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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域内本该经久不息的热毒,仿佛被这突然出现的镜湖扑灭,这里变得干净冰冷,也异乎寻常的诡异。
此中唯一不同的,就是叶无声三人脚下直径约十丈长的祭坛,这个祭坛并没有像其余地面那样被镜湖吞噬,如今就像是空悬在湖面上的一座孤岛。
元婴真君们被脚下的倒影带到祭坛边上,大概因为祭坛没有被侵蚀,地下无法容纳这些诡异的倒影,所以他们就这么停在了那里。
到祭坛上去。殷玉命令。
脚下的倒影不能往祭坛上走了,元婴真君当然不会傻得自己按着殷玉所说的去做,可这时候,他们发现自己的倒影对着自己诡异地笑了笑,而后伸手一推,他们突然就支撑不住地纷纷跌入祭坛之中。
跌倒祭坛中的元婴真君们似乎瞬间脱离了控制,飞速跃起看向祭坛外,却发现他们影子,就静静地站在底下,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
“你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对我们做什么?”进退两难的元婴真君们,忍不住质问祭坛下诡异莫测的殷玉。
看到元婴真君们都被逼到祭坛上来,祭坛下也尽是被镜湖和倒影包围,叶无声越发觉得不妙了,如今似乎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了,脚下这个被他们寄予厚望的祭坛,也变成了最危险的地方。
不用担心。肉身只是苦海渡船,尔等既已到达吾森罗彼岸,留之何用。殷玉重重叠叠的声音还在回响,他伸手所指的元婴真君轰地一声爆裂开来,整个人斗殴被炸碎了,骨肉成糜,鲜血瞬间溅满了祭坛上。
祭坛上的元婴真君们都惊呆了。
没人想到能翻云覆雨的元婴真君,在殷玉手中,竟然会如此不堪一击!
刚刚殷玉那匪夷所思的控制手段,如今看来,兴许是不愿与元婴真君动手,怕在祭坛外毁了他们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肉身。
这真是让人绝望。
不够。殷玉的视线落到了另外一个元婴巅峰的真君身上。
“轰。”又是一个。
“分散跑!!!”
祭坛上的元婴真君们再顾不得什么,飞一般地就要逃离这血肉磨盘一样的祭坛,叶无声也抱着凌渊后撤,有个元婴真君似乎被殷玉盯上的元婴真君,瞬间滑到叶无声前头,用叶无声挡住了殷玉的视线。
叶无声浑身一凉,仿佛被什么冷激光扫了个通透一样。
下一刻,他眼前那个拿他遮挡视线的元婴真君,突然就在叶无声面前崩开了脑袋,身体仿佛被什么榨汁机飞速绞碎一样,全部的血浆都给压榨了出来,流到脚下祭坛上。
而后,叶无声明显感觉那穿透他身体的冰冷视线移开到别处去了,不禁捏了把冷汗,刚刚就差那么一点,死的就是他了。
叶无声并不觉得是殷玉对自己法外开恩,一连死了三个都是元婴巅峰,殷玉的点名顺序,大概是从修为最高到修为低的,兴许看不太上他和凌渊,当然这也不代表他们俩就安全了。
眼见着其他跑得快的元婴真君,飞到祭坛边缘就被祭坛外镜湖里的影子控制着推回来,然后毫不停歇地在惨叫和鲜血中炸裂死亡,周围腥味浓得让人恶心。
叶无声也没有继续往边上去,而是绕到了祭坛中心那个高大的类人魔族身后,不死心地想继续帮凌渊找金手指,如果书中也是这么危险的场景,那凌渊最后能够不死脱离,肯定是有什么东西他们没有发现。
这时,凌渊突然挣扎着说道:“峰主,把,把我的手,按在那尸体上。”
叶无声一愣,赶忙照做。
元婴真君们已经死了六个,十丈方圆的祭坛表面,被浓郁的血浆浸染成暗红色,就在祭坛的最后一片空白处被鲜血覆盖后,还没有丝毫线索的叶无声,发现脚下突然猛烈地晃了起来。
“这祭坛在倒转!”
“镜子在吞噬我们!!”
叶无声瞳孔微张,他眼前这一幕的变化着实古怪骇人,被流动的鲜血铺满的祭坛,也仿佛殷玉脚下的镜湖一样映出了人影,在剧烈的震荡中,他们自己并没有被重力拉扯的感觉,但他们周围的环境,却仿佛在绕着他们呈现一百八十度的翻转。
再一回神,祭坛上已经没有丝毫血迹了,恐怖的是,他们似乎和祭坛一起,被带到了镜子中的那个地下世界。
是的,就像人在照镜子的时候,突然发现,你,成了镜子里的那个自己。
周围被刚刚是倒影的镜像包围,叶无声看向殷玉,那仿佛站在水缸外看着水下游鱼般与他们相对的人,渐渐将脸伸入了水缸,从如镜的地下慢慢冒头上来。
回归的殷玉,将手中抓着的黑团残念抛向了祭坛。
残念一触到祭坛,祭坛就发出了如白昼般的亮光,照得叶无声完全睁不开眼睛,然而就在这时,叶无声发现刚刚摸尸半天没有动静的凌渊,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残念发出被烧焦般的惨叫,在这光芒中日飞速地融化。
祭坛上逐渐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奇怪纹路,这些纹路似乎被残念的惨叫声惊动,出现了被如拨弦般的震荡,并在震荡中一条条地渐渐崩断。
耽误吾万年时光,今日终归吾手。
殷玉自带回音的话,仿佛给森罗狱的命运下了宣判一般。
这一刹那,真正的天摇地动,在叶无声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整个森罗狱发生了巨大变化——森罗狱内所有的地域,都瞬间被镜湖覆盖,而后,在千万森罗囚徒的惊呼中,整个森罗狱都出现了如方才叶无声等人和祭坛那样的一百八十度倒转。
在无人知道的情况,森罗狱入口处的石碑,嗡嗡然在向上拔高,那石碑上原本和森字相对的,在地面下如镜中倒影的罗字,逐渐浮出了地面,并立正回来。
54。五十四 破胸()
凌渊对森罗狱的动荡并没有太多感觉,他如今识海内如同末日般的变化,尤甚森罗狱万倍,完全自顾不暇。
危机关头,凌渊突然想起了当初在门派中发生的一件事,就是他和叶无声在峰顶奕剑时,曾靠与叶无声的气运相触,无意间获得了叶无声离火巽风剑法秘诀和感悟的事。
后来因为怕遭叶无声厌恶,凌渊不敢多回顾此剑法,并将其强行压在了心里。
如今想起了此事,凌渊立刻让叶无声帮他和祭坛中央的长角巨人接触,想试试看能不能也像当初那样出现奇迹,找到解决他识海和肉体崩溃的方法。
片刻后,凌渊失望了,他与那巨人的接触没有丝毫异样,仿佛就是摸到了一块冰冷的石头,并不知道他身侧的叶无声,正紧张专注地看着他的手。
叶无声想要从巨人身上找出线索的时候,手在巨人体表寸许外就被黑光所阻,再不能接近,而凌渊的手,却毫无障碍地穿透了巨人身上的那一层保护,仿佛那黑光将凌渊也当做了自己人一般,这让叶无声越发肯定了金手指的存在。
已经看不太清周围的凌渊,发现整个突然祭坛大亮,一片白光,周围还有元婴真君带着绝望的喝骂,以及仿佛能震动人魂的惨叫,只有还握着他的手的叶无声近在咫尺,不时给他带来一丝暖意。
这种暖意几乎要腐蚀了凌渊,让他觉得,如果就这么和叶无声一起命丧此地,也是件幸事?
凌渊悄然回握叶无声。
强光的刺目,让凌渊和叶无声都忽视了凌渊身上那颗天罚劫眼的异样,没人发现,那魔尊的残念被殷玉抛上祭坛献祭后,凌渊还带在身上想扔扔不掉的天罚劫眼,就一点点地亮起了红光,光芒微弱,似不可见。
随着殷玉的献祭,森罗狱上下不断翻覆,整个空间乾坤逆向、天地倒转,而就在这一切变化快要完成,祭坛上的残魂即将燃烧殆尽时,凌渊已然崩坏到极限的识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余曾继真正魔帝传承,得天地无定妖谱残本,称霸魔域,无人敢不称尊。
然成也于此,败也于此,可叹可笑。
这正是叶无声刚刚念给凌渊听的地面刻字,然而声音却不是叶无声的声音,并且空洞的仿佛是从历史长河中远渡而来,甚至还有接续。
若非吾汲汲于补全天地无定妖谱,又怎会受冥帝引诱,落到此种下场……唉,道无常形,变化衍生,日月无恒,天地无定,唉。
轰——!
识海已近乎完全陷落的凌渊,突然觉得这破碎的识海完全炸开了,所有崩塌的天空和陆地,所有毁灭的星河与云体,然而这却不是毁灭的终结,反像是化归了宇宙初生时的混沌状态。
凌渊发现自己凌空立于混沌之中,脑海中所接收到的魔尊的话语开始倒转,仿佛后退着正在回顾魔尊的整个人生轨迹。
凌渊看到了魔尊还不出名的时候,在一处遗迹得到了魔帝传承,而后就是他习练天地无定妖谱的点点滴滴,甚至各种感悟,凌渊仿佛变成了那个刚刚得到传承时,意气风发的魔族,他靠着在魔族天级功法榜排名第一的无定妖谱,一步登天,逐渐成名的过程中,碾压整个魔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感觉到森罗狱渐渐重新归于自己掌握,殷玉男女莫辨惨白如死人的秀丽脸上,终于勾起了微笑,不过这微笑刚扯起一半,就被他冰冷的眼神压了下去,看向了祭坛中心的那具尸体。
明明连最后一丝残念都被他献祭殆尽了,那空壳一样的尸体居然突兀地睁开了眼睛。
殷玉眼神一变,视线仿佛穿透了魔尊的尸身,落到了魔尊身后的凌渊身上,诡异重叠的嗓音发出了冰冷的笑声,命运之子吗?看样子这就是世界本源的最后反击了。
殷玉诡谲的笑声虽然略显傲慢,但他越发谨慎的姿态,却说明了他并没有轻视的意思。
当年冥帝携森罗天碑突破界膜落降天琼界,虽说最后因为仍旧强势的世界本源而被迫镇压,但是得继魔帝传承的魔尊,确实也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而魔尊手中的天地无定妖谱,也一直是他觊觎的。
魔尊的尸体,在白光笼罩的祭坛中,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魔尊枯瘦的快只剩下骨头的尸体,端坐的时候还不显,一站起来足有三米高的他,就显得非常威武了。
而此时因为殷玉的所为,祭坛上盖了个鸡蛋壳般的罩子,将祭坛中的人封锁于内,这罩子的高度,刚刚好挡住了魔尊的头顶,于是,正在识海中附身一般回顾魔尊人生的凌渊,也似乎被什么人按住了脑袋,心中顿生不满。
祭坛内,原本绝望等死的一众元婴真君们,突然见到魔尊的尸体居然站了起来,并在受到封锁祭坛的罩子阻挡时,异常凶悍地一拳砸了上去。
对于元婴真君们来说,费尽全力也无法动摇分毫的封锁罩,竟然在魔尊的一拳之威下,不但将罩子砸得凸出了一块,甚至带着脚下祭坛都跳动了下,让整个森罗狱空间的翻覆转变也为之一停。
“魔尊显灵!”
“魔尊大人!”
元婴真君们顿时激动的仿佛初出茅庐的小年轻一样,簇拥在魔尊身旁,一副又想靠近又不太敢打扰的样子,希望能得到魔尊的庇护。
这些元婴真君这时候也注意到了藏在魔尊身后的凌渊和叶无声,但是一扫两人修为,就都不多加关注了,也没有注意到凌渊的异常,只有叶无声和利真君的目光始终放在凌渊身上。
哼。附身在殷玉身上的森罗魔帝冷哼一声,为防意外,甚至不惜强行将自己被镇压在陵寝深处的更多神识抽出,都借助殷玉的身体投注到这里。
殷玉对着祭坛张开五指,他掌心中仿佛有条线连在了祭坛的封锁罩上,殷玉掌心缓缓下压。
那边,被魔尊尸体肆虐的变了形的罩子,仿佛被什么人按着一般一点点恢复了回去。
似乎被殷玉惹怒,魔尊尸骨蓦然发出一声惊天咆哮,眼中射出黑光瞬间穿透了封锁罩,殷玉瞬间捂着脸退了半步,他左手下那刚换好的脸,再次如同紊裂的墙皮一样,出现了一道细缝。
殷玉右手五指一握,魔尊尸骨那射穿了封锁罩的黑光,顿时像被什么捏碎一样,化成了镜子碎片一样的零落,同时,封锁罩蓦然一收,刹那间矮了一截,将魔尊被压在罩子下的脑袋露了出来,卡在了他的肩膀处,卡得他动弹不得。
这时,叶无声发现凌渊也露出一副被捆缚的难受表情,凌渊皱眉,张开了嘴,然而他没有发出声音,却是那被卡在防护罩内的魔尊尸骨发出了声音。
魔尊仿佛多年未曾说话一般,用生涩得似乎布满了灰尘的嗓子念:天……地……无……
魔尊在诸多元婴真君的众望瞩目下一字一喝,似乎念得非常吃力,然而随着他的念诵,他脚下的祭坛仿佛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