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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女跑出了一段距离后,四周突然没有了之前的光亮,一瞬间黑了下去,恐怖阴森的气息霎时降临。静谧的原始深林中间,树木与树木之间的缝隙如同巨大的黑色蜈蚣,正缓慢地向她爬来,企图将她分而食之。
看不清路,仲女慌忙之中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更是被吓破了胆。身后一条巨蛇在飞速地向她靠近,蛇头游移,柔软韧性的蛇身来回摇摆,身上的鳞片更是散发着幽绿的光。
“啊——!”仲女转过头,刚要逃,却被脚下不知什么东西绊倒,脸朝向下重重地摔在地上。还未来得及喊疼,腰上便被冰凉有力的蛇尾缠住带起,接着便飞了起来。
“你放开我,放开我!”仲女掰着蛇尾,小拳头捶打着它,可蛇尾却越收越紧,勒得仲女憋红了脸快要喘不上气了。
蛇尾带着仲女越来越靠近那张开的血盆大口,越接近死亡越是木然,因为她被吓傻了,身子在瑟瑟发抖,甚至都忘记了闭上眼睛。
电光火石之间,等待仲女的却不是死亡,而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仲女被甩了出去,跌在铺满枯树叶的湿土上,闷哼一声。而那条巨大的青蛇却被不知哪里来的力量拉起,飞出好几丈远,然后重重砸向地面,砸倒了好几棵参天大树,伏在地上奄奄一息。
“孽畜,你不思修行,竟生害人之心。念你千年修行不易,我今日饶你性命,望你好自为之。”
那说话声渺远清灵,飘散如尘,不疾不徐却涤荡心灵,令人顿生如沐春风之感。仲女揉着胸口,挣扎地坐起来,摸了摸脸,她还活着!那刚刚发生了什么?又哪里来的说话声?
在仲女劫后余生,暗自庆幸之际,从垂死的巨蛇身后,缓缓走出一人。倒了几棵树,月光趁机透了进来,溶溶月华倾洒了他一身银辉。仲女不禁看呆了,眼前朝着自己走来的人,暗绣云纹的银白色袍裾,乌发被根玉色发带松松地束起,气质温雅,仿若神祗。待他走近了,才看清相貌,眉眼如画,清贵优雅,是一张俊美到足矣倾倒众生的脸。
仲女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来人,看着他走近自己,又视而不见地从她身边走过。因为不想让这个长得好看的像神仙一样的大哥哥离开,所以仲女无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他衣袍的一角,攥在手里,像是好不容易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被拉住了衣角,清音显然是没有想到。两千年前,他自冰封中醒来后,独行于六界之中,若非他愿意现身,还未曾有任何人能看得到他,触碰到他。怔愣了片刻后,回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仲女。他方才救下的就是这个孩子?看起来不过就是六七岁的模样,瘦削单薄,一张小脸上瘦的就只剩下一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
清音缓缓蹲下身,看着仲女,一双清澈温和的眼睛平静无波,但却好像是藏了六界中最深的深渊,敛尽风波,隐蕴着无数的前尘往事。
“你看的见我?”
熟悉的问话勾起了仲女对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的记忆,她本能地向后缩了缩,咽了咽口水,怯生生地反问道:“我,我该看不到吗?”
看着她胆怯的样子,想是被吓坏了,清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道:“我送你回家。”
“家?”没有听到这个字倒还好,想起祖母死了,自己又被父亲抛弃,遇到青君险些被吃掉的经历,惊魂未定的孩子终于是忍不住,开始呜呜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道:“没有家了,已经没有家了……”
仲女的哭声令清音有些手足无措,无奈地摇了摇头,许久不用了,他甚至快忘记了自己是可以看透凡人前尘过往的。指尖轻轻地点在仲女的眉心,能知她的过去,却不得知未来,看来法术果然是生疏了!不过,倒也足够了。
她的那个家回不回去已经没有意义了,清楚仲女的境遇,清音开始有些心疼这个坚强的孩子,慢慢地试探着向仲女伸出手,那双手长得也是漂亮修长,“我送你下山。下山之后再找户人家收留你,可好?”
仲女边哭着边点了点头。看着清音修长漂亮的手,想了想,一只哆哆嗦嗦的小手犹豫地伸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清音的手心里。
站起身,将仲女从地上拉起来,简单的法术清洁干净了她脏乱的小脸和衣服,清音牵着仲女向另一处通往山下的路走去。
“通阴阳观万物的能力不该属于你的,我会封印它,以后,你便可以做一个普通的女子。”
不管听没听懂,仲女都点了点头,“嗯。”
被他牵着,脚下的路变得平坦,黑暗的深林里也变得不再阴森可怕。不知为什么,仲女莫名地愿意亲近清音,就像她愿意信任亲近与她相依为命的祖母一样。
“大哥哥,刚才是你救了我吗?”
仲女的一声‘大哥哥’叫得清音颇为尴尬,若按照人类的年纪来算,他或许与她曾了不知多少辈的祖父同龄,但也无意去解释。“不是我,它只是做了有悖天道的事情,上天惩罚了它。”
“真的有天罚吗?”
“有。”
“也有神仙吗?”
“有。”
“那你是神仙吗?”
“不是。”
“哦。”仲女心里有很多疑问没有人可以解答,如今遇上一个什么都知道的人,她当然不会忘记问问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大哥哥,死去的人会去哪里?”
“去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魂飞魄散,是什么?是不好的事情吗?”
清音没有立即回答,停顿了片刻,才道:“不是不好,他们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那里不会再有悲伤,也没有痛苦。”
没有悲伤和痛苦?仲女想了一番似乎是明白了,开心地点了点头。虽然祖母离开了自己,但是祖母去了那么好的地方,她也就不用再担心了。
……
仲女其实是一个多话开朗的孩子,只是过去的生活压抑了她的本性,如今遇到清音,她的话匣子打开了,就不愿意停下来。
从山上下来时,已是将近黎明。淡青色的天空镶嵌着几颗星子,林间升起朦胧的雾气,如同笼罩着一层银灰色的轻纱。空气中沁着微微的芳香,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黑暗褪去,黎明始来,一切又是新的开始。
第七章 托孤()
孤山下,即墨城外,有一处孤零零的民居,土砌木梁白茅草为顶,外面围了一圈麻绳木头组成的木栅栏。院中,支起的木竿上高挂着染过色的布帛,布帛下还滴着小水珠。
清音看了眼民宅紧闭着门,又放眼向远处望去,几里之内未见有人烟。心下盘算着此处离即墨城中至少还要有半日的路程,这个孩子一日一夜没有进食又受了惊吓此时定是又累又饿,且不说她有没有体力再走那么远的路,他也确实不打算进城。微微蹙着眉,凡人当各有命数,他能救下她也属缘分,不应再多干预。韩国叶氏本是叶邑数得上的大户士家,相比而言,这户人家确实差了许多,但平淡普通的生活未必就是坏事,他如今只希望他们能好心收下这个孩子免去他不必要的麻烦。
清音转头看了眼正垂着头犯困的仲女,轻轻地摇了摇牵在手里的她的小手,嘴角微微上扬,浅浅笑了笑,“可是困倦了?”
“啊?”仲女本来快要睡着了,听到清音的声音,连忙抬头,努力睁大眼睛,嘴硬道:“没有,我不困!”可是对上他那双清澈温和的眼睛,却又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揉了揉眼睛,“大哥哥,我们要去哪里?”
“去前面那户人家”清音漂亮修长的手随意地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那处民宅,“看看他们能不能收留你。”
仲女听后,顺着清音手指着的方向望了一眼,却没有高兴,反倒是默默地低下了头,‘哦’了一声。
“怎么了?不愿意去吗?”
“没有……”
尽管仲女很听话也很懂事,从来不敢表达心底的想法,总是委屈自己去顾念别人,可小孩子的心思单纯,什么都会写在脸上,清音不用猜倒也明白她在想些什么。这两千年来,他遇到过的妖魔人仙有很多,顺手救下的也不止她一个。他同情她的遭遇,怜惜她的命运,倒也不会为了这么一个孩子而停下自己的脚步,况且凡人该有凡人的生活,他也确实不方便将她带在身边。
清音想了想还是嘱咐道:“以后不要告诉别人你的姓氏,也不要提及以前的经历,一些事,该忘记的就忘记吧!”比如他,当然他离开后,也没有人会记得他的相貌。
“嗯……”距离前面的茅草屋越来越近,仲女的心里也越来越难过。转头偷偷看了清音一眼,又默默地低下了头,是不是把她留下后,以后就再也不会见到他了?也许是清音在仲女绝望恐惧时救下她,又对她温柔呵护,孤立无援的孩子便把他当成了唯一可以信任和依赖的人。如今这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也不要她了……
走着走着,仲女突然停住了,眨着大眼睛,带着一种唯恐被拒绝的神情望着清音,“我可,可不可以一直跟着你?”
清音没料到仲女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么一句话,沉默了片刻后才浅叹了口气,俯下身,扳过仲女的身子与她平视,神情平静而又淡然地说道:“我有很多事要做,不能带着你。不过,若是以后事情都解决了,我会回来找你,所以,仲女要留在这里等我,明白吗?”
仲女一听,立马又恢复了精神,眼睛亮亮的问道:“真的吗?”
清音无奈地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真的。”有希望,即使渺茫那也会有努力活下去的信念。只是这个‘以后’却没有人知道是多久,人世百年,能确定的是清音有回来的一日,仲女也早已经不在了。当然这些话清音是不会对一个孩子说的,那未免太过残酷。
“大哥哥,那我们说好了,你一定要回来找我。”
“嗯。”清音点了点头,俯着身仔细端详着仲女的眼睛。虽然仲女瘦小的瓜子脸黄黄的,带着病态,但五官精致,尤其一双眼睛漂亮极了,黑白分明,明亮清澈,彷佛是这世间最清最纯的存在。只是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却无端招惹来了不少祸事。清音指尖凝力缓缓地覆上仲女的眉心,默念口诀,暗自催动法力去封印她的天眼。
封印的力量顺着眉心而下,游走于经脉之间似乎在找寻着什么。几番寻觅之后无疾而终,力量再次汇集于眉心处一点,而后银光大胜,竟被反噬弹出。封印之法被破,看着指尖淡淡的光晕,清音倒是犯了难,这种通晓阴阳的能力大多愿意选择心灵纯净之人,若是选择了仲女倒也正常,可偏偏不正常的是,仲女这能力是与生俱来的。若是以外力强制干涉便是要封印她的爽灵,那这孩子无疑是丢了一灵,形容举止会如同痴儿一般。
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事物总要好过于痴傻地过一辈子吧!
仲女见清音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狐疑地看着他,问道:“大哥哥,怎么了?”
“仲女会害怕看到奇怪的东西吗?”
“啊?”仲女愣了愣才明白清音在问什么,想起士兵鬼和青君那可怖的样子,仲女还是忍不住瑟瑟发抖,“他们真的很可怕……”
清音叹了口气,“对不起,我没办法帮你。”
仲女连忙摇头,“没关系的。”弯起嘴角甜甜地笑着,倒是开始安慰起清音来了,“我已经习惯啦!祖母说,这些事不能和别人说,大哥哥怎么会知道的?”
清音浅笑着未答,站起身示意仲女跟上,他自己迈着步子朝那户民宅走去。虽然仲女已经算是聪明灵慧,但有些事解释了她也未必会明白。
茅草屋中迎出来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妇人,她看了看清音,应是从来没见过像他这般文雅清俗眉眼如画而又庄严威仪的人,微微有些怔神儿,一时间支支吾吾倒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清音也不在意,将躲在他身后的仲女拉了过来,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安慰,边和老妇人说话:“我路遇这个孩子,她孤身一人,无人照拂,不知你们能否好心收留于她?”
老妇人稍稍定了心神,低头看了眼仲女,眉头皱了起来,脱口而出:“怎么是个女娃娃?”
清音略有不悦却还是微微颔首。
老妇人没敢再去看清音,不知为何眼前明明是个温润有礼的青年人却让她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家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敬畏之感,在他面前,她竟是大气不敢出。转而去端详起仲女,虽然是个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