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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金元就这样去了,那就让他这样安然入土吧。
陆三川最后望了金元一眼,将黄土送入坑中,随后寻来两块木牌,为金元与陆本炽各自立了墓碑。
他在金元墓碑前立了许久,想起与金元初见的那个晚上,问自己:倘若我那时依金元所言,让他认作大哥,那么他是否不会死了?可若是如此,今日我与江前辈、柳前辈等人却是难逃厄运了。我以为自己有恩与他,到头来,却反欠了他一个大人情。
栾为在他身旁轻声道:“少主,人固有一死,金兄弟之死重于泰山。”
陆三川苦笑了一声,望着墓碑上的“金元”二字,自言自语道:“你听到了吗,他们都称你为金兄弟。”
他又叹了一口气,却忽然想到千行门,猛地转过头望向栾为,失声道:“袁叔这样一走,岂不是害了千行门?”
戴恩德叫道:“极有可能!好汉坡上一聚,江湖众人皆知晓游龙吟刀被袁启明夺走,他们找不到袁启明,定会寻千行门麻烦。。。糟糕!青云会说不定也有危险!陆少侠,戴某有急事需回一趟青云会,就此别过!”
陆三川抱拳道:“后会有期!”
戴恩德道:“后会有期!”便领着胡凯急匆匆下山赶去。
陆三川与栾氏兄弟说道:“我们也快些。。。”话未说完,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他本就重伤在身,江城子虽施乞灵大法救他,半道中途便被他打断,加之抱着命悬一线的金元施乾陵虚步狂奔数里路程。他早已是精疲力竭。
栾为赶忙将他抱住,转头望向江城子,急叫了一声“江前辈”,江城子不必搭脉便知缘由,立时从怀中掏出一只白玉小瓶,倒出三粒红色舒经回血丸,喂他服下,随后双手贴在他胸背大穴,轻运内力为他定神,片刻之后,气喘吁吁地道:“行了,今日还是不要赶路,去荆州暂住一晚吧!”
苏青见他满头大汗,赶忙将他搀住,掏出手绢细心地为他擦去额上汗水。
荆州已是空空荡荡,为陆本炽葬礼而来的江湖众人,打开棺盖见棺材内仅有一柄刀,皆是扫兴而归。
江城子一行人很快便问到了一间客栈,要了三间客房。
栾氏兄弟各自有伤在身,住一起好相互照应。
江城子与陆三川一间房。陆三川身份已然暴露,半夜指不定会有什么人前来偷袭,与江城子共住一屋,相对安全一些。
一行人中仅苏青一位女流,自然是独居一屋,只是,她实在放心不下,便在夜深人静之时,偷偷溜进陆三川房中。
江城子正在床下的地上盘坐静修,听见轻微的开门之声,悄无声息地站起,疾步来到门后,右手成爪抓住苏青脖颈,低声道:“谁!”
苏青忙道:“江前辈,是我!”
江城子辨得苏青声音,才松了手,摸黑走到桌边,点起一盏蜡烛,而后说道:“这小子有伤在身,不便与你同居,你暂且忍忍。”
苏青脸颊立时飞起两朵红晕,低下头,声如蚊蝇:“江前辈,你误会了,我们。。。我们不是夫妻。”
江城子“哦?”了一声,回过头望了躺在床上的陆三川一眼,说道:“那你为何一直跟在这小子身旁?你看上这小子什么了?”
苏青道:“江前辈,听你一口一个‘这小子’,似乎并不太喜欢他?”
江城子哼了一声,显然颇为不屑,“襄阳郊外,我教授他乾陵虚步,得知他父亲被杀。他不想着报仇,反而要隐居山林,打那时起,我便觉得他不是什么好料。在好汉坡,他为了兄弟挺身而出,倒让我觉得他并不如我想的那么不堪。但在山脚下,他因一时冲动,竟要上山去寻那帮人报仇,我便又觉得他没有什么智慧。”
苏青虽然敬重江城子,但听江城子这般轻视陆三川,心中也十分不爽,答道:“众人各不相同,想法也便不同,我们如何能以自己想法去度量他人?虽然他可能过于鲁莽冲动,但毕竟少不经事,谁能保证,多少年后他不会成为一代宗师?”
江城子愣了片刻,随即轻笑几声,说道:“他虽不是你丈夫,你却是这般袒护他。”
苏青本是义愤填膺,听江城子这番话,便又立刻红了脸,低下头,偷偷看向陆三川。
江城子道:“年轻可不知无知的理由。他爹陆本炽少年之时,便已小有所成,待人接物更是彬彬有礼轻重得当。你看他现在,虽然能说几个之乎者也,处事却是极为冲动。”
苏青道:“陆大侠久历江湖,少年老成。而三。。。而陆三川踏入江湖不过短短几月,莽撞冲动都是可以理解的。”
江城子笑着摆了摆手,说道:“行了行了,不和你计较了,你心中有他,所以不论怎么样他都是完美的,无论我怎么说他,你一定会替他辩驳。”
苏青便又红了脸,低下头浅笑几声。
江城子忽道:“我在来的路上,听别人叫你燕女,这燕女究竟是什么意思?”
苏青笑容骤止,面色凝重,显然颇为不悦。
江城子见此,知晓自己揭了她伤疤,忙将话题一转,“陆三川明日应当。。。”
“江前辈若是真的想知。。。”好汉坡上,江城子将她护在身后,替她阻挡千军万马,那时她便对江城子有了依赖心理,不愿对他有所隐瞒,“江前辈若是真的想知道,我可以告诉您。”
江城子直愣愣地望着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隐隐觉得,事情似乎并不简单。
果听苏青说道:“在我年幼时,屡遭父亲猥亵,终有一日,我趁他睡着,跑了出来,孤身一人流落在外,幸得一位前辈将我收下,教我武功。我本以为遇上了好人,岂知,他却趁我睡着,意图侵犯我,我便捡起身畔长剑,趁他不备将他杀害。
后来我又遇到不少人,皆是如此。因此,我对于男人并无好感。许是因为我相貌尚可,常有男人接近我。我虽讨厌男人,孤身在外许久,也渴望安定,便佯装接受,岂料,那些人皆是色情下流之辈,我便骗他们脱去衣裤,随后长剑飞出,割下他们宝贝。”
江城子恍然大悟:“原来‘燕女’是‘阉女’之意。”他见苏青微微颤抖,极力忍住想哭的冲动,于心不忍,便伸手轻轻搭在她肩膀,安慰道:“过去的都过去了,你若是不嫌弃,便将我当作义父吧!”
苏青愣了一愣,不可置信地望向江城子,见江城子慈祥地点了点头,才哭着扑入江城子怀中。
江城子轻叹了一口气,一边拍着她的项背,转头望向陆三川,“那你怎么看上这小子了?”
苏青在他怀中抽噎几下,轻声道:“那日在江洲,我被人轻言调戏,他不懂武功,为了救我强硬出头,那时我便觉得,他是一个可以托付的人。”
江城子笑了一声,终于不再称陆三川为“这小子”,“原来如此,陆三川鲁莽是鲁莽了些,到底还算个义士。”
苏青破涕为笑,直起身来,抹去眼角泪水,有些担忧地望向陆三川,“江。。。义父,你可不可以替我保密?我怕他知道了会嫌弃我。”
江城子笑道:“那是自然!”
第二章 惨案()
经过一晚上的休养,陆三川身体好转不少,便竭力坐起下地。
江城子信步走去床边,捏住他的脉处,过不一会,微微点头,“虽未痊愈,已无大碍。”
陆三川急道:“江前辈。。。我们得赶快回到武昌,千行门兴许有难!”
栾氏兄弟与苏青一同推门而入,见陆三川已然醒来,不禁喜上眉头,快步跑去床边,关切道:“少主!你感觉如何?”
陆三川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体依旧有些不听使唤。他抬头看向苏青,见苏青正对着江城子笑,不禁有些疑惑,不过片刻便将这些抛之脑后,与栾为说道:“栾大哥!我们还是快些赶去武昌!”
栾为同是担心千行门,但毕竟,陆三川更为重要,便说道:“好!少主,我们先下楼吃点东西,吃完再赶路不迟!”
陆三川的确有些饿了,点了点头,与众人一齐走出屋外。
用餐时,陆三川仍是牵挂着千行门与诸人情状,趁小二还未端上饭菜,问道:“昨日可有事发生?”
栾氏兄弟各自摇头。
苏青却是笑盈盈地望着江城子。
陆三川见状,双眉微颦,暗忖:为何他们二人眉来眼去?我与苏姑娘离开襄阳郊外的农舍之后,才知江前辈给了她不少钱财。昨日我大约昏厥过去,不知情状,这二人。。。不对!江前辈万般宠爱他夫人,如今他却为何会抛弃夫人出现在这里?其中果然有诈!
他便在心中留了一个心眼。
吃罢早饭,一行人急匆匆往武昌赶去。
虽然陆三川有伤在身,毕竟担忧千行门情状,一路上并未停歇,径直赶到武昌,直奔千行门。
千行门大门深锁,门可罗雀,一副衰败后的落魄模样。
陆三川望着朱红大门,隐隐觉得有些反常,便翻身下了马,轻身走去大门之前。门上挂着两只铜环,安安静静。
他抓紧铜环,轻轻一叩,过了许久,无人应答。
他心中立时泛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忙抬脚踹门。一脚过去,大门纹丝不动,他却是被反力震飞了出去。
苏青挺身跃下马,双脚才落地便往陆三川跑去,将他扶起,急道:“怎么样?你没事吧?”
陆三川只觉胸口一阵荡漾,却仍是摇了摇头。
江城子也下了马,大步走去门前,抬脚一踹,便将大门踹开,插在门后的门闩断成两截,向后飞去。
门后的景象却是令众人大吃一惊。
前院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刀剑枪戟各自插入土中。
栾不为一声惊叫,急忙下了马,狂奔入院内,抱起一具尸体使劲摇了一摇,“景明!你醒醒,景明!”
汪景明双眼已被别人挖出,两行血迹自鼻根直至嘴角。任栾不为怎么摇晃,那两片失去血色的嘴唇紧紧闭着。
栾不为轻轻放下汪景明,又跑过两步,见有一人睁着双眼,便忙跑去,将他抱在怀中,“康盛!康盛你怎么样!”
孟康盛虽然睁着双眼,身体早已冰凉。他的双眼瞪得很大,眼中惊讶到现在依然清晰可见。
栾不为终于忍受不住心中悲恸,仰天一声哀嚎,“老天!为什么要这样!他们究竟做错了什么!”
栾为知晓栾不为与千行门人朝夕相处感情深厚,便不敢去打扰,只是在栾不为身旁静静地站着。
陆三川面色一沉,快步向大厅走去。大厅内空空荡荡,并无人影。
他紧握画剑,将大厅细细打量,却见那块高悬的“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的牌匾上似乎插着什么,便纵身跃起,取下那块牌匾。只见牌匾上钉着两只令牌,一只是“珶”,一只是“玥”。
这是赤裸裸的示威!
陆三川恨不得将牌匾砸在地上,但这毕竟是千行门所属。他将牌匾小心放在茶几上,出厅走向后院。
后院的地上也满是尸体。不仅是千行门门人,就连帮佣下人,也是或卧或躺在地。
陆三川虽与这些人并无交集,但见无辜之人惨死,心中也是怒火中烧,忍不住大喝道:“究竟是谁,竟要赶尽杀绝!”
江城子等四人闻声赶来,见尸体遍布,俱是心下一惊。苏青虽久历江湖,见这般情形,也是吓得闭上双眼,默念悼词。
栾不为已是泣不成声,双膝跪地,对着尸体连连磕头。脑袋砸在地上,“咚咚”的甚是响亮。“诸位弟兄,对不起,都怪栾某无能!诸位弟兄,对不起,都怪栾某无能!诸位弟兄,对不起,都怪栾某无能!”
栾为见他这般自责,也是心如刀割,陪着他一起跪倒在地,将他紧紧抱住。
江城子蹲下身,在一具尸首上查看情状,只见那具尸首上有四五条伤痕,横竖交叉,看似全无章法。
陆三川见他神色凝重皱眉沉思,猜测他已有所发现,问道:“江前辈,你可看出了什么?”
江城子道:“此人身上有五条伤口,条条致命。我看这伤口宽且深,当是刀伤。”
“刀?”陆三川双眉一紧,脑筋急转推测凶手,“你说,会不会是袁叔干的?”
江城子道:“极有可能!我看前院有具尸首,双眼未合,而眼中净是惊讶。显然凶手是他熟识之人。”
便在此时,忽然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众人一齐转头望去,见是姜恩言带领下的风月教。
姜恩言见陆三川,不由得一声冷笑,“陆三川,你好狠的心!”
陆三川双眼微收,盯着风度翩翩的姜恩言,低声道:“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