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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昌号?宝昌号对外营业,并非只有……”陆燕辩驳道。
“是,是。”李永邦摆手,打断她道,“太后说的没错,宝昌号的银票满城都是,凭什么说用宝昌号银票的就一定是太后的人,也有可能是皇后的人,是不是?呵!”
“所以朕才说,没有直接的确凿性的证据,太后你应该感到庆幸,朕要是有确凿的证据,事关龙裔,你以为你还能毫发无伤的站在这里?”
太后的手不由自主的轻轻颤动:“陛下的意思是——这一系列的事情,又是将我父亲革职,又是查封宝昌号的,都是为了给皇后出气?”
李永邦哼声道:“不管怎么说,内侍局横竖脱不了干系。皇后脚上的针来历莫名,刘琨事发后给出过一道有皇后笔迹的方子,说是皇后自己要求落的胎,事后再栽赃到内侍局头上,朕初听之下,只觉得皇后心思太深,手段过于狠辣,为了打压内侍局,竟不惜拿龙裔开玩笑,当时真是失望又伤心。而今再一想,建章宫金砖一事在前,库银失窃案在后,这一切都足以证明舅舅难当内务大臣一职,然而由于皇后的意外失子,竟使得舅舅看起来像是被皇后连环设计陷害了一样,舅舅他其实是勤勤恳恳,磕磕绊绊的管理着内侍局,委实不易。如今时过境迁,本来也多说无益,但是自己陷害自己这种荒唐事,朕还是没法相信,倒是太后您拿着一只死燕子来跟朕哭诉,朕以为,这种事确像是太后您的作风。至于皇后,她视明宣如己出,对明翔百般呵护,就连瑰阳,父皇的丧仪上,她为了救瑰阳,不惜磕破了脑袋,血流不止,这样的皇后,朕有什么理由相信,她会伤害自己未出生的孩子?皇后要真像太后口中所说的那样,那朕现在的皇子和公主没有一个得以平安降生,并且平安长大的。”
“她对明宣好是有理由的!”陆燕高声叫起来。
“什么?”李永邦咄咄逼问:“什么理由?说呀!又是那套要挟持小皇子从而把持朝政的言论吗?”
“……”陆燕支支吾吾,“是……明宣是……她,她对明宣……她对明宣好是理所当然的。”
说还是不说,陆燕心里无比挣扎。
上官露讲的不错,明宣是上官露亲生的这件事说出来只会让李永邦更加爱重上官露,让他知道他们之间多了一条牢不可破的纽带,是以陆燕有口难言,几次话到嘴边,最后都咽了下去。
“理所当然?”李永邦不悦的冷哼,“这世上谁对谁好是理所当然的?后宫的妃嫔对朕好不是因为她们爱朕,而是因为朕是君,她们依附着朕而生,上官露也没理由平白无故的要对明宣好,就算她杀了连翘又怎么样,她只要尽到皇后的本分便是了,有必要那么上心吗?你要知道,她对明宣不但好,而是真心的好。这样的真心,你何曾有过吗?”
“相反,你的所作所为,你以为朕都不知道?”李永邦讥诮道,“父皇丧仪时,赵氏举止不当,朕罚她在天街跪着,她固然有错,但是你在赵氏死前偷偷地去见过她,故意引导她,使得她在朕登基那日,恶毒的咒骂皇后,朕在一旁可是瞧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之后,仪妃保举你当太后,朕也以为是皇后在背地里出的主意,跑去与她置气,但她逆来顺受,并没有分辨半句。”
“查库银的时候,舅舅指控皇后索贿,为了这个,朕大动干戈的去搜宫。搜宫啊!!!搜的不是一般人的宫,而是皇后的,你让皇后的颜面何存?但是皇后一句怨言也没有,你知道朕心里有多内疚?”
“七月半的时候,皇后为孩子化小衣,放往生灯,她已经很伤心了,你还讽刺她心中有鬼,朕嘴上没说什么,可朕知道,她背着朕偷偷地一个人哭。”
李永邦一口气说到这里,“这么多年,朕都没有相信过她,是朕的过失,朕以后都不会再怀疑她。上官露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女人,也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你连她的一根手指头都及不上。”
108。失魂香()
屋内燃着翠荷遗梦,是世间罕有的百花香,用鼻子嗅,就能嗅出玫瑰、丁香、栀子、白芨、茉莉、山茶等,又因为是夏日,另加了冰片,香气沁人心脾,可以安心又提神。
“唔,好香的栀子。”皇帝言不由衷的赞叹道:“如此复杂的古方,一般人可不会。”
默了一默,才又道:“是吧,华妃?你是打算躲到什么时候,出来吧。”
太后只觉得周身冰凉,霎那间仿佛全部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怎么,那么大的架子?朕都请不动你吗?”皇帝的茶盏‘砰’一声搁在小桌上,目光射向太后身旁的一道四折镶珍珠母屏风。
须臾,屏风后闪出一个瑟瑟缩缩的身影,果然是华妃。
华妃忐忑的上前,行礼,怯生生道:“臣妾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臣妾并非有意避而不见,实在是陛下来向太后请安,臣妾怕打扰了陛下的兴致。”
皇帝从鼻子里发出一记哼声:“你很好啊,处处和太后同坐一条船。”
“陛下说…说什么,臣妾听不懂。”华妃不自然的扯着嘴角,“不过臣妾侍奉太后是应该的,自当处处为太后着想。”
“听听,好会说话的一张嘴,好个心思机敏的伶俐人。”李永邦道,“只是可惜啊……聪明用错了地方。如果朕猜的不错,很早以前,你就和太后联手了吧?”
华妃惊慌失措道:“陛下说什么,臣妾真的听不懂……”一边说着,一边跪下了。
“听不懂?”李永邦转了转手上的扳指,“应该是在太后成为太后,你也当上华妃之后吧?!毕竟凭太后的心性,她不会选择莽撞的仪妃,粗心的谦妃,倒是你,有勇有谋,心细如尘,在晋妃位时力拔头筹,想必很得太后的青眼。太后也许是承诺了你贵妃之位,又或者,还答应你,在除掉皇后之后,凤座上的人也换成你吧。”
华妃闻言面色如纸,不住的磕头,道:“臣妾不敢。陛下所说,臣妾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妄想,臣妾忠于陛下,忠于皇后娘娘,万万不敢造次的。”顿了顿,声音里带颤,“臣妾惶恐啊。”
皇帝‘嗬’一声冷笑:“忠于朕?忠于皇后?那你为什么要安排人到皇后的宫里监视皇后的一举一动?是怕有人毒害皇后?刚好用的人,又是陆大人造假籍千方百计弄进内侍局的那个!”皇帝说着,扫了一眼太后,“打赏起来更是十足的阔绰。想必华妃和太后是十分的亲密无间,是以华妃手里的银票才会同样也出自宝昌号。”
皇帝今天格外的不同,句句话里有话,显然是有备而来,华妃的后脖子上不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只是皇后不怪罪……你以为就毫无破绽吗?”李永邦的手重重一拍,声音随之越来越冷峻,“虽然你调香的手艺一绝,造诣之高远在众人之上,但是皇后身上的香可不是一般人用鼻子闻就能摸索出来的。没错,她是喜欢栀子,阖宫的人都知道,仅仅凭这一点不足以查到你华妃身上,关键是皇后身上的香,除了有栀子之外,还有清冷如绿梅,绿梅可不像栀子和茉莉那样随处生长,连御花园都有,放眼阖宫,绿梅只有在永乐宫的墙角下生了三两株。”李永邦此时此刻格外感谢凝香,多亏了这妮子,每回让她探点情况,她不是回报皇后今天吃了什么,就是皇后前天种了什么花这些琐事,没想到,最后就是这些琐事帮了忙,从中发现了蛛丝马迹。李永邦道:“你负责为中宫敬香,可以自由出入永乐宫,想调出类似皇后身上的香,除了是皇后自己给出配方之外,就只有华妃你能办到了,而拿到绿梅对你来说易如反掌。”
“这就是为什么湘依人身上会有类似皇后的味道。”李永邦望向华妃的眸子好像镀了一层冰,“但是像极了皇后又怎么样,像极了并不代表就是皇后,绿梅的确是罕有,然而你还缺少最重要的一味香,知道是什么吗?”李永邦看向她揶揄道,“是长在乌溪峡谷深处的夜幽桫椤,你从来没见过这种花,自然认不出来,也调不出来,只好用少了那么一味香的半成品去应付交差,让湘依人东施效颦。”
“湘依人来接近朕,说是皇后授意她那样做的,朕其时太过伤心,明明察觉了香气略有不同,却还是受到了蒙蔽。直到有一天仪妃无意中提到谦妃滑胎的事,说,人在伤心的时候,最容易受到误导。朕才幡然醒悟,是你把香粉送给了太后,太后又托人转交给湘依人,是吗?”李永邦停住,眼珠子一错不错的盯着华妃:“太后成功的离间了朕与皇后的感情,在这件事上,华妃啊,你功劳最大。”
华妃连连摆手:“不,不,陛下您误会了,臣妾和太后私下里并无关联。”
“没有关联?”李永邦故作瞠目,“适才你还说你处处为太后着想是应该的。怎么转眼间就忘了?”他哂笑道,“朕造访永寿宫虽然突如其来,但你若不是心中有鬼,何妨正大光明,用得着躲到屏风后头去?所以你别说和太后没半点关系。你和太后相处的那么融洽,朕心甚慰啊。”
这最后一句,明明白白是讥讽无疑了。
“哦,对了,既然你人在这里,也省的朕再去重华宫跑一趟了,便一块儿把话说了吧。朕正好有一点关于灾情的事要问你。”李永邦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兄弟在两淮的差事,办的漂亮,在户部历练的时候,上峰也数度褒奖他,朕因此而抬举他,不是为着你在后宫,而是看重他能干,是个人才,但是你能懂事,那是再好不过。将来朕不会亏待了你和你兄弟。就算你没孩子,朕也一样不会让你没着落。只是没想到,你与你兄弟似乎是有些得意忘形了,又或者是急于求成?”李永邦叹息道,“肖恒放着好好地晏州总兵不做,非要插手朕的后宫,胆敢给你送来夹竹桃,他是嫌好日子过够了,要寻点刺激?”
华妃欲要申辩,李永邦抬手拦住她道:“别说了,你一定喊冤,朕知道,朕一点不奇怪。朕今天来也不是来追究你夹竹桃一事的,事过境迁,证据早就湮灭了,多说无益。朕是有另外一事问你,明翔出生的时候,你们几个把前朝和后宫整的天翻地覆,其中一项——晏州的灾情,到底是不是真如兄弟所说那样严重,你回答朕,是真的吗?”
华妃怔住,全然不知所措。
李永邦闷哼一声:“肖恒一次又一次的往朝廷急报,赈灾的物资运去一车又一车,早先还免了赋税,殊不知仍有灾民流落到了京城,不远千里来告状,最后饿死在京郊外,天、子、脚、下!”李永邦震怒,厉声斥道,“戍卫营的人在灾民身上发现血书,控诉你兄弟侵吞灾银,克扣粮食,加重税负,被逼死的百姓无数,能瞒到今天,是因为一旦有人要进京告状,便立刻被杀了灭口。”李永邦说到这里,气的胸膛起伏,“民怨沸腾是最易激起民变的,瞧瞧肖恒都背着朕干了什么好事!”
华妃抖得如筛糠,求饶道:“陛下,陛下……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啊,真的,臣妾什么都不知道……”一边热泪滚滚,自言自语道,“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这当中一定有什么误会!陛下,您可有派御史前去查过吗?陛下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啊。就算臣妾千般万般的不得陛下圣心,也请陛下顾念臣妾昔日尽心侍候陛下的份上,对臣妾的家兄至少秉公处理,把事情查清楚再做定论。”
李永邦抿了口茶,道:“嗯,你说的在理。”
“所以朕知道以后,并没有声张。”李永邦看着华妃,大手放在她肩头,竟对她温和的笑起来,但是笑容不达眸底,相反,气势逼人,像是随时要将她一口给吞了。华妃不免胆战心惊。
“朕每次派去晏州的御史,回来后无一不禀报说当地饥荒,百姓流离失所,肖总兵设粥厂,劳苦功高,朕琢磨着也许是有人眼红你兄弟窜的太快,故意污蔑他,想着便罢了吧。谁知道旱灾之后又是涝灾,说是自从皇后在天坛祈雨,晏州接连着下了两月的雨,导致山石滑坡,河流泄洪,又是死伤无数。朕就想不通了,这晏州怎么就那么倒霉呢,怎么碰着你兄弟上任就是天灾**,没有消停过呢?”
“朕思来想去,这一次,没有让头两回主动请缨的几个御史过去,而是暗地里谴王翰的儿子王庸和苏昀的儿子苏鎏带着一群附庸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