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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闭着眼,脸色通红,浑身不住地发抖,眼见得是在发高烧,香秀刚将孩子安置在床上,三先生已出现在门口,只远远地看了一眼,说道:“一两银子!”
男子愣了一下,哭泣道:“先生,我,我如今实在拿不出钱来,你发发慈悲,先救孩子,等秋收过后,我一定还,先生,我求求你了!”
三先生皱了皱眉头,说道:“我又不是救苦救难的大善人,一两银子,有就治,没有就走!”
那男子苦苦哀求,急得号啕大哭,床上的孩子忽地口吐白沫,浑身抽搐起来,样子十分骇人。
男子愈发焦急,叫道:“先生,先生,求求你了!”
三先生已是满脸的不耐烦,对男子的哀恳完全不理会,转过身走了,男子的哭声顿时震天动地起来。
三先生走出几步,忽听身后香秀叫道:“等一等!”
自她来到药谷之后,从来都是慢声细语,第一次这么大声讲话,三先生不禁有些惊异,停下脚步,回过身来。
香秀几步上前,取下手上的玉镯,递上前道:“这个行吗?”
她脸色通红,眼睛直直地看着三先生,毫不躲闪,这大概是她第一次抬头看他,眼神里没有往常惯有的惧怕。
“这个值一两银子么?”她又问道。
这是娘亲留给香秀的唯一的东西,她一直带在身上,舍不得摘下,正因如此,才能保全到现在。被劫之时,香秀连件外衣也没有穿出来,更别提什么财物,胸前挂着的陶哨和手臂上的玉镯是她全部的家当。
三先生冷哼一声,接过镯子,看都不看便揣在怀里,直接向前走进屋子,男子连忙让到一边。香秀松了口气,先生终究还是答应医治了。
那孩子还在抽搐,三先生取出银针,在他头上、脸上分别扎了下去,神奇的是,那孩子真的停止了抽搐,慢慢平静下来。
他又为孩子把脉,开了药,吩咐香秀去熬制,半日功夫,孩子便退了烧,恢复了精神,那男子抱着孩子,千恩万谢地去了。
三先生走到香秀面前,手中把玩着那只玉镯,问道:“这镯子好似有些年头,你从哪里得来?”
“是姥姥家祖传的我娘留给了我。”香秀不敢抬头。
“祖传之物就这么随便送人你倒是好心!”三先生说着,将手伸了过来,“拿好了!”
香秀简直不敢相信,三先生竟会将镯子还给她!她心道: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他也未必是个坏人。
她欣喜地伸出手去,刚要碰到镯子,三先生忽地手一沉,手指松开,玉镯落下去,砸在石桌之上,“啪”地一声脆响,登时碎成了几块。
香秀的心忽地沉了下去,脸色瞬时变得煞白,三先生转身离去,笑道:“早叫你拿好的!哈哈!”
尖利的笑声格外刺耳,香秀弯下腰去,一块一块地拣拾着地上的碎玉,伴着压抑的哭泣声,瘦削的肩膀耸动着。
第251章 251。陈家()
这一日,香秀提着药箱,随三先生去陈小妹家中为陈老夫人诊病。
陈家本是行医世家,因陈老先生去世,家道中道,日子过得很是困苦。陈老夫人恶疾缠身,须三先生长期诊治,故此迁居至此,在药谷安下身来,陈小妹夫妇为三先生伺弄药田,很是尽心尽力。
陈家虽不大,却处处透着整洁干净。陈老夫人双眼不能视物,又常年疾病缠身,除去偶尔出门晒晒太阳之外,几乎就在床上坐卧。
陈老夫人头发花白,脸上又是苍老又是憔悴。她半躺半坐在床上,听到脚步声响,便转头向着门口,脸上带着惊喜,混浊的老眼都似要放出光来。
她叫道:“先生来啦!”陈小妹笑道:“是呢,先生听说娘亲身子不舒服,立时把手头的事儿放下,巴巴地跑来看您。”
老太太便伸出手去,“快坐,快坐!”
三先生便接过她的手,坐在床边的小凳上,为陈老夫人把脉。陈小妹站在旁边,说道:“娘亲听说三先生要来,一早便开始等了,也真是奇了,她老人家倒像是能听出先生的脚步声似的。”
老夫人笑道:“我和先生有缘分,看见他就觉得亲切。”
三先生侧着头,两指在老夫人手腕处只一搭,便道:“老夫人,你是不是又不听我的话,不好好吃饭,也不好好睡觉啦?”
他这句话说的轻声细语,语气略带慎怪,极其亲切自然,不像是对自己的病人,倒像是在埋怨自己的母亲,或是在哄一个几岁的孩童。
香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在她眼里,三先生对谁都是冷漠无情,不假辞色,她从未听过他如此说话。
陈老夫人叹了口气,说道:“每日躺在这儿半死不活的,哪里还能吃得下饭!若不是惦记着我的书三儿,想着见他一面,我早就随我那老头子去了!”说着便垂下头去,以袖拭泪。
陈小妹道:“娘,您又来了,每次都用这些话来烦先生。”
三先生默然片刻,问道:“老夫人腿上的疔疮可好了?”
陈小妹道:“先生开的药糊过两次,拔出了不少脓,只是这两日后背又长出了一个,比腿上的还要大,又疼得厉害,害得娘亲躺不下去,夜里只能趴着睡。”
老夫人抚着腿道:“老啦!不中用了。唉,不知道我那书三儿还在不在世上,我怕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陈小妹忍不住泪眼婆娑,哽咽道:“娘,您可别这么说,哥,他说不准哪天就回来了,您得把身子养得好好的,等着他回来孝敬您。”
老夫人道:“就是他活着回家,也不知咱们在哪儿,你说他能找到这儿吗?”
陈小妹道:“娘,我告诉您多少次了,我早给张大叔捎信了,哥只要回家一问张大叔就知道了。”
老夫人叹道:“造孽啊!”
香秀想到自己的娘亲,也忍不住跟着抹起了眼泪。泪眼朦胧中却见三先生正满含怨毒地看着她,不禁激凌凌打了个冷战,立时垂下头去不敢再看,一颗心只是砰砰乱跳。
陈小妹帮着老夫人卷起裤腿,三先生俯下身去,检视她腿上的疔疮,说道:“老夫人,这疔疮脓血已然除尽,无碍了,再过几日就好了。”
他让老夫人俯身趴在床上,掀起衣服,只见后背上一个大大的痈疮,红肿溃烂,满是脓血,让人目不忍视。
三先生自药箱中取出一只半尺长短、巴掌大小的竹筒来,又取了针,在那痈疮之上扎了几下,点燃了一张黄纸丢进筒去,烧了片刻,扣在那痈疮之上,老夫人立时疼得哼了一声。
再起筒时,只见脓血流了出来,到处都是,三先生以一块干净的白布覆在其上,陈小妹忙道:“先生,我来!”
三先生好似没听到一般,只轻轻擦拭着,口中说道:“这个倒是有些麻烦。”忽地俯下身去,在那痈疮上吮了一口,然后抬起头来将口中脓血吐出。
陈小妹急道:“先生,这怎么行!你”
三先生毫不理会,又俯下身去,一口一口地吮吸起来,将疮中脓血一点点吸出。半晌方抬起头来。
陈小妹跪拜于地,泣道:“先生,您,您您的恩德,我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
香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三先生居然为病人吮痈疮!古时汉文帝生了疮,连他的亲生儿子都不愿去吮,而三先生不过是个看病的大夫,如此行为可说是匪夷所思。
陈老夫人拉着三先生的手,两个人聊了许久,三先生也不嫌絮烦,一直是温言细语,耐心开解,临走时又开了几副药,说道:“老夫人肝气郁结,忧思成疾,此药每日服用两次,连服十日即可。”
回来的路上,三先生走得飞快,香秀一路小跑在后面跟着,她总觉得他今日格外阴沉,看她的眼光都是恶狠狠的。想起他对陈老夫人那般温柔体贴,香秀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同一人。
刚走到半路,谷中的童子迎面跑了过来,边跑边喊道:“先生,先生!你可回来了,有人来捣乱了!”
离着木屋还有十几丈远,听见有人在院子里大叫:“药王阿三什么时候回来?是不是故意躲起来不见?再不出来我就要砸了!”
童子道:“这人一早过来,吵闹了半日了,我打发不了,只好去找先生。”
三先生的眉头皱了起来,让他的脸看起来愈发狰狞,香秀心里暗暗地替那人担心起来。
童子推开柴门,叫道:“别吵了,先生回来了!”那人猛一回身,见到阿三,愣了一愣,叫道:“药王救命!快救救我兄弟!”
此人身材高大,面色黄黑,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他身边是一个身着粉红色衣裳的少女,
香秀明显觉得三先生怔了一下,脸上的戾气忽地消散,张口问道:“你哪个兄弟?”已看到院中石桌之上躺着一个人,看起来毫无生气。
三先生上前一搭脉,脸色突变,立时取过针来,在他头顶胸前扎了数十针之多。
香秀觉得三先生今日极不寻常,既没有生气,也没提诊金,而是毫不犹豫地出手诊治,与他平日判若两人。待她看清那伤者的脸面时,却惊叫出声:“王大哥!”
那伤者正是王奇才,此时他双目紧闭,脸色青白,一动不动地躺在石桌之上。
他在太平庄上与何玄赌斗,一直撑到第十招,使出一招石破天惊的“冬山如睡”,何玄未料此招有如此威力,急切之下尽全力出手,才接下这一招,并一掌击向奇才前胸。
怎知奇才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无力抵挡,眼看便要毙命于何玄掌下,此时绿夏自旁边扑出,挡在他身前,何玄大惊之下,收掌不及,大喝一声,提起右掌击在自己左掌之上,将自己手掌击偏,避开前心,一掌击中绿夏右肩,打得她当即飞出几丈远,肩骨碎裂。
何玄见爱女受伤,迁怒于奇才,杀心大起,一掌正中奇才前心,将他击倒在地,这一掌雷霆万钧,未留余力,就是想将他毙于掌下,奇才当时便奄奄一息。
太平庄里一阵忙乱,只顾着救治绿夏,无人在意王奇才。二牛和邹芳趁乱将他弄了出来,马不停蹄地一路疾奔至药谷。
这几天功夫,奇才一直昏睡不醒,全靠二牛每日强输内力为他续命。而他未当场丧命,实在是侥幸之至。
当时奇才酒色二功一起发作,胸口内力汹涌澎湃,他完全控制不住,立时便要走火入魔,正好何玄一掌印在他前胸膻中大穴上,将两股内力一起震散,奇才顿觉浑身散了架一般,气力全无,意识模糊,瞬间晕了过去。
奇才不知,那几欲使他走火入魔的汹涌内力救了他一命,替他抵挡了何玄的大部分掌力,否则他断无生理。也多亏了二牛和邹芳,才能让他活着离开太平庄。
第252章 252。外治()
二牛道:“药王,我兄弟怎么样?”阿三道:“他又去出什么风头,让人打成这样?”
二牛道:“什么出风头,我兄弟可是大仁大义的侠客,为救魏家一门老幼,豁出自己的性命,伤在何玄手下。”
香秀忍不住叫道:“魏家怎么了?”二牛道:“魏掌门死了,魏家都被灭门了,还能怎么着?”香秀惊叫道:“你胡说!我外公,我外公怎么会死!”
阿三叨叨道:“死了好,死了好,好过活着受罪。”香秀哭道:“好什么好?你怎么不去死!”她一急之下,说话也没了什么忌讳,阿三面色一变,冷笑道:“早知道你巴不得我死!”
香秀哭得更加厉害,邹芳上来,将她扶到一边,不住声地温言安慰。
阿三向着二牛道:“他的心脉极其微弱,随时可能断裂,我先以针护住,吊住他的命,看他以后情景,慢慢再想办法。”
二牛道:“都昏迷了五天了,到底什么时候能醒?”阿三道:“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二牛急道:“你是药王,怎么会没有法子?”阿三冷笑道:“我是大夫,大夫只治能治的病。”
奇才三人留在了药谷,阿三以针护住他心脉,每日用些药在他身上,却都见效甚微,几天过去,奇才依旧沉睡不醒。
阿三忽地想起,奇才在百草谷里曾服用过几十种毒药,以致百毒不侵,毒药归根结底也是药,百毒不侵便是百药不侵,对于他来说,现在用什么药都没用。
阿三本是个学医成魔的人,天下的伤病少有不能治的,如今见到此等药石无效的伤,哪里肯轻易放过?每日里只是想着如何治疗,行坐立卧,无时不思。
若是药石无效,便只能外治,以针灸按摩之法刺激全身要穴,促其苏醒再做道理。还有一个法子便是以言语刺激,他虽是昏迷不醒,却仍有七情六欲,若说些他关心之事,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