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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莎开始以为会被杀死,吓得精神恍惚,后来才感觉到这帮人没有敌意,甚至对她照顾有加。渐渐地哈莎的胆子壮大起来,跟瑞娜叽叽咕咕说了很多话。瑞娜显得犹犹豫豫,想跟代书箱说些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眼见离事发地越来越远,日本兵追上来的可能性不大。代书箱命令大家原地休息,雨后的灌木丛危机四伏,数不清的蚂蟥潜伏在枝叶上,一旦有人经过,会在人毫不知觉中粘上去,伺机嗜血。大家姿势各异,有蹲着的有弯腰的,有歪头的有跺脚的,纷纷把粘在身上的蚂蟥解决掉。
代书箱抬头看看天,日头偏西,天黑之前必须要找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不只是防范可能出现的日本兵,野人山这片地方不可预知的危险超乎想象。远征军在撤退途中经历了太多太多诡异的伤亡,很多战士不是牺牲在作战中,而是被恐怖的野人山莫名其妙地吞噬掉。晚上睡觉时两个战士还在一起,其中一个醒来的时候,身边的战友已变成了一堆尸骨。这种事并不稀奇,代书箱不止一次亲身经历过。有时候傍晚宿营时有10个战士,早上起来会发现有两个战士莫名其妙地死亡,还有一名战士神秘失踪。
小猴子爬上一株大树,居高临下,试图找到一块树木相对稀疏的地方,那里最适合过夜。正西方向有一座小山丘,直线距离三千米,比较适合过夜。他把情况汇报给代书箱,事不宜迟,大家整顿装备马上出发。
三千米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大家一直走到夜幕垂降才抵达。山丘不大,可能是由于土壤太贫瘠,没有一棵树木生长,只有高矮不齐的杂草。
代书箱做了分工,陆树庭和龚大牛负责寻找食物,最好能打一些野兽,瑞娜负责砍草捡干柴,准备生火,杂草铺在地上休息用。孔昭强有伤,不宜活动,负责看管哈莎。小猴子和代书箱负责警戒,小猴子是远哨,代书箱是近哨。
半小时之后大家重新集结,瑞娜弄了不少干柴和杂草,足够使用。陆树庭和龚大牛也归队,陆树庭捧着数量不多的蘑菇,龚大牛则拎着两只山蛙。代书箱看着两人的收获直泄气,这就是七八个人的晚餐?其他人也面带诧异,这点东西还不够龚大牛一个人享用,每个人塞塞牙缝都不富裕。
“山蛙再小也是肉啊,也算是开荤了。”孔昭强不咸不淡地说道,不知是开导还是嘲笑,亦或许是活跃气氛。
龚大牛把两只山蛙扔在地上,气呼呼地回应着别人异样的眼光,“看什么看,方圆几百米连个鸟粪都没有,弄到两只山蛙已经是上辈子积大德了!”
山蛙还没有死,不过被龚大牛的手攥的不轻,趴在地上不停抽搐,奄奄一息。陆树庭把蘑菇和山蛙放在一起,替龚大牛解释:“不要难为老龚了,为了两只山蛙他差点掉下山沟。我就纳闷了,方圆几百米的区域怎么就没有能吃的东西”
陆树庭在众人面前一直很硬气,今天算是稍微软化。代书箱反倒有些不习惯,他没有在食物的多少上去纠结,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好,平平安安度过突围后的第一个夜晚。这些天一直窝在山洞里,占据着地利优势,睡觉倒也踏实。如今是露天宿营,面临的危险比在山洞里大许多倍,必须要警惕。大家过惯了山洞里的生活,难免会松懈,任何一丁点的疏漏都可能会造成重大伤亡。因而代书箱的心思不在吃上,他要保证这支硕果仅存的队伍平安离开野人山。
瑞娜和小猴子用两只钢盔盛满水,点火做饭。山蛙炖蘑菇,听起来非常美好的名字,不过真正吃到嘴里却不那么美好。首先感觉到的是山蛙的腥味和蘑菇的土味,由于没有盐,土腥味愈发浓郁,在味蕾的刺激下,下咽都困难。好在大家都饿坏了,都能忍受。即便是这样,每个人也仅有小半碗。
代书箱把现有人员分成两班,轮流放哨。前半夜是陆树庭、龚大牛和赵运来,后半夜是代书箱、小猴子、孔昭强,瑞娜和哈莎两个女人不值夜。
这一天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精神始终处于紧绷状态,一旦闲下来,马上感觉到体力和精神的双重透支。昨天的这个时候李云发和李长庆还活得好好的,那么结实的两个人,几次传染病大流行都没有倒下,突然间说没就没了。代书箱一声长叹,这就是战争,生命变得脆弱无比。巨大的困倦袭来,很快代书箱迷迷糊糊进入梦乡。头顶的蚊子嗡嗡乱飞,却也打饶不了他的美梦。
这一觉睡得很实,直到龚大牛把他叫醒。头顶星斗满天,到了下半夜。陆树庭三个人换岗后很快进入梦乡,代书箱和小猴子、孔昭强端枪值夜,三人成掎角之势守卫着中间的区域。
看着瑞娜和哈莎柔美的睡姿,还有龚大牛隆隆的酣睡声,代书箱从心底有一种莫大的责任感,至少在天亮这段时间内,他要保护好他们。头顶的蚊虫嗡嗡直响,难为他们睡得那么香。代书箱刚才也一样,醒来时发觉头上起了很多个大包,又疼又痒。
西南方隐约传来莫名其妙的声音,很轻微,轻微到几乎无法觉察。但是还是被代书箱捕捉到,他是猎户出身,在夜里对各种声音极其敏感,多年来形成了一种本能的条件反射。
“小猴子,你上去看看,那边什么情况。”代书箱低声对小猴子交代,他不想影响到别人,毕竟陆树庭他们刚入睡。
小猴子麻利地爬上一株大树,一会儿工夫就离开平地三五丈。人与树干合在一起,下面的人很难发现,代书箱仰着头等着,心说肯定是有发现,不然早下来了。约莫过了一刻钟,一团黑影从树顶滑下。
“连长,你太神了,果然有情况。”小猴子冲代书箱伸出大拇指。
代书箱把对方的手打下去,“少废话赶紧说正事。”
“那边有灯光,大概在五里开外,星星点点,好像是个村落。”小猴子说道。
村落?莫非到了野人山的边缘?代书箱暗想,心里竟然有了一丝激动。转念一想不可能,虽然没踏进野人山最深处,也不可能一天就走出去。那么灯光又是他想到了日本兵,莫非那里有日本兵的营地?
第九章:土著部落()
“你再上去瞧瞧”代书箱对小猴子说,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近在咫尺的小猴子突然双眼发直,随即整个身体直挺挺地倒下去。
代书箱吃了一惊,直觉告诉他情况不妙,小猴子九成遭到暗算。多年积累的战斗经验使他本能地向后退出几步,枪口对准远处黑洞洞的树丛。突然小腿肚子一阵钻心的疼痛,好像被针扎了一下。代书箱低头一瞧,果然是根针。用竹子削成的类似于牙签的东西赫然扎在小腿上,血液顺着小腿一直流到脚裸处。
代书箱感觉头晕的要命,身体还没来得及做第二反应,整个人便重重地栽下去。栽倒的那一刻眼前一片漆黑,大脑的思维仿佛趋于停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死定了,同伴们也死定了
紧接着仿佛有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几声突兀的吼叫。不过这一切已经跟代书箱无关,仅有的一点意识正在消融,直至完全消失。大敌骤至,却无力反抗
代书箱是被冷水浇醒的,第一感觉就是凉,浑身上下水淋淋的。他睁开眼瞧瞧,光线很暗,腐朽发霉的味道直钻鼻孔。换做往常,他肯定会用最短的时间离开,一分钟也不会多待。但是现在办不到,身体被麻绳捆得很结实,牢牢固定在一根木桩上。
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代书箱,邪恶的眼神足以令任何一个人心生恐惧。每个人都赤着上体,胳膊上、肚子上和肩膀上到处都是波浪形的纹身,一条儿一条儿的黑红白青色线条纹在皮肤上,狰狞恐怖。这种很抽象而且略带恶心的图案也许只有本族人才能懂。
单凭恶心的纹身代书箱就不会对对方有好感,他使劲儿甩甩头,把头上的冷水甩下去,顺便回了对方一个冷酷的眼神。其中一个家伙被激怒,挥舞着拳头狠狠在代书箱头部和前胸击打,嘴里叽里咕噜地吼叫。
野人山的土著!代书箱第一时间有了判断,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自从进入野人山以来,他跟土著人打过几次交道,老实说土著人对他们这支远征军完全没有好感。这帮土著人眼里不分中国人和日本人,只要闯进他们领地的都是敌人。代书箱所在的部队一路走来,和野人山的土著人遭遇过几次,没有一次不发生冲突,还有两名战士死在土著人的弓弩下。远征军也还击过。双方每一次遭遇都难免见血。
这一次也不例外,代书箱像一个练拳脚的沙袋,任由对方拳打脚踢,嘴角和鼻孔呼呼冒血。他低着头不再看对方,好汉不吃眼前亏,用眼神跟对方对抗才是傻子。
土著人见第一个被打服,拎着水桶向第二个走去,二话不说先浇上去一桶水。代书箱吐出嘴里的血沫,扭头往旁边看。旁边捆着的是龚大牛,这家伙昏迷的很深,一桶水竟然没有浇醒。第二桶水浇下去才晃着脑袋醒过来,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开骂,带着浓重的关西口音的骂腔听上去有些滑稽。换来的是比代书箱更凶猛的拳脚。足足打了半个小时,龚大牛才没了骂声,不知是骂累了还是被打晕了。
代书箱本来想阻止龚大牛,这时候较劲儿吃亏的是自己,越骂越吃亏,逞口舌之快受皮肉之苦不划算。他张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管怎么努力都发不出一丝声音,嗓子仿佛不是自己的。眼睁睁看着龚大牛被打晕过去。
第三个是孔昭强,他被冷水浇醒之后表现的很镇定,没有破口大骂,老老实实闭着眼,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幸运的躲过了皮肉之苦。
紧接着是小猴子、陆树庭和赵运来,每个人都多少挨了几下拳脚,不过都没有龚大牛那么惨。赵运来之后后面没人了,代书箱心说不对啊,瑞娜呢?她在哪?一股很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知觉告诉他瑞娜的处境很不妙。以他对土著人的认识,瑞娜这种细皮嫩肉的金发女人,很容易成为土著人的发泄工具,甚至会成为盘中餐。野人山里的食人部落代书箱也遇到过,亲眼看见他们偷走牺牲的远征军战士的尸体。
瑞娜不在,哈莎也不在。代书箱心急如焚,恨不能把眼前的几个土著撕碎,可惜现实很残酷,浑身被帮得结结实实,没有一个关节能活动。
其中一个土著又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好像是在训话,凶恶的眼光扫过每一个人。代书箱等人听不懂,低着头一副任人宰割的架势。土著人在龚大牛身上狠狠踢了两脚,似乎是在告诫所有人,反抗的后果跟他一样!之后拎着木水桶从角门出去。
房间马上静下来,腐朽的霉味塞满整个空间。代书箱、陆树庭等人不约而同抬起头打量四周。这是一个木质的大房间,年代似乎很久,木板上长满绿色的霉菌,刺鼻的霉味估计就是木板上产生的。房间里很潮,地面几乎能渗出水,木板的缝隙之间看不到任何阳光,阴暗潮湿,给霉菌的生长创造了极好的条件。
代书箱使劲儿咳了几口血水,终于能说话了。他问孔昭强等人是如何被捉的。得到的答复如出一辙,都是身体被竹箭刺破,然后晕倒。很显然竹箭上有毒。
“啊!”小猴子突然惊叫一声,盯住角落的某个地方不放。
所有人的眼光都投过去,在墙角的地方赫然盘着一条大蛇,足有小孩儿的手臂粗,由于是盘着,看不出有多长。屋里光线太暗,一开始谁也没注意,等眼睛逐渐适应了昏暗的环境,能见度有所好转之后。小猴子眼光很贼,第一个发现了大蛇。
如果放在平时,谁也不会在意,蛇再厉害也厉害不过子弹,随便谁都有把握一枪把蛇头打碎。但是现在不行,身体死死地绑在木桩上。大蛇就是一口一口的舔,也能把他们舔没了。青白花的大蛇好像正在熟睡,没有发觉屋里多了几个不速之客。
“那边也有!”说话的是赵运来。果然,在他不远处还盘着一条,肉乎乎的盘成一坨。屋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土著人走了,大蛇还在,它们的危险性一点也不比土著人低。代书箱突然又想起了土著人抽象的纹身,或许纹的就是蛇。土著部落以蛇做图腾并不稀罕。眼前的两条蛇或许就是部落的崇拜对象,专门供奉也说不定。
“连长,她们呢?”小猴子问代书箱,指的是瑞娜和哈莎。
代书箱心烦意乱,没有理小猴子,心里不断猜测着瑞娜的处境,有些画面在脑海里闪过,他自己都吓出一身冷汗。
龚大牛的脑袋被打得血肉模糊,嘴角不住往外淌血,一直处在半昏半醒之中。陆树庭气得直骂娘,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