春期,体态长高许多,不再是往年的矮胖,如今已经渐有敦实,白白净净的脸颊像是熟透的白瓜……

    瓜?呸!

    这小子方方面面也跟自家娇艳甜美的瓜儿联系不到一起来,沈哲子心内暗啐一声。不过话说回来,随着年纪渐长,五官也渐渐张开,皇帝虽然还是肥态不减,但较之幼年总算略有可观。毕竟沈哲子的岳父肃祖皇帝和皇太后底子都不差,这小子能混个略有可观的评价,已经算是对不起父母遗传了。

    不过年纪虽然长了,智商还是稍欠。这说的是什么话?老子太优秀有错?让你们自惭形秽有错?

    沈哲子坐在席中,垂下头来做假寐状,对皇帝的话根本不作回应。

    “沈卿……沈卿?姊夫,我在跟你讲话,你不能不应我!”

    皇帝在席中端正了坐姿,扶了扶发顶小冠:“这么久都不见面,我是积攒许多话要跟你说,你难道就无言对我?”

    “嗯……”

    沈哲子应了一声,算是给个面子,心里则在想着把皇帝诳出宫苑,灌输给他家沈劲的都是啥三观!

    有这么一点回应也好,皇帝才又来了兴致,身躯稍作前倾低语笑道:“往年我就感叹,姊夫你这人总是让人无可挑剔。但世上哪有完美无暇?唉,本来这种话,我是不好启齿。但这也是人有所见,世道公论,说或不说,都是如此。”

    沈哲子听到这话,倒是有了几分兴趣,抬起头来望向皇帝。继而便见皇帝容光焕发,那肥大的脸颊白里透亮:“这桩事姊夫你也知道,早前我也是靠姊夫相助,才见江夏公家里清新娘子。江夏公家阿姜小娘子相貌和美、这个,我倒不是只重美态,难得品性温婉,早前母后邀集宗中命妇共赏,都有夸赞。唉,我倒不是偏要跟姊夫你一较优劣,不过在这件事情上,我确是胜了姊夫一筹。”

    “年余不见,我倒不知陛下已经颇有识鉴之能。”

    眼下两人身在皇太后宫室侧殿,沈哲子坐这角度已经可以见到窗边有衣袂闪过,便板起脸来正色说道:“不过妄论居室在阁娘子,总是失礼。”

    皇帝听到这话后,已是哈哈一笑:“这倒跟识鉴无关,男儿求偶,总求顺意。姊夫你诸事可夸,唯独一点有欠。唉,说起来也是我对不住姊夫,若是当年能有烈性管教,不至于把你家娘子纵成如此性劣。不过姊夫你说得对,这话我也就和你私下小论,不可道于第三人。我家阿姊,较之阿姜娘子确是略有不、不……”

    皇帝言虽抱歉,语气却是充满了炫耀,继而声音戛然而止。然后沈哲子有幸看到一桩奇景:只见那肥白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大红色,就好像剥了皮的虾仁过油烹炸一样,从不知人脸可以变得这么生动。

    皇帝快速坐正了身体,板起脸来冷哼一声,虽然威慑力稍欠,但姿态十足:“阿姊你怎么能如此失礼?我与沈卿正商论国务,岂是妇人能私潜暗窥?念你初犯,速速退出。”

    兴男公主紧抿的嘴角抖了一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来告诉皇帝一声,母后得知我家夫郎要在今日集宴都下少贤,准许皇帝出苑一趟,广览集会时贤,以备施政选用。”

    沈哲子听到这话后,便递给兴男公主一个会意眼神。他专程挑在今天入苑拜望皇太后,就是存着这个意思。

    “我、我不去!”

    皇帝听到这话,两眼更加闪烁,蓦地向后撤身,语调不乏悲愤。

    “别闹,快准备一下,子时前还要归苑。”

    兴男公主语调则略有怜悯,虽然稍后她会是主要施暴者,但一想到接下来皇帝将要遭遇的处境,也真是有几分于心不忍。

0826 火光冲天() 
    时下虽然皇权暗弱,但并不意味着皇帝就无关紧要。甚至这个时代皇帝起居出入礼仪较之中朝还要严谨一些,包括冠冕旒珠用料色泽都有众多礼法之士常年讨论。

    在沈哲子看来,这大概有几分做贼心虚的缘故在里面吧。正因为君王实际权柄都被瓜分,所以无论如何都要维持住君王的体面,这也是朝野各家的共识。

    所以虽然皇太后那里已经准许皇帝出苑,但是沈哲子还是持着皇太后手诏在台城里跑了好几处宫寺官署,过程中还遭到颜含等几名恪守礼法的贤长呵斥阻挠。幸亏沈园将要举办大集会的消息已经扩散出去,许多台臣也都给自家子弟努力争取名额,得知皇帝也要到场,于是私下行以方便。

    但就算是这样,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宿卫才终于开赴沈园,进行一些布置警戒,以等候仪驾。

    可是当沈哲子返回苑城准备接皇帝出苑时,皇帝那里居然还没有准备好动身。

    “你出不出来?难道连母后的话都不听?”

    兴男公主站在皇太后宫苑一间偏僻侧室门前,对着那紧闭的房门低吼道,顺便吩咐身畔两名女史去推门,然而那门却纹丝不动。这小子越来越奸诈,刚才还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结果行到宫苑偏僻处便陡然爆发出与体型绝不相称的速度,钻进这间侧室中便不露头。

    房间中皇帝却是牙关紧咬绝不出声,倒不是不敢出声,而是要用力以身躯顶住房门,开口发声难免泄气,这会儿敦实的体型便成了他保命的依仗。

    兴男公主也知这一幕实在有碍观瞻,两名女史推门无果,她便摆摆手让周遭众人都退开,这才凑近了房门低语道:“阿琉,眼下旁侧都无闲人,你把门打开,阿姊保证不会对你动手。我家阿弟年纪也大了起来,又是帝王之尊,又怎么能再为往年游戏旧态。”

    皇帝在房间中哼哧哼哧喘着粗气顶门,倒没有听到房外旁人退开的脚步声,这会儿闻言后敛息侧耳一听,果然没了别的声响,他先松一口气,继而才冷笑道:“阿姊你都知我年长,我怎么还会像往年那么蠢受你欺骗!说起来,姊夫也算高智,可惜因爱生障,居然瞧不出你这恶娘子有多险恶!”

    讲到这里,一股智商上的优越感油然而生,不过皇帝旋即便想到这一份明悟乃是童年血泪换来,更何况这娘子在她家夫郎面前从来不露此态,于是便又觉这一份优越感实在不值得夸耀。

    不过在说完这话后,皇帝便听到房门外传来清晰的银牙错咬咯咯声,便觉自己实在明智,看破了这娘子诡计。

    兴男公主在房门外深吸良久,才将心内狂怒按捺下来,张口试了几次选好一个自觉柔和的语调叹息道:“你说你已经年长,怎么还是这么不懂事?难道你以为躲在房中,今日便能不出苑?你家姊夫大誉归国,大功遭妒,一举一动都受万众瞩目,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寻他错误。今次因有群情熙攘,恐人诟病绝情远众,不得不在沈园宴请时贤,请你出苑,也是想让你帮他分担少许。”

    “母后准你出苑,也是存念在此,想让你沾染一下你家姊夫的荣光。今次沈园赴宴之众,都是江东各家俊彦少贤,来日俱要入朝为用。这是你家姊夫在帮你搭台,让世道群贤仰望一下你这位少年君王啊!”

    皇帝少有听到兴男公主如此语重心长、苦口婆心的语气,一时间反倒愣了一愣,继而便又笑起来:“阿姊你也不必再诈我,今日这房门我是不会出的。人都多夸姊夫今次大功壮威,可是我连淮南在何方都不知呢!早前我也好奇,去问几位授业台贤,他们都言君王首重德行,论兵太甚则是社稷非福。往年姊夫都有大功,为什么今次偏要我来分担?你这娘子诡计虽有精湛,可我也非吴下阿蒙!”

    兴男公主听到皇帝那不乏沾沾自喜声,一时间竟有一些失神,继而心情便转为复杂,既有一种顽童难悉人事的无奈,又对那些授业台臣的不称职而愤怒。

    “阿姊,阿姊你还在不在?”

    对于自己能够妙用一次史书典例,皇帝不乏沾沾自喜,可是过了一会儿都未听到门外阿姊回声,便又张口笑语道:“你既然不在,那我就开门了?”

    说着,他肩背重重在门板上撞了两次,而后再侧耳倾听。

    “阿琉……”

    “哈,我就知你是诈我,果然藏在了一侧哄我开门!”

    兴男公主这会儿语调却颇有几分凝重:“阿琉你记得,阿姊永远都是你的阿姊,就算对你有打骂,那都是玩笑。咱们、咱们父皇……罢了,你只记住一点吧,阿姊永远都不害你!”

    “阿姊,你怎么了?”

    皇帝听到阿姊语调略有哽咽,一时间玩闹之心倒也有所收敛,身躯也渐有松弛:“难道你真的恼了我?可、可我跟姊夫真的只是顽笑话,我倒是可以开门让你打我两记出气,只是你要记住不能打脸……啊!”

    房门陡然被撞开,皇帝猝不及防被撞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翻身扭头,老拳已经雨点一般落在肩背上:“你家娘子温婉?你家阿姊不堪?你来说说,往年该要怎么烈性教我?”

    果然,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

    皇帝两臂紧紧捂住脸庞,牙关紧咬不再如往年那样大声嚎叫,他也是已经论婚的年纪,已经深知廉耻为何物。被阿姊教训是挺丢脸,而被教训之后还叫嚷出来引人围观,则是丢脸之余还要加上一句恬不知耻。

    ————————

    一直到了日暮时分,皇帝才算是收拾完毕,仪驾缓缓离开苑城。沿途早有宿卫肃清街道,一路畅行往沈园而去。其实这也是皇帝不乐意离开苑城的原因之一,往年他还可以悄悄出来游玩一下,可是随着年岁渐长,每一次出苑的声势便越大,放眼望去除了前后宫人之外,便是队列严明的宿卫,完全感受不到建康城繁华所在。

    如果仅仅只是看这些,他还不如留在苑城抽点时间钻研一下新口味的饴食。毕竟随着他年龄渐长,课业压力便越大,授业台臣已经从原本两三人增加到七八人,闲暇时间越来越少。以至于最近这几个居然没有研制出一种新产品,他还打算大婚之后让新入门的小娘子见识一下他不同寻常的技艺,顺便将那娘子心都给甜化了,也如阿姊在姊夫面前那样温婉甜美,百依百顺。

    一想到阿姊,皇帝衮袍下身躯便不自在的扭动起来,这娘子拳头力道更猛,难道这一次去淮南苦练过什么搏杀技艺?

    等到仪驾抵达沈园,夜幕已经彻底降临,然而沈园周遭却仍是火光冲天,犹如白昼。

    真的是火光冲天!

    皇帝在行辇上抬头向上望,只见那高高的楼宇灯盏层层分布,一直达到了最顶层,一时间真像是天宇降落凡尘的绝美琼楼!眼见如此胜景,皇帝遭受毒打之后的疼痛都不那么猛烈了,心内已经跃跃欲试,想要登上摘星楼顶层看一看夜中俯瞰建康城是怎样壮美的画面!

    这时候,沈园外早有一众先一步抵达此地的世家子弟们行出叩拜迎驾,放眼望去一片乌压压人头,完全分辨不出有多少人。一直等到旁侧侍中提醒,皇帝才点头示意内侍上前应答。接着那些迎驾之众分开两侧,皇帝仪驾行辇便缓缓行入了沈园抵达摘星楼。

    “当今陛下冲龄方足,便能临众不怯,仪态笃静,实在不俗!”

    在场不乏有人第一次面见皇帝,眼见皇帝虽然年纪不大,但身在这样喧闹的场合,居然能够动静得宜,举止大方得体,不免出声赞叹。

    如果皇帝听到这些夸赞声,不免要有所自豪,也要嗤笑这些人大惊小怪,他幼来临朝,如果还练不成这种目中无人的本领,那么每次枯燥无比的朝议又怎么能安坐下来?可惜他这目中无人的本领造诣太高,顺便连声音都给屏蔽,反倒少了一些乐趣。

    摘星楼分十二层,说实话,沈哲子今天真的是打算直接开放顶层,让皇帝临高开开眼界。可惜在离苑之前,皇太后包括台辅们俱都叮嘱,言道夜风凛寒,不准皇帝临危远眺,于是也只能将皇帝的仪驾摆在第九层。

    在登楼的时候,皇帝由内侍口中得知这一安排,登时不悦。趁着登楼难以并行将沈哲子拉到身畔,苦着脸道:“姊夫,你不在都下这些日子,我对你有多少思念你知不知?今次难得出苑,你不能这么对我!方才你家娘子虐我良久,你道我真不是她的对手?不过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对她稍有纵容罢了!”

    说着,皇帝趁着旁人都不留意,挽起衮服袍袖将胳膊亮给沈哲子看一看。沈哲子匆匆扫上一眼,顿时觉得皇帝这次真是把面子给得十足。

    不过对于皇帝的请求,他也实在没有法子,今天来人实在太多,他很难将皇帝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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