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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寅缓缓走近文菁,并示意她将细针放下。忽听得一人笑道:“让我张千来会会你天禁帮帮主!”声音到时,已将迟寅身后的几个天禁帮弟子尽数拍翻。
惊疑之间的迟寅忽见身前一个人影闪过,只一抓一扔,自己已被抛了出去。要跌倒时,后背被人托住,回头一看,见是父亲。迟述宗将他放到一旁,势大力沉的一掌拍向眼前之人。
文菁收起细针,跳到徐晟身旁,与他双手相握。张千已听得身后的文菁走掉,没了顾虑,反手一掌拍回,只听得“砰”的一声,二人的内力激荡到一处,中间的空地上一层尘土漫天飞扬。
良久,尘土慢慢消散,迟述宗看清了这个与自己齐名的张千,似笑非笑道:“张兄,我和南派的文教主早立下婚约,现在只是带回自己的儿媳妇,你不会阻拦吧?”谁知张千朗声道:“迟兄此言差矣,大小姐明显不愿意跟你走,如何强带?”迟述宗拱手道:“早就听说贵教南北两派有不和——”“迟兄从哪里听来的流言蜚语?”张千打断他的话道。
第177章 万岁之盟一旦休(3)()
一旁的迟寅高声叫道:“张前辈,我爹敬你是个高手,不要敬酒——”“住嘴!”迟述宗打断他的话,大喝道。转而对张千承让道:“张兄,论那句‘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小弟可是排在老末,难道今日真要我不自量力来会一会你这一张么?”张千应声道:“你我同属六大高手的虚名,却一直无缘交手,今日不拆上两招,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话刚说到“不”字,已是一招鹰爪擒拿手直抓对方的左臂,招起人到,身形一下便闪到对方的跟前。迟述宗也是不甘示弱,任由抓的同时左手一掌已经拍向他的胸口,二人均是心下一愣,使出的三成功力中途马上变为六成招式。张千由抓变切,迟述宗由掌变拳,手背的外缘与拳面碰到了一起,随即又同时相离。
高手过招,前面多会试探性的攻击,故不会使出全力。张千的“寒刃手”已在迟述宗的拳上留下一层霜雾,而自己手背也被“封穴拳”拳力震得微麻。二人在后退几步的同时,都是暗自佩服对方功力了得,那同列六大高手决不是浪得虚名。
二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张千的寒刃手掠过之处,草木结霜;迟述宗的天亟掌打向之处,花树枯折。顷刻之间,已经拆了三四十招之上。
两人各自站在一棵树上,张千率先发话道:“迟兄,非三百招以上,你我却是分不出胜负!”迟述宗虽然不情愿,但心底里也是同意这种说法,勉强点头道:“若是性命相搏呢?”他的意思已然明了,如果每一招都用上全力,便可较快分出胜负。两人虎目相望,精光泠泠,光是眼神中的杀气已经叫旁人无法直视。好一会儿,静静站住的他们身边却是卷起了一阵阴风,如刀割般吹过众人的脸面。二人俱是哈哈大笑,瞬间这股肃杀的氛围消逝得无影无踪。文菁心下暗道:“先前听外公说过,若是武功臻于化境,干站着也能比拼内力,刚才那一阵冷风刮过,必定是他们在无形地拼斗!”
张千道:“两败俱伤又有何意?迟兄既然说与文教主那边有婚约,自去找他来兑现诺言,如何在这京师向两个小辈为难?”他的话已经给足了迟述宗面子,意思是在这北派的地盘上,如果大小姐被天禁帮抓走会让他很难做。
迟述宗当然会顺着他这个台阶下来,笑道:“张兄言之有理。”转身道:“走!”迟寅有些不甘,临走之前对文菁笑道:“文妹妹,在下可真的要和家父去江南提亲了,你要不要一起来?”
听这话之时,文菁已把头转了过去,不再看他们天禁帮的人。迟寅留下一句“文妹妹莫要害羞”便和父亲以及帮众一道走了。
文菁拜谢道:“多谢张叔叔!”分舵主杨幺也带着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众人拱揖道:“属下多谢副教主!”张千一双深陷的眼睛向众人扫了一眼,道:“既是同教中人,必当联合起来,如何言谢?那迟述宗已走,属下也先回了,还望大小姐一切小心。”
徐、文二人再拜后,张千身形一闪,已然消失不见。二人心下暗道:“难道之前对于张千心怀鬼胎的传言多有不实,可是第一次见他时的那般样子真教人害怕——或许只是不善于表达心中的意思而已吧——那帮着蔡京做事是另有所图,还是”凭他们的江湖阅历,目前不能完全想明白,会更加感觉到此人深不可测,而对于那“双面杀手”的名号却有所改观。
燕青对明教南北两派多有不和之传闻也略有耳闻,但今日见到张千这般维护文菁,心下也是有些糊涂,认为传闻有不实之处。
燕青忽道:“天禁帮帮主来到这里,其用意已是昭然若揭。”徐晟问道:“甚么用意?”燕青道:“此次我去北苏州,回来经过中京一带时,发现天禁帮和金人走得很近;而他们此刻又来到了汴京,其目的显然是到这边来打探动静,做好南侵的准备。”徐晟道:“难道北方的金国真的要侵略,不是听说两国有盟约的么?”“到了关键的利益面前,盟约又有何用?”燕青不屑道。
文菁叹道:“面对金人的蠢蠢欲动,这京师城中却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燕青道:“这个皇帝只会写诗作画,对于治国确实是一窍不通。”嗟叹了一会国事,徐、文二人与燕青分别后回醉杏楼。
***
第二日上午巳牌时分,文菁陪同着徐晟在院落中练了一会儿方天画戟。二人脉脉相望又回想起昨日面对迟述宗的危险,心有余悸的同时更加珍惜在一起的时光,不觉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此刻,徐晟正将手中的长戟舞得似蛟龙一般在周身腾跃,一旁的文菁也早已看的入迷,为他暗暗喝彩。忽听得一不男不女的声音喝道:“大胆奴才,竟敢在此使枪弄棒!”文菁转头一看,不远处站着的竟然是当今皇上。
原来这次赵佶来醉杏楼,老鸨不曾在,他就带了张迪径直走了进来,见院落中的徐晟正在使着方天画戟。也没有做声,看的同时眼神早已关注在了文菁那边,却见她的心思都在这个舞戟的少年身上,自己反倒成了局外人。张迪见他们旁若无人地练武,陪同着皇上站了一会儿后发出喝声。
李师师循声跑出来一看,要下跪道:“这位是妾身侄女的表哥,不知圣上来此,冒犯了天威,还请恕罪!”赵佶却沉吟了好一会儿,既没有原谅,也没有表示不原谅,而是问道:“师师姑娘,在下问过好几次,你不是都说你侄女已经离了京师了么?”李师师暗自心惊:“今日大官人来,妈妈怎么没有提前来通知一声?若是让皇上知道文侄女一直在这里,可是欺君之罪!”急中生智道:“回大官人,中途侄女确实离了京城,这两天才和她表哥重回来看望妾身。”
第178章 万岁之盟一旦休(4)()
赵佶将李师师扶起,笑道:“他有没有罪,就看你这侄女自己的本事了!”指着身旁一个头发胡须都已斑白的老翁道:“这位是本朝的围棋国手,今日在下带他来,本想与你楼中那个唤作‘知棋’的小丫头对上几局;既然你侄女在这里,便改作和她对弈,若是能赢上国手一局,便恕她的表哥无罪!”不由分说,已让几名随从在亭下摆好棋局。
赵佶此时对于“李菲”的棋力高低一无所知,只是怕她说不会教自己尴尬,还好她虽有犹豫之情,但在国手的邀请下也坐到了棋桌前。赵佶走到国手身边,耳语道:“你让她赢便是!”
那老翁道:“请姑娘执白子为先。”对面之人乃是当朝国手,她心中较为重视,毫不犹豫地在中间偏右的地方落下一子,祭出非常规开局。这一子落下,观看的人包括赵佶和李师师都哑然失笑,那老翁心下暗道:“这姑娘于棋上果然所知甚少,按照圣上之意,定要让她赢,我便多让一些就是了!”这其中,只有徐晟领教过文菁的棋艺,对其他人的轻视之情不以为意,暗道:“恐怕十几子落下后他们便不会笑了!”
李师师早已叫丫鬟搬来了椅子让皇上坐下观棋。赵佶却拿出一卷纸,道:“师师姑娘,这是在下最近新写的词作,不知可否垂得芳声?”
丫鬟也将九霄环佩搬了出来,李师师轻捻琴弦,伴随着念奴娇的曲调,婉转的歌声飘扬入耳:
雅怀素态,向闲中、天与风流标格。绿锁窗前湘簟展,终日风清人寂。玉子声乾,纹楸色净,星点连还直。跳丸日月,算应局上销得。
全似落浦斜晖,寒鸦游鹭,乱点沙汀碛。妙算神机,须信道,国手都无勍敌。玳席欢馀,芸堂香暖,赢取专良夕。桃园归路,烂柯应笑凡客。
文菁听时,是一首描写棋的长调。唱到“玉子声乾”一句时,她不由得掂了掂手中美玉制成的棋子,看得出每一颗都是精心打磨,想必价值不菲,不假思索地将其尖在棋盘的右上角;唱到“国手都无勍敌”一句时,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已经看出了眼前之人在刻意相让,但以他的棋力,若是不让,自己也完全不会输。
赵佶闭着眼睛听到“烂柯应笑凡客”这一句,在袅袅余音中抚掌笑道:“观棋中之妙,烂柯又有何妨?”张迪在一旁附和道:“陛下词作的功力真是越来越深厚了!”赵佶道:“词作再好,没有师师姑娘的弹唱和眼前的对弈也是枉然——”睁眼再看时,未观棋局,却见国手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那老翁顺着文菁的布局落了三五子后,见局势直转急下,中央白棋已呈开花之势。但那时他依旧以为是让棋的必然结果,使出八九成力来与她继续下,现在刚进入中盘,却见白棋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完全成势,手中的一颗棋子在颤颤巍巍中不知往哪里放。
赵佶瞥了一眼棋盘,心中暗道:“想必是他一下子让得太多了吧!”大笑道:“国手亦有失手之时,这黑棋何来回天之力?既然如此,师师姑娘侄女的表哥何罪之有?”顺着他的话,老翁手中的棋子“啪”的一声掉到棋盘上。
文菁见已无事,凭借着纯粹对棋上的钻研之趣,将老翁掉到盘上的黑子轻轻拈起,思索了片刻道:“落在这里如何?”老翁心中,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发觉她这看似平淡的一拐实则意味深长,但这局黑棋已落后太多,虽然这一子隐约可以形成反钳,但恐怕终究是回天乏术。
文菁见他依旧紧锁双眉,便道:“老伯,你便试着执白子来落几手吧!”那老翁将信将疑,顺着白棋的大好局势与她过了几手。文菁连冲两手后再嵌一子,老翁如梦初醒般大叫道:“是了,黑棋已将白棋刚刚要成的枝叶尽数分割,如此一来,黑白可以互有攻守,继续下下去!”将手中的白子扔回,叹道:“姑娘的棋艺,老朽自叹不如。即便全力对上一局,恐怕也很难支撑到残局数子!”文菁则是谦让道:“老伯的黑棋之所以有救,也是因为在开始时没有让白棋完全做死,在让了几子的情况下尚能如此,让小女子佩服。”其实若论真正的原因,也是文菁发现对方莫名其妙地相让后,为了不让他输得太快,又刻意留了几手。
一旁的赵佶又惊又喜,爽朗道:“妙,妙,妙!姑娘当真是绝代芳华——这副棋就送与姑娘,权表在下相敬之意。”
李师师听他言语中又有爱慕之意,马上要帮她拒绝,赵佶大笑道:“我对这位李姑娘仅有敬意,师师姑娘若是不信——”将张迪叫到一边,耳语了几句,张迪匆匆离去后,赵佶又道:“片刻就见分晓!”
等候了好一会儿,一个八抬大轿来到后院,跳出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却是徐、文二人都认得的赵嬛嬛。
赵嬛嬛活蹦乱跳地钻入赵佶的怀中,问道:“父皇,你叫我过来是见这位好姐姐的么?那位大姐姐又是”赵佶听出她语气中甚是熟悉之意,奇道:“嬛嬛,你认识她?”赵嬛嬛点点头道:“当然认识了——”话未说完,却见文菁对她招招手,急忙跑过去。文菁将她拉到一旁,悄悄说道:“嬛嬛,你对你父皇说,是一个多月前经蔡姐姐认识我的。便是我现在的姓名,也唤作‘李菲’,你称我为李姐姐!”赵嬛嬛不解道:“为何?”文菁道:“好妹妹,一时半会也与你说不清,总之你这样说便是了,不然——”“不然你便不理我了么?”赵嬛嬛急道,她不想失去这个好姐妹。
文菁本来想说的是“不然你父皇会发怒”,现听到生性单纯的她做如此曲解,便顺着她的话道:“对,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第179章 万岁之盟一旦休(5)()
赵佶以为她们二人在说少女之间的悄悄话,也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