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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壁厢秋葵却到君黎身边,也细细看了看他双目,道:“可觉痛么?”
君黎摇摇头:“没什么知觉。”
秋葵眉心一皱:“你不要逞能,是真的不痛,还是你忍着?”
“真的不痛。”君黎反而一笑。“怎么了你,倒希望我痛着?”
“不是——我只是……”秋葵停顿了下,低低道,“就我所知,蛊毒之解虽然便利,却都是极痛的,哪怕只是解毒那一瞬痛那么一下,也是要痛。如果没有,我倒要怀疑他究竟有没有给你解了此毒了。”
君黎一愣。“此话当真?”
秋葵点点头。“你别动,我再看下。”
她说着,抬手,还是伸了食中二指,到他颈侧轻轻探知。那跳动的脉搏殊无特别,只是,在许久许久之后,才忽然有略快的那么一下。秋葵未敢便下断语,再等待了那般一个轮回,果然,又是那同样许久之后,略快了那么一下。
她面色微微转白,转身便向摩失那边行去。君黎欲待伸手将她一拉,却竟没拉得着。
“摩失前辈好手段啊。”秋葵已经冷冷地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那边奉茶的摩失与朱雀似乎正在谈些什么,闻言微微一愣,道:“姑娘的意思是……?”
“你便装傻也没用。”秋葵冷然道。“你不说,我替你说。那蛊根本没有解了,你适才动作,根本不是拔除此毒,而不过是将它压得深了,埋在他心脉附近。”
摩失面上不动,只笑道:“姑娘开玩笑了,若未解毒,君黎道长此刻必不能……”
“哼,你不必多言。我说的对是不对,你心里清楚。你将此蛊埋在他心脉深处,现在自然是不发作了,可待到要用时,随时操控他心智,岂非更加容易?我看这才是你的目的吧?在外面随手下蛊,到不了那么深,而解蛊之时便有机会接近了他,正好将蛊藏得更深——我说得可有错!?”
摩失面上也微微发青。他万万料不到此地竟会有识得幻生蛊之性的人在,便这点手脚,他原笃定就算朱雀也是看不出。却只见朱雀不发一言,只是低首喝茶,可身上凛然之意已发,显然,若自己不好好交待此事,今日大概没法活着离开。
他只得又哈哈一笑,道:“既然姑娘这般说了,我再去看看君黎道长,是不是方才手法上有些差错。”
他这一回是没敢再多生什么枝节,只让君黎睁着双目,便要将那蛊毒拔除。这一运功却当真是血淋淋的痛,从心脉深处一直痛到双目,痛得君黎不及防“哇”地大喊出了一声。就连那一边饮茶的朱雀手都是微微一停,抬眼只见秋葵已将君黎的手紧紧握着。
她握着他的手,但双目却没敢离开摩失的手。若摩失胆敢再弄出什么样玄虚,自己怕是要兵刃相向了。
好在,便这剧烈之痛过去之后,君黎似乎恢复过来。即使是自眼睛解的毒,却也全无创口,全无痕迹。
只见摩失手心一翻,却是盛着两只极细微极细微的纯白色小虫,只是肚皮朝天,显然已经死去。他摇摇头叹道:“可惜啊可惜。”
此刻却也没心思与朱雀再做什么表面文章了。摩失便向朱雀告辞,只在临出门前,忽地又想起什么,转过身来。
“尚未请教,这一位——该就是令媛秋葵姑娘了是么?”摩失道。
朱雀淡淡道:“不错。”
摩失盯着秋葵看了一晌,才冷冷一笑转开,丢下一句:“朱大人,答应太子的事情,可别忘了。”言罢,头也不回,便此离去。
“……师父,你答应太子什么了?”君黎上前问道。
“一件你们都不想看到的事。”
“是什么?”秋葵有些惊怕。
朱雀看定她:“他要我留下娄千杉。”
“可你……你今日也答应我们让她走的啊!”秋葵脱口。
“秋葵。”君黎拉住她。
秋葵明白他这一拉的意思。自来要朱雀答应别人的条件,那是千难万难,可他今日却毕竟真真实实地为了君黎去答应了太子。他到此刻方回,那其中言来语往、讨价还价、迂回曲折大概比他们如今听来更要复杂许多,可无论如何,他们又有什么立场来怪朱雀是出尔反尔呢?
“没错。”朱雀已答道,“我是答应了你们,而且傍晚我已经派人令娄千杉离开了。只是,想来,还是不得不再将他请回来。哼,他的面子——也是够大了吧。”
“我……我知道师父是为了我。”君黎心绪上来,忽然屈膝向他一跪,道:“君黎谢过师父的……”
自那日被迫拜他为师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向朱雀屈膝。那时,何曾料到有一日自己会真心这般谢他、跪他。
朱雀只淡淡打断道:“不必,我是为了关非故。”
他转过身来,声音依旧低沉:“也就是为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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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沈凤鸣安然回来,脸色最难看的人,自然是夏�
而这天最糟糕的消息甚至不止于此。便在他正自沮丧到晚饭都不想吃时,他更得知,娄千杉已经被朱雀逐出了内城。
这直是叫人不可思议——朱雀,他有什么理由拒绝娄千杉?他想不出来!
娄千杉也是出乎了意料。在内城这许多日,她虽然还没有金牌杀手之名,但那“实”却是似乎有了。张弓长虽然心中不悦,却也拿她没办法。
今日的逐客令来得突入其来,她心中低落。张弓长那张幸灾乐祸的脸孔,她连看都不想看一看。是不是自己究竟有些太自信,没曾趁热打铁地拿下了朱雀的承诺,所以才落得如此?
天色已经黑了。她悻悻然重新回到自己冷冰冰漏着风的荒破小屋。灯油也只剩那么一丁点儿,辛苦苦点起来,灯火已经不是很亮。
她不喜欢昏暗。所以她不喜欢晚上。可有的时候,却不得不这样经历孤独的黑暗——在光明到来之前。
好累。真的好累。她倒在床上,忽然便有点想哭。这么好的机会竟又被自己浪费了。原以为胜券在握,却原来那个内城,是个真正翻手为云覆手雨的地方。
忽然冷风又凄厉厉地一吹,门“砰”地一声就开大了。这门——虽然一贯是有些关不严,可今日却没忘上了闩的,没道理被风这么一吹便轻易开了。她忽然有些警觉,就一骨碌从床上起了来。
一一二 长恨无声()
大年初一的早晨她宿醉之后的一睁眼,也是这样一骨碌爬起来的。她不记得自己以往喝醉了之后还有这样的本事摆净了桌子自己睡上床还盖好了被子——那除夕的夜里,怎样都像有人来过,她只是百思不得解出那人究竟是谁。
每回疲累至极的时候,她总是会回想起那个除夕。无论那个人是谁,总归也是自己这样无望的生命里难得遇见的好心人吧,也是那冰冷冷的冬天里,稍稍能慰藉自己这颗心的一线暖意。
今日——难道又会是他?她自然不敢有此奢望,却还是这样忽然立起。
不奢望是对的。门口的阴影里已经进来一个熟悉的影子。她灵敏地嗅到他有种异于往日的恶意。
“大哥……?”她举棋不定地开口。她其实已经料得到这笔账张弓长迟早要跟自己清算,她只是没料到他会立刻就尾随而来,算得这么紧、这么快。
“‘千杉公子’的翅膀委实是硬了。”张弓长语带冷意。“样样事情都可以跳过我这个大哥,自作主张了是么?”
娄千杉面色冷峻。“大哥,是你出尔反尔在先,现在怪我,难道你便不觉得心虚?”
张弓长却讽道:“如今你落得这般下场,人人都知道你是被朱雀赶出来的,比当初的沈凤鸣也没差别,还不如先前不入内城。”
“你若只是来取笑于我、看我凄惨之相,可说够了么?今日已晚了,我没空与你多说,便请先回去吧。”
“回去?”张弓长冷笑。“你可别忘了还欠我什么?”
娄千杉面色一变:“我不欠你什么。”
“哼,如今内城也带你去过了,没留得下来是你自己本事不济,但我们说好的事情,你便想这样赖了去?”
娄千杉不无鄙夷地看着他,“不要脸。”
“比起你来,我似乎还稍稍要脸一点。”张弓长抬手,去摸娄千杉的下颌。娄千杉头一偏,抬手将他打开;张弓长哼了一声,掌臂用力,向前袭到。
娄千杉闪身而退,顺手抄起桌上茶盘一挡,却不料张弓长这下用力颇大,下手已重,竟将那茶盘击裂。“跟我动手,好啊。”他狞笑道,“咱们早该见见真章,若你败了,就乖乖听话,别想逃走。”
娄千杉眉眼反而轻舒:“就凭你?”
两人再不打话,便在这逼仄室内动起手来,一时间乒乒乓乓,直要将这屋子都毁去了一般。张弓长原是以弓箭见长,但这些年弃箭而习近身,也有所得。他反手执出一件兵刃,却原是一支精钢长箭改制而成,那箭身带了三截倒刺,仍是似当年一般装在箭筒之中,这一使出,在这小小地方极具破坏之力,娄千杉一时也近不得他身。
她却并不惧他。“阴阳易位”的厉害之处,她还从未在张弓长面前展现过,料想他也不会知晓的。
只见她忽然解开长发。张弓长目前一惑——那样的一头青丝浮入风里,飘起的是种难以形容的目眩神迷,在这昏黄黄的暗光里,便如鬼魅婆娑。就只是这一瞬的怔然,张弓长臂上忽然痛了一痛——那万千发丝里竟好像也藏了什么锋利的东西,轻易在他身上划出一道血口。
张弓长大怒而上,娄千杉却竟回以晏笑盈盈。那一瞬间的恍惚里只觉她真的好美。那样飘动的长发,那样纤细的身姿——就算其中没有“阴阳易位”,她都足以令一切破坏之兵无力三分。只见她便如轻蝶穿花,柔软地在他攻击之下穿梭而去。张弓长劲力实强,娄千杉也感劲风扑面,几乎生疼,可就借着这般身法,犹自游刃,待他破绽而动。
但不知为何,对娄千杉这手功夫并无了解的张弓长,却也并不觉得紧张踌躇,似也同样极有自信。或许他是看定了这地方狭小,究竟不利于娄千杉的腾挪闪躲,而自己兵刃相逼,不多久便还是逼出她的局促之意来。
娄千杉心下一狠,忽然身形一滞。长发披落了,被她随势一捋抓入一手,顺至口中咬住。只见她左臂一扬,衣袖已垂落,露出前臂嫩白的皮肤,而眉头却轻皱起,右手的指甲已向前臂肌肤划去。
那是何等吹弹可破的肌肤,被她一道指甲轻易划出血痕,鲜血顿时涌出。张弓长面色一变,似也看出这路道邪门,必然不好应对。
娄千杉斜斜扫他一眼,目中尽是轻蔑之色。那流出的鲜血在她皱眉的一刹那,竟已化作道锋利的尖刃,就此向张弓长袭去。
张弓长还从没见过这般伤己袭人的功夫——这是她“阴阳易位”中“凝冰诀”,早先在欲取沈凤鸣性命时,就用的是这一招。他不防热血已瞬间冷凝成坚冰,虽以长箭相挡,但那尖刃相激,却溅了开来——还是如同血一般地溅了开来,可那散开的血线却如同尖针一般,向他在在扑到。
娄千杉已知自己要得手了。即便不会取他性命,却必能令他受伤。有了这般教训,相信张弓长也不会再看轻自己了罢!
她面上现出一丝胜利者的高傲——正如她当日以为自己能够杀得了沈凤鸣时一样。
可正如当日的意外一样,今日,也一样要有意外的。
便那血线要激上张弓长身体时,门后的阴影里忽然又现出个人影——那是个潜伏得全无征兆的黑影,无声亦无形——却显然,早在张弓长方进来时,他便已在此处了。
可,无论是谁,都避不开那血针的。难道此人忽然扑上来,还能以身代张弓长受此一击不成?
但她万万没料到,这人伸手只向前抹了一抹,所有的血针就这样轻易尽数化回了原本的模样——不过是三三两两的溅血,溅红了他半截衣袖。
娄千杉见到他的脸,面色瞬间变得苍白,脱口道:“师……师父?”
黑影的面孔终于浮在了室内的微光中,可仅仅是那么一刹那的明亮,忽然,灯火晃了两晃,竟“嗤”地一声灭了。终究是油尽灯枯了,一切重归于黯然,可再黯然,也决计黯然不过娄千杉此刻的心!
“亏你还认得我这个师父。”黑影阴阴地说着,可这口气里,却充满了种难以形容的幸灾乐祸。
娄千杉像是才从巨大的惊愕中回过了神,面色忽然变得狰狞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