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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将自己和沈凤鸣的位置对换,或许还合适些。但话说回来,大概也是因为自己不解,朱雀才放心将自己留在身边吧。
已经到了武林坊,苏扶风才回过头,对君黎远远一微笑,道:“如今你竟也有些本事,敢担得起保护我的责任来。”
君黎忽然有些面红,便停步摇摇头:“没料到他们嗅觉敏到这般,是我轻敌,怕是已经把你们也连累了。这地方以后我还是不来了,沈凤鸣这几天应该也晓得要躲在夏家庄,凌夫人——稍许行事低调,或许他们便不会来找麻烦。”
苏扶风却笑道:“你其实不必那般谨慎担心,该来的总是要来,决计不会是因为你或者沈凤鸣来了我这里一趟。”
她说着,“等我一下。”便回进去取了沈凤鸣留下之信,道,“他原是有些消息要转交你。”
君黎接了,苏扶风又道:“只是,对手似乎厉害,他躲得了今日,往后却不可能一直那般躲着。如果想救他,你要从内城那一端,想想办法。”
“我知道。”君黎在心里盘算——从夏攀秩盟舜四钏坪醣冉夏眩懿荒苌绷讼默吧?若能从太子那端晓以利害,让他罢手,便也无疾——但这却谈何容易,万一失败,反更将自己与朱雀置于太子一党的敌对一面,也必将暴露朱雀与沈凤鸣的私下之协。
最便利的办法,竟便是让朱雀不要重用娄千杉。只要娄千杉不得宠,自然夏拥乃健鞍膊辶艘豢牌遄印钡暮么Ρ忝挥辛耍拥比痪兔挥斜匾默的一己私心出力。
从这一点来说——他忽然想到秋葵——秋葵,我与你倒难得地不谋而合。我此刻也想让娄千杉离开这个内城,不要出现在朱雀面前!
回到府中,天色已晚。君黎心中略有惴惴,思忖要怎样跟朱雀说起今日之事才好,也便先未去找他,却到吃饭地方待着。
朱雀少时便已至,方始要看沈凤鸣那信,秋葵却也来了,默默落座,看一眼君黎,垂下眼,忽然却又抬眼,再看一眼他,眉间表情顿时变了,推席一站而起。
“你今天是不是出去过?”她面色一瞬间转苍,语声都在发颤。
君黎反倒被她弄得一紧张,就连朱雀也有些不解,道:“我让他去附近办了点事,何须大惊小怪?”
秋葵的表情却凝重已极。“你……别动。”她盯着君黎,伸出右手食中二指,轻轻向他颈上触了触,君黎只觉她指腹冰凉,那细细的指尖都在轻轻颤着。
她手忽然一个缩回,喃喃道:“竟真的……怎么会……你怎么……怎么这么不小心!——跟人动手了是不是?被人下了蛊都不知道!”
朱雀眉心已皱。下蛊?他都没看出君黎有什么异样,怎么秋葵会看得出来?
他只能转向君黎,那意思便是问他,是否确有动手之事。君黎下意识摸摸脖颈,道:“倒没有动手,只是跟太子的人打了照面。”
朱雀面色已经略略变了变。“怎么回事,你细说来听听。”
君黎有些犹豫,不知是否该在秋葵面前把事情说出来,却见朱雀并没打算隐瞒秋葵,也只得将事情来龙去脉一一照实说来。
“葛川?”朱雀沉吟道。“葛川的底细我还算知道,他——应不会蛊术。”他说着转向秋葵。“你说他中蛊,当真?”
君黎便笑一笑道:“多半是寻我们开心来的,师父都没看得出来的,她又看出来了?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谁要与你寻开心!”秋葵既忧且怒。“这蛊你们不觉,一点不奇,因为它原本就要在三至六个时辰之后才发作的。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蛊与我‘泠音门’有些渊源,它叫‘幻生蛊’,与‘魔音’同是幻术的一种,中毒之初,只有知道来历的人方能看得出来——‘幻生蛊’本身变幻无方,下毒之人行幻的顺序,可以从眼、耳、鼻、口、手、足、发、肤,任何一处开始,最终至心。最早始施的那一处,便是看得出异样的。”
君黎听她说得当真,不觉忐忑起来,道:“那我是哪里异样了?”
“眼睛。”
说这两个字的是朱雀。他凝视君黎,口气略沉,显然也已发现了端倪。
一〇九 幻生之蛊(二)()
“没错,是眼睛。”秋葵道。“我方才只是觉得你眼睛色泽有些不寻常,原以为是灯火之故,可往日灯火之下也不是这般——所以才按你颈上的脉看是不是有异。爹,你若看他的脉,该也能看得出怪的。”
朱雀手已往君黎颈上动脉一扣,只觉若不细辨,还真的难以发觉脉跳中细微的粘滞。他微微皱眉。“这是蛊毒入体之象?若真是你所说的‘幻生蛊’,怎么解法?”
“‘幻生蛊’自来便只有下蛊之人能解,若真是葛川,那就只能找葛川来解了。”
“想来不是他。”君黎似在回忆。“我一直看着他,他没有任何动作。如果真是在那里中的蛊,应该是埋伏在侧的旁人。”
“不管怎么说都是太子的人了。”秋葵道,“这事不宜迟,爹,你能不能——”
她想说你能不能去找下太子,可是转念间却又停口。这可是要去求太子,朱雀——他会为了君黎去求人吗?
朱雀放下手来,果然道:“若是不解此毒又会如何?”
“自然是会死了!”秋葵咬着唇道。“发作之后,十二个时辰之内必死。但便是这十二个时辰,也决计不好受。现在还不知他施的是哪一种幻,但哪一种都是操控人心,幻象迭生,痛苦万端的,否则‘幻生蛊’当年就不会被那么多人惧怕了!”
朱雀沉吟一下。“操控人心……‘魔音’也是操控人心之属,你该有办法解救吧。”
“我若能解,就不急了!”秋葵道,“幻生蛊究竟会生什么样幻,都是施蛊之人当时心意所致,除非全然知晓他心意,否则怎知怎样去解?”
朱雀反而坐下,“太子身边竟然还有这样的人——你说这幻术与你魔音有渊源,倒说说来历究竟如何?”
秋葵虽然着急,也无可奈何,抿了抿唇,才道:“要说这渊源,说来话长,也都是师父告诉我的了。不知爹可知道,数百年前,武林中曾兴起过一个声誉极盛的大教派,就以幻惑之术著称,因为这诡秘之性,被正道中人称为‘魔教’,只是忽然一夕事变,魔教分崩离析,依照其武学流派裂为三支,借声音之惑而立的,成为‘泠音门’,借形体之惑而立的,成为‘阑珊派’,借操虫之惑而立的,成为‘幻生界’。那‘幻生蛊’就是‘幻生界’藉以开宗立派的顶顶厉害的一门幻术,堪比‘泠音门’的魔音,与‘阑珊派’的‘阴阳易位’心法。
“几百年过去,魔教渐为人所遗忘,就连这三个支派,也渐渐凋零了。三个支派的后人,到了今日,为了继续下去,才想起要同气连枝,所以在我小时候,三个支派的掌门之人,是每十年会有一聚的。可是那一年师父回来,却说往后不必再聚了,我问她为什么,她说,‘阑珊派的掌门死了,留下一个根本不知此事的小女孩,人却也不知所踪;幻生界虽然兴旺些,可却变了,除了操蛊弄幻,已然是以使些卑劣毒技为营的下三滥门派,不见也罢。’
“所以我就从未见过幻生界的人,也不知如今掌门是谁,门下有些什么弟子。但这手段却是他们的不会有错,太子身边,定必有‘幻生界’的人在。既然他们使出这样手段来要置君黎于死地,也足见他们果如师父所言,卑劣无犹。爹……无论如何要想个办法……”
却见朱雀反笑了一笑,看着君黎道:“自己招惹了太子的人,遭人暗算,也不好叫冤。”
秋葵面上变色,道,“爹你……”
朱雀才看向她,一字字道:“你不会真想让我去求太子?”
“……爹武功高强,若……若能不求他们就救了君黎,自然更好!但我只怕……只怕就连爹也未必……”
“我连这蛊都是今日第一次听说,自然无法施救。”朱雀道。“不过,要杀君黎,这种事,以太子的性格,未必敢做的,料想是这下蛊之人气盛,不顺眼我的人在宫里宫外什么事都要管,借此想给我个警告。放心,他们不敢让君黎真死了的,不过是等着我上门去低头。我若偏生不去,他们迟早也会来。”
“……话是这么说,可是爹,赌这一口气真有那般重要?若君黎因此……因此多受了痛苦罪过,你也觉得值得吗!”秋葵咬牙道。
“在这大内,不赌这一口气,赌什么?”朱雀反问。
君黎已道:“秋葵,你也先不用太急,不是说三至六个时辰之后才开始发作么,还有些时间,我们先设法弄明白下蛊的人究竟是谁。”
“要怎样弄明白?你不是都说了你没看全葛川带的人吗?”
“是没看全,但师父都说他不知道太子身边有这样能人——这人想必是新来的。若说到新来的……”
他说着,看了朱雀一眼,又去看他放在边上的那封信——那封沈凤鸣写着关于摩失来历的密信。
朱雀已经会意,抬手将那信拿过,启封展了便看。
秋葵先头听君黎说了来龙去脉,也已知此信由来,这个时候只忙不迭盯着朱雀道:“有什么线索吗?”
却见朱雀细细看着那信,却像在某一处,目光突然停滞了,停了许久许久,青黑的面孔似乎都在掠过丝丝僵硬的抽动,半晌,忽然却冷笑起来。
“真想不到。”他喃喃说了一句,忽然却又抬头,呵呵大笑起来。
“实在想不到!”他语声提高,语调却冷得叫人惧怕,以至于秋葵和君黎一时错愕,都未敢接话。
“‘关非故’,想不到竟会在这里再看到这个名字。”朱雀才将目光收回到二人身上——“有四十年了吧?嗯,整整四十年。倒该感谢他的,若非四十年前被他打伤,我也决计不是今日的朱雀!”
君黎大吃了一惊,道:“什么?四十年前——打伤你的人?他怎会写到……”
“你自己看着!”朱雀说着,将信平平一拍,推到君黎跟前。君黎接来看,却听朱雀又道:“原来那便是‘幻生界’了。我从不知他的底细,却竟被沈凤鸣从摩失身上查出来——秋葵,他说的与你是半点不差,甚至——还更详细许多。”
秋葵早就凑去君黎那里一起看信。“这么说是摩失了?”君黎道,“沈凤鸣说他是‘幻生界’的人。”
朱雀点点头。“‘泠音门’,‘阑珊派’,‘幻生界’——秋葵,看来你们也未见得有那么隐秘,至少沈凤鸣这般稍加查探,便也探得一清二楚。”
这信里写得果然详细,言及摩失出身西域,所学诸般幻术毒功,正是师从幻生界掌门人而来,就连秋葵不知道的幻生界掌门的名姓,竟然也列了出来——而那名字“关非故”,想来就是朱雀所说的,在他少年时曾打伤他之人。
“沈凤鸣怎会知道这么多,”秋葵双眉轻蹙。“竟知道我们一源三支的来历!”
“那些倒晚点计较了,只是既然有这般渊源——摩失,我便破例去会一会他。”
秋葵心中一喜,暗道他肯早点去想办法,君黎想必不用受太多苦,当下悄然不言。
朱雀只淡淡道:“吃饭吧。”
三人似乎各怀心事,一顿饭又吃得沉闷。末了,朱雀先起身,向君黎道:“你不必心事重重,我总不会让你轻易死了。先回屋去吧。”
“哦,我倒不是为了自己。”君黎便道,“只是——想着有件事——要跟师父说。”
“还有事?”
“关于前些日子来的那个娄千杉。”君黎道,“我往日见过她,她心术不正,师父还是不要听信旁人言语,重用于她为好。最好是——连留都不要留她在内城之中。”
朱雀表情微微一顿,随即冷笑:“一个娄千杉,究竟有什么样的本事,秋葵要我不要留他,沈凤鸣信里说不要留他——连你也说不要留他?”
君黎默然了一会儿,道:“沈凤鸣信里该写得很清楚了。”
朱雀似乎想了一想。“好,既如此,我让他走。”
君黎与秋葵默默对视一眼。虽然两人对于娄千杉的看法大不相同,但究竟这是他们都想要的结果,当下都是暗松了一口气。
夜已三更,君黎在屋内盘膝而坐。自晚饭之后已过去了三个时辰。他先时被秋葵力劝休息,便睡了一小会儿,但终究还是有些忐忑不安,醒了过来,就此坐起。
蛊毒似乎还没有发作。朱雀也还没有回来。他闭目恍恍惚惚运起正自修行的“若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