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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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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两蓬暗器,直取君黎后背。

    那是极为歹毒的手段了——一蓬暗器之中便有上百枚细如牛毛的毒针,任何一枚,怕都足以取人性命,这一招可算是“倾囊而出”。可君黎“逐雪意”在心,瞬时已觉,紧握逐血剑的左手连剑带鞘随势向后一挥,扬起一股气劲,两蓬毒物来势已转,竟这般弹返而去。

    偷袭二人痛嚎一声,腿上已着,抱膝滚倒。君黎才回过头来。他实恨他们下手毒辣,虽本不愿伤人,可在这电光石火间,也实在没空更不愿多耗神去寻别的落点,避开要害已是留情。可那暗器真正是出乎意料的毒,即便伤在腿上,两人面色还是一瞬间已黑,那嚎声一出,像也难以为继,喉咙已经呼吸艰难,怎一个凄惨了得,垂死中各自在身上摸出了解药包来,抖抖索索要服,却竟已行动维艰,只余两双眼睛这样哀求着看着君黎,只乞他愿施援手,救下自己一命。

    第三人骇到双腿抖动,君黎手一放,他竟膝盖一软扑了下去。两人口不能言,那一双眼睛转而如鬼似灵一般看着他。他打着冷战慌慌忙忙给两人服药,那两人呼吸才渐渐缓和回复了,话语却仍然说不出。

    君黎却没再多时间与他们耗费,只冷冷道:“看来黑竹会‘任务之外,绝不杀人’的规矩,你们是从没放在眼里了。似你们这般败类,也难怪沈凤鸣看不起,嫌你们坏了黑竹的名头!”

    说罢原已欲走,想了一想,回身看着那戴着铁戒指的一人,道:“你这枚戒指,给我吧。”

    那人惶怕已极,哪里还敢再说一句话,只颤抖抖慌忙开始除戒指。

    君黎俯身去接,顺手也将其剩余的解药拿至手中。“劝你们至此便退出黑竹吧,临安也不必回了,否则,可没今日这般好运。”他说着将戒指与解药均各藏在怀里,转身快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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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霞岭已然在望,沈凤鸣随车慢走。究竟他在黑竹会多年,见要进山,心中不无谨慎。这山岭是浙闽间的攻守要冲,若是由他来设计此次暗杀,单从地形来讲,这地方也是离京之后的首选——君黎曾说起黑竹会或许不会这么快便发难,可——沈凤鸣设身处地去想——此地究竟已近了福建,又是极险的地形,要放弃这一机会,恐怕也会觉得可惜。

    ——那道士,要我等消息,却也没说何时。他想着,心中有些不安,顺手摘了片边上叶子,随意吹些曲调。

    曲调原本倒并无传讯之意,悠悠扬扬,倒也算调适心情,但偶侧目看葛川,却见他不知为何也面露些烦躁之色。沈凤鸣心中警然一沉,下意识曲调一变,成了怪怪的一句暗号“你可在附近?”算作催促。

    并无回音。他心中越发惴惴。忽见葛川纵马上前,到夏铮身边说些什么。沈凤鸣叶声一停,也纵马上去,不欲他有何暗举。葛川却似乎只是短短一句话,已然说完,便见夏铮回过头来,道:“大家都有些累了么?前面就要进山,我们在此地休息一刻钟。”

    沈凤鸣皱眉,与葛川目光正是一接,心照不宣的敌意已是极深。还未及变换眼色,忽然已听后面约三里地之外通的一声,焰火一亮。他心中一凛。

    大白天的焰火也果然是有点怪,更有点看不清,要仔细辨认着才见颜色。夏铮也眯着眼在看那焰火,似在猜测谁人在白日里放这烟花。葛川已经兜过马头想回头去查查,却似乎又想起什么,马头一转,看了眼沈凤鸣,还是回了来。

    只有沈凤鸣将那焰火之语暗暗读来,八个字,“仙霞道,二、三弯,有伏。”

    他心头猛跳。果然不出所料!当下将叶片拿了起来,顺口吹了一句暗语“你怎知道的”,然而,也不再有回答。

    他调子一变,吹些旁的曲儿出来掩饰着方才的怪声,抬眼去看前面山岭。仙霞道在进岭之后第二谷,是这仙霞岭中的有名险道,以至便用岭名来命名。第二谷的第二、三弯,该正是险中之险。

    ——这个消息,必须告诉夏铮。

    可回过头来,却见夏铮竟已与葛川走去一边,似乎要单独说什么。沈凤鸣远远看着,心中警觉,见众人似乎都各自喝水小憩,无人注意,便悄悄绕到另一边,自僻静处跃至枝头,再从空中暗无声息地绕至两人谈话之处附近,借那林叶茂密在树梢隐藏身形。只听下面葛川道:“夏大人还是不愿改变主意?”

    夏铮的声音不紧不慢,道:“我早已说过,这般问题,不需要再多问。夏某原以为葛大侠有什么要事特地叫停——若只是此事便罢了,今日还有山路要赶,若误了时辰,大家恐要赶不上宿头。”

    他说着,似乎要走,葛川只道:“大人缘何对大公子这般绝情?反正大人也离了临安,庄子里的事,恐也管不着了。太子爷说了,只要大人肯答应将夏家庄传与大公子,他必不会对小公子为难的。”

    沈凤鸣听得,心中暗道,原来这太子还没死心,先前用夏怀桑缃窀研」酉蔫。�

    却听夏铮似乎毫不以为意,只道:“君超身无官职,不过一介草民,太子爷万金之躯,怎会有空与一个小民为难?”顿了一顿,忽然语气又转硬,道:“我夏亦丰虽不在临安,但夏家庄扎根临安数百年,若有人想动——纵然是太子,哼,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葛川听他如此说,知道这般威胁对他无用,心念一转,笑了一声,道:“夏大人当真豪气过人——我也是不想与大人交恶翻脸,才一直劝说大人,可毕竟受禄于人,也不好不办事——如今看来,大人是非要与太子为敌了?”一顿,阴恻恻道:“大人便不怕过不了这仙霞岭!”

一三八 仙霞岭道(二)() 
沈凤鸣心中微微一惊。听他口气,他果然像知道仙霞岭要发生些什么。

    “葛大侠一路跟随夏某,当真是辛苦了。”夏铮有些愠怒。“若是有心动手,不妨划下道来,否则——就算到了梅州,夏某仍是不会改变心意的,那时候葛大侠要回程,恐就远了些了。”

    葛川压着心气,只道:“夏大人武功卓绝,葛某自然不敢在您面前献丑,但大人可要想好了,待那六十名杀手来袭——葛某可不定是站在谁那边的。夏大人不为自己想,倒也该为尊夫人和手下这十几个人想一想吧!”

    “哼,六十名杀手?”夏铮隐忍许久,终究难耐,“葛大侠缘何得知来的是不多不少六十名?莫非黑竹会此次伏击,葛大侠早知内情?”

    葛川情知自己一时说得快了,微微一顿,随即道:“是,不错,我的确是碰巧得知了此事——哼,我不妨直说,黑竹会这次计划周密,仙霞岭之伏,不过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大人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若肯答应条件,我自会将他们的一切安排告知大人——暗杀暗杀,不过就是靠一个‘暗’字,若计划被人所知,那六十人放到明处,可不就只是一般的打手?纵然夏大人不出手,葛某也定替你料理了;可若夏大人还是执迷不悟,那……便是非要将葛某推去对手这一边了。”

    这番话其实不错——暗杀岂不是就靠一个“暗”字?只要够暗,够神不知鬼不觉,六十个人也好,六个人也好——或许都已足够将人送入地府。可若事先被人得知了,内里的差距可是好几倍之大。沈凤鸣最清楚,“大生意”的人多,在暗里靠的多不是武功,而是听从指挥、各司其职,有人布置陷阱,有人扰人耳目,有人制造混乱,有人隔离援兵——若计划得当,导领得力,失败的可能性很小;但在明里,除了真刀真枪拼杀,就没了别的可能——黑竹会里,手下功夫真正过人毕竟只是少数。葛川这条件,一进一出,相差已大,对夏铮来说的确是攸关性命的选择。

    可这般语含威胁,却听得他心头好不愤怒,听夏铮竟还在犹豫,他忍不住身形一挺,已开口道:“既然你如此说了,不如进山之前先将你解决了,也省得成了后患!”

    葛川未料他在此偷听,一惊回身,沈凤鸣已自树上跃下,向夏铮一拱手道:“夏庄主——我原是有事要来告诉庄主,非有心来偷听,可既然听了,也不能装没听见——此人如此卑鄙,庄主为何还不动手,还要纵容!”

    “呵,我卑鄙?你鬼鬼祟祟偷听反倒不卑鄙?”葛川立时回应。“也不必装了——夏大人,我葛川至少是个明话明说之人,有什么话我可都坦白了,可这沈凤鸣,他有什么目的还不知呢——想必是听见了我已知他们黑竹会的暗杀计划,怕我告诉了大人,如今想要杀我灭口!”

    “满口胡言!”沈凤鸣听得大怒,手掌一伸,向葛川面上击去。葛川堪堪要闪,忽然横地里夏铮出手,却将沈凤鸣手腕一拦。沈凤鸣劲力顿收,只未敢置信道:“庄主,你宁愿信他,却不信我?”

    “非是我不信沈公子。”夏铮沉声道,“但葛川既然知道黑竹会的计划,你便下杀手,我又如何得知那些?”

    “我没说杀了他,不过是制住他,逼他说出来——他话都说得那么明白了,难道庄主还以为能与他安然共处至梅州,还指望不用强能让他就范?”

    夏铮看了葛川一眼,又转回头,道:“我与葛大侠另有计较,沈公子方才说有事要告诉我,是什么事?”

    沈凤鸣只得答:“便是仙霞岭伏击之事。”

    夏铮还未言语,葛川已然哈哈大笑起来道:“沈公子,你说谎的本事未免太差了——就算要找个借口,也不必将刚刚偷听到的话重复一遍,便这么巧,我刚刚告诉了夏大人,你却也是来说这件事的?”

    “我没有你那般卑鄙,只会以小人之心度人!”沈凤鸣怒道。“我不需要你相信,只消夏庄主信我便够!”

    夏铮却反而露出狐疑之色:“你已离开黑竹会,他们的伏击之事,你如何得知的?”

    葛川面露得色:“如何,夏大人,我早说他离开黑竹是假,其实与那些人根本是一伙。”

    沈凤鸣咬牙:“那不如你先说说你是如何得知的——才好证明你与他们不是一伙!”

    “好了!先不必争了!”夏铮脸色阴郁下来。“沈公子,若你只是想告知我仙霞岭埋伏之事,此事我已听葛大侠说了,不劳挂怀——我和他还有话未说完,还请暂且回避。”

    “可是庄主……”沈凤鸣大是气闷,还欲说什么,夏铮却一抬手:“若真有话要说,我一会儿再与沈公子相谈。”

    沈凤鸣只得罢了,回到众人休息之处,只觉窝了一肚子火,愈想愈是不爽快。朝周围看,无论是夏家庄的人,还是葛川带的人,都是愈看愈不顺眼,心头暗道,我好心护着你上路,好心为了你才去开罪这葛川,你却竟怀疑我有甚坏心?若不是看在你是那道士亲爹的份上,我说不定便走人了。

    郁气无处可发泄,他抬手从边上又摘一片新叶下来,以乐作讯,将这不满通通化作了曲调,虽知君黎多半不会回应,仍是发了一通牢骚。

    不管怎么说,你是他儿子。他心道。我对着你骂你爹,你也便只能听着了。

    话语很多,曲调反而不觉得太怪了,听来也算寻常。沈凤鸣花了好一会儿才将来龙去脉说完了,心情倒平静下来一些。

    换过来想,夏铮对自己的怀疑也不是全没道理,自己的身份的确不那么好,而今又恰恰碰上一个善于挑拨的葛川,纵然夏铮并不信任葛川,却也难保不对自己产生些戒备。

    只能寻机会对他好好解释了。他心道。他也算个老江湖,怎会这般看不透好歹、辨不明其中利害?

    方想到这里,忽然二里之外又是“通”的一声,有焰火升起。他倒吃了一惊。大概是自己实在说得多了,君黎竟肯好心回答了自己,他忙举目去看,却见几发连跳,这一次拼就的字,只是四个。

    “不该让步。”

    这算是他对自己方才那一长篇故事的回答?他苦笑。道士果然是不识我这一肚子苦闷,也不替我骂一骂夏铮,反答非所问地来教训我。谁不知道不该让步?可这事情又不由我作主,我不让步有什么用,夏铮已经要我走了,我还非要在那里逼他吗?

    只是,这四个字还是微微刺到了他。他一贯喜欢嘲笑君黎优柔,如今却被他教训“不该让步”,实在太过令人难受。难道我真是过于可欺了?我——是不是真的应该逼一逼夏铮,让他不要再继续妥协?

    他转了转头,看见一边陈容容仍坐在车内歇息,但车帘却掀开着,想了一想上前道:“夏夫人,可方便说话?”

    陈容容瞧见是他,笑道:“沈公子但说。”

    沈凤鸣下了决心,压低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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