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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羿迈步缓缓走向吕衡,虽然吕衡左臂已废,但冷羿仍是小心戒备,以防他暴起发难。这也是当日胡笃偷袭,令冷修远身死,冷羿仍有阴影所致。
冷羿一直走到吕衡身前,距他只有半丈之地,停下脚步,道:“你可以说了。”吕衡嘴唇翕动,似在发声,冷羿皱眉道:“你说什么?”吕衡苦笑道:“我若说得再大声点,若浮就可听见。”
冷羿正自踌躇,犹豫该不该再向前之时,吕衡蓦然抬起右手,狠狠击在自己右胸之上,嘴角已是溢出鲜血。冷羿未料到吕衡竟用如此决绝方法证明自己无力再战,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歉意,跨步走上前去。
就在冷羿一步迈出之时,曾在胡慎之战时救他两命的警兆突然又自心头浮现,冷羿不及多想,“凌霄步”瞬息即展,向后滑出。只见吕衡突然自口中喷出一片鲜血,将适才冷羿所站之处尽笼其中,身形却是疾退,直退到怜筠身边方才稳住。
吕衡所喷出之血,慢慢落在地上,但凡沾上一星半点的杂草,却是发出“咝咝”之声,千疮百孔,面目全非。冷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只见裤脚处稍微溅上几滴,已是数个孔洞赫然在上。冷羿方觉后怕,若这一口鲜血尽数喷在他身上,却是哪里还有命在。这吕衡一口鲜血竟似剧毒之物,也不知是药物还是修炼功法所致,实在邪门。若不是那再三出现的心头警兆,自己绝无幸理。想不到“九霄云龙功”瑧至“云境”后,竟有此神效。
吕衡面色灰败,他费尽心思,甚至为求让冷羿上当,不惜废己一臂,只为出奇不意之下,一举功成。没想到,冷羿竟似已有所料,在最后关头,脱出“赤煞”范围,毫发无伤。眼下自己一臂已废,秘法“赤煞”也再不可用,对之冷羿,绝无胜算。刻下只有拼死缠住冷羿,只求怜筠脱身。
吕衡一念至此,将怜筠向门口一推,怒吼道:“我缠住他,你快走!”说罢,势若癫狂,扑向冷羿,全无防守,招招俱是以命搏命之态。
冷羿眼见吕衡已是空门大露,破绽百出,唯凭一股疯狂之势,来施住自己。当下脚下滑开丈许,一式“冠盖如云”抵住吕衡攻势,低声说道:“你看她。”
吕衡觑眼看去,只见怜筠呆呆站在原地,丝毫未动,不禁大声喝道:“若浮,快走呀!”怜筠面现凄然,转瞬即逝,微笑道:“阿衡,我听你的话已是够多了,今日要为自己做一回主。我不会走的。”吕衡大怒,狂吼道:“你……”
话未说完,只听院门“呯”的一声被人撞开,“啪啪啪”一阵掌声传来,一个满含妒火及怨愤的阴冷声音随之响起:“原来她一直是在听你的话,好一对同命鸳鸯,不过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离开。”
吕衡对这声音的主人实是熟悉之极,只见他丢下冷羿,一个箭步冲到怜筠身旁,将她护在身后,这才看向从院门走进来,一腔怒火已将面容烧至扭曲的栾守敦。
冷羿见到跟在栾守敦后面进来的正是萧沉月,这才心下一松,待见到跟在萧沉月身后走进来的凌寄傲时,不由微微一愣。萧沉月眼见院中一片狼藉,血迹斑斑,心中大惊,也顾不得仪态不整,三步并作两步,飞到冷羿身边,急切道:“你没事吧。”
冷羿心中一暖,低声道:“我没事。凌大哥怎么来了?”萧沉月将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确信冷羿并未受伤,这才放下心来,低声道:“我赶回持恒行时,正好碰到凌大哥回来,我将事情告诉他后,他便马上带着栾守敦过来了。”
凌寄傲此时也看向冷羿,向他微微颔首,却并没有迈步走过来,一双虎目转而牢牢地盯住吕衡,但并没有言语。
此时院中,六人分占三个方位,栾守敦脸上肥肉乱颤,扭曲变形,双目喷火,直直地看向被吕衡护在身后的怜筠。怜筠一双如水秋瞳却只是落在吕衡身上,目色之中尽是不绝的倾慕爱恋,仿似这天下只余吕衡一人。
吕衡却是直视凌寄傲,他当然知道这看似粗豪,实则心中有细的汉子方是持恒行真正的管事。虽则凌寄傲对他甚是照顾,他也自觉心中有愧,但此时此刻,他已不求能活,只望凌寄傲能放过怜筠一命。
本章完
第99章 章十()
沉默的气息在院中蔓延,六人皆再没有说话,院门却被人从外关上,凌寄傲脸色丝毫不变,显见是他的安排。率先打破静默的却是凌寄傲,只听他平静开口道:“真的是你?”话语之中却是不带丝毫怒气,仿佛只是随口说说一般。吕衡当然知道这个问题问的是谁,点点头道:“是我做的。”
凌寄傲刚欲开声,栾守敦怨毒的声音又自响起:“持恒行待你可薄?我待你可薄?万万没想到,却是养虎为患。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竟勾结外人谋夺商队财物,残害自家兄弟,怪不得能与这人尽可夫的**狼狈为奸,你们俩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吕衡耳听栾守敦恶毒言语,却出奇地没有愤而反驳,只是直直地看向凌寄傲,拱手道:“我知你才是持恒行真正管事,事已至此,我已不虞再辩白,该承担之事,我自会担起。但我想与你做个交易。”
凌寄傲还未说话,栾守敦已怪声大笑,桀桀笑声之中满含嘲弄与怨恨:“狗杂碎,你认为你还有资格同我们谈条件?做你娘的春秋大梦,老子……”话未说完,只觉肩膀微微一沉,却是凌寄傲伸手轻拍,这才收声不语,只是目色狠厉地看向吕衡二人,其中更多地憎怨眼神则是牢牢地投向在吕衡身后,衣衫不整的怜筠身上。
凌寄傲面露凝色,直直地望着吕衡,沉声说道:“守敦已说得很清楚,某家绝不会与凶徒谈交易。吕衡,好汉做事好汉当,你既已做出如此丧心病狂,天怒人怨之事,难道还想逃得一命吗?”
吕衡轻轻摇摇头,嘴角之上浮现一抹苦楚,涩声道:“常听人说,胜书盟中自盟主秦轩以下,便数凌寄傲最为睿智。今日落在你手中,难道我吕衡还能妄想苟留残命不成?不过杀我甚易,要追查我身后的那群黑衣人却是不易。我只想恳请于你,放过若浮,”说到这里,吕衡满怀怜爱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怜筠,接着说道,“就是怜筠,让她能远离栾守敦,我便将我所知黑衣人之事悉数奉上。”
凌寄傲看了看一旁已是气得双目喷火的栾守敦,摇了摇头:“请恕某家无法答应。我也不会取你性命,你二人我自会交给盟中视仁堂。至于如何处置,自有视仁堂抉择。”吕衡目色一寒,厉声说道:“若是如此,你们便永远别想知道黑衣人之事。”
栾守敦再也按捺不住,脸颊肥肉气得不住乱颤,猛然伸出粗短手掌,指着吕衡道:“无知的狗杂碎,你以为视仁堂是什么地方?它乃是胜书盟主掌刑罚之堂。只要入得此堂,便管你是天王老子,也一视同仁。你以为你不说便可以不说吗?哼,到时堂中自有方法炮制你们这对狗男女。”
吕衡慢慢将目光由凌寄傲身上移开,转到栾守敦身上,轻蔑一笑:“我是狗?那你是什么?你也不过是胜书盟养的一条狗罢了。说你是狗尚是抬举了你,你不过是一头只会哼哼叽叽的猪。”
栾守敦怒极反笑,狂笑之声却是将屋顶一只老鸦吓得“嘎嘎”乱叫,扑楞翅膀,逃离此处。栾守敦笑声蓦然一顿,阴冷道:“果然牙尖嘴利,怪不得这个贱货被你勾搭上了。”
吕衡怒吼一声,右拳一挥,直击向栾守敦。只是他力战冷羿之后,气力耗尽,再加伤势不轻,此拳已全无对冷羿之时那般迅疾如雷。栾守敦眼见此拳无力,不惊反喜,暗暗提力,只待吕衡冲到身前,便将他一举擒下,就算不能要他的性命,也要将他双手双腿折断,稍泄心中怒火。
未料,还不等吕衡冲到身前,一旁的凌寄傲却是动了。只见他身形一展,已是在半途之中截下吕衡,以掌对拳,接了吕衡一拳。吕衡只觉自己一拳如打在铜墙铁壁之上,心道不好,一股反震之力传来,将他硬生生震飞出去。怜筠一声惊呼,伸手去接。凌寄傲何等人也,饶是他不愿吕衡伤上加伤,只使出二成功力,也绝不是怜筠一个弱女子可以接住的。
吕衡眼角瞥见怜筠伸手,嘶声喊道:“让!”话音未落,怜筠一双柔荑已堪堪碰到他的身子。只见吕衡突然由后飞之势化为下坠之势,虽然离地不过尺许,却如同从半空中落下来一般,“碰通”一声,狠狠地砸在地上。
冷羿眼神微凝,吕衡这般看似不可能的扭转方向,与适才和自己交手之时,化前冲为上腾实是如出一辙,这般超越常人认知的身法,实在是匪夷所思。
凌寄傲此时正看向吕衡身下被砸得凹陷的泥地,心中也自惊骇不已,实不知这吕衡修炼的是何武学,竟会有如此不可思议之处。怜筠慌忙去扶吕衡,吕衡手捂胸腹,“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薄而出。这次却不是诱敌之计,而是吕衡强行使用秘法,令身体伤上加伤,实实在在喷出的一口鲜血。
冷羿一惊,正欲呼喊,却见鲜血沾在杂草之上,全无异样,这才放下心来,没有作声。怜筠忙伸手轻抚吕衡胸膛,双目之中,尽是焦切担忧之情,仿佛这院中除了吕衡一人,再无他人。
栾守敦妒火烧天,哪里再按捺得住,脚步一抬,便欲上前将怜筠拉过来。方跨出一步,却见一只手臂横亘在他面前。栾守敦自是识得这手臂的主人,不敢造次,急声道:“大哥,你先让我把这贱妇带过来。”凌寄傲却是并不理会于他,缓缓开口道:“事已至此,吕衡,你也不必再作困兽之斗,乖乖地随某家回去吧。”
吕衡刚欲说话,只觉胸口一阵气闷,低声咳嗽起来。怜筠忙用另一只手轻抚他背脊,帮他理顺呼吸。吕衡怜爱地看了怜筠一眼,这才转头看向凌寄傲,开口说道:“江湖人称,凌寄傲嫉恶如仇,却不知为何对我这十恶不赦之徒还要假以辞色?”
凌寄傲虎目深处闪过一抹追思,转瞬之间化为无底哀愁,须臾之后便已无踪。凌寄傲稍稍清了清嗓子,面无表情道:“某家要的是你身后的黑衣人,否则若依某家的脾性,岂容你活到现在?”吕衡纵声狂笑,却扯动胸中伤势,笑声未尽,已是连声咳嗽起来。
凌寄傲冷冷地看着在怜筠急速地抚拍之中方才停止咳嗽的吕衡,却并无言语。吕衡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才道:“你尽可将我送入胜书盟试试,看我会不会吐露所知。”
被凌寄傲拦在身后的栾守敦阴冷一笑:“哼哼,你既如此这般维护这个贱妇,到时让她在你面前受刑,看你忍不忍得住不招。”此言一出,莫说吕衡已是满脸激愤与惶恐,便是冷羿与萧沉月也不由怒上心头。如此下三滥的手段,对象竟还是朝夕相对的枕边人,可见栾守敦已将怜筠恨之入骨,方才有此毒计。
凌寄傲面色一沉,叱声喝道:“胜书盟乃秉承侠义之道,怎可能做出这种恶毒之事?守敦,你过了。”栾守敦眼中冒火,犹自强辩道:“对奸夫**还要讲什么侠义?若不是为了盟中大事,老子马上便将这对狗男女浸了猪笼。”
吕衡亲耳听见凌寄傲训斥栾守敦,这才将惊恐之心稍稍放下,他实不知如果怜筠真在自己面前受刑,自己还能坚口不吐露吗?待听到栾守敦口口声声狗男女之时,再也按捺不住,怒声喝道:“栾守敦,这世间之人皆可唾骂我们,唯独你不行。”
本章完
第100章 章十一()
栾守敦慢慢将怨毒眼神自怜筠身上移开,投在吕衡身上,只是那目光除了怨毒之外,更多则是憎恶妒恨之意,若是眼神能杀人的话,恐怕吕衡早已死上千遍。栾守敦怒极反笑,一身肥肉随着他毫无半分笑意的笑声而震颤翻滚。
蓦然停顿,栾守敦阴冷的声音沉沉响起:“我不能骂你?吕衡,当年你孤身一人来到持恒行,说幼年之时,家乡突发疫病,方圆数十里生者寥寥,你孤苦一人,颠沛流离,靠沿途乞讨,吃百家饭,穿百家衣才勉强熬到十二、三岁。你当日苦苦哀求我收留于你,只为在持恒行混口饭吃,不至饿毙街头。我见你面黄肌瘦,衣不蔽体,一时恻隐,将你收入持恒行。后来见你做事任劳任怨,谈吐行事也极有条理,慢慢将你提拔至管事一职,你自己可说,我对你是有恩还是有怨?”
吕衡嘴唇翕动,方想说话,栾守敦突然提高语声,怒声斥道:“可你是如何对我这个恩人?又是如何对持恒行的?勾引这个荡妇,狼狈为奸,勾结外人,残害自家兄弟,时至此刻,居然还有脸大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