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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广生眼睛一瞟,训斥道:“不可胡言,皇上既然已有了旨意,我等便只能遵循不悖。”
说着,刘广生便将圣旨递还给姬庆文,说道:“既然皇上已有了明旨,那本官自然无话可说。这些人,就请姬大人带到苏州去吧。”
说完,刘广生沉着脸,一甩衣袖便要回西安城内。
姬庆文赶紧将刘广生拉住,作揖道:“刘大人,这几日下官也已想通了。这些乱民都不是什么好料,皇上虽然赦免了他们,我却觉得不能就这样便宜了这些人。大人,不知你有没有带手脚麻利些的刑名吏目出来?我要给他们一个个脸上都刺上金字,叫他们带着耻辱过下半辈子……”
这句话无疑说到了李广生的心坎里,他虽还端着架子不愿夸赞姬庆文,却已命洪承畴叫来几个办老了差事的刽子手和典狱,拿着刀笔、墨汁,气势汹汹地走了上来。
这些乱民也不是什么老实人,知道只要自己脸上被刻上了金字,无论到哪里去都会被人看矮一头,今生今世便无出头之日了——然而脸上刻字这点羞辱,比起在官军的钢刀之下丢了性命,还是要好上不少的。
于是这些乱民便依令排好了队伍,任由官府在他们的脸颊上刻上注明罪行和姓名的金字,捂着火辣辣发疼的伤口,退到一边。
就这样一直工作到夜里,才将这两千来人脸上全都纹上了金字。
姬庆文见日头不早,便让他们再在西安城下多住宿一晚,待明日起个大早,将帐篷、炊具及个人随身物品收拾齐整后,便向西往黄河岸边浩浩荡荡走去。
其中,因多九公往返京城一趟伤了元气,姬庆文便让他在西安城中好生休养,又特意留下两万多两银子,由多九公支配,在西安城西边修建水利、开垦荒地,将来再遇到灾荒时候,多少也能够缓冲一下。
至于随身伺候姬庆文之人,便改成了多九公的小儿子——小多子。
…………
陕西到山西这条路,姬庆文今年走了第三次了,前两次都是轻车快马,行动十分迅速,可这次拖着零零散散拖着两千多人的队伍,走得自然是极为缓慢——原本三四天的路程,足足走了十五天,才刚刚到达黄河岸边。
将这些人运送过河,又是好大一番工程。
姬庆文出钱征用了黄河岸边所有的渡船,也花了整整两天,才将他们全部摆渡到黄河东岸的山西去。
这些乱民之中,不少人是第一次离开陕西,到了山西看哪里都觉得好奇,还有几个看见山西地界刚刚长得齐腰高的麦苗就忍不住开小差,想要自行逃散。
却不料陈文昭看守得极紧,这几人刚跑走没有几步,便被他手下的团练兵士追上,一刀砍成了两段。
这样的严刑峻法之下,乱民们才略懂了些规矩,耐住性子,安安稳稳地低头继续向西而去。
经过碛口镇的时候,姬庆文让李岩将自己的新婚妻子、黄得功把自己的老娘一同带在身边,一并赶去苏州居住。
此时姬庆文又想起老师孙承宗的嘱咐,便让陈文昭在陕西境内招募三百名团练兵士。
陈文昭这人乡土观念还是很重的,听说要招募非浙江籍的兵士加入“戚家军”,心中不免有些抗拒,可一看是孙承宗老提督的指示,便也无话可说,只能勉强执行。
正因为他执行得勉强,潜意识里便抬高了招募兵士的标准,直到离开山西境内的前一天,方才将将招募满三百之数。
姬庆文唯恐山西籍、浙江籍两伙兵士会各自为阵,发生什么冲突,便特意将两地军士的编制打散,又令这全部五百人马不分籍贯、资历、战功,先全都由陈文昭统一提点,避免发生浙江老兵欺压陕西新兵的情况。
就这样,离了山西,便到了中原腹地的河南境内。
此次河南遭灾不重,地面还算太平,可现在已进入夏天,烈日炎炎,不堪远行。姬庆文又担心一千余乱民野性未服,在中原河南这引人注目的地方,闹出什么岔子来。
于是他便命令大队人马在运河边上停下,又联系同织造衙门颇有些交情的漕运河道衙门,安排了十一艘漕运大船——除打头的一艘供姬庆文等人居住之外,其余十艘漕船各安排五十名团练兵士,看管住两百名左右的陕西乱民,顺流往大运河南下。
漕船一路所行甚是顺利,昼夜南下,不过十天便已到达苏州阊门外的运河码头。
留守在织造衙门的宋应星、葛胜二人听说姬庆文即将回府的消息,早已派人在阊门之外租下场地、设下酒席,要给他接风洗尘。
可姬庆文却害怕手底下从陕西来的乱民,见到苏州城的花花世界,不免会被炫花了眼、蒙住了心,于是便只同宋应星、葛胜匆匆吃过两杯水酒,就组织所有人马下船,一路兼程赶往松江府。
姬庆文浩浩荡荡带了这么一大群人赶来松江,顿时将松江知府方岳贡给吓坏了。
在看了圣旨的内容,又得悉千余陕西乱民由五百团练精兵看管之后,方岳贡依旧十分不放心,派了松江本地的卫所兵士随同押送,这才一路来到了那座姬庆文同郑芝龙经常交割绸缎和银两的小渔村。
渔村里的渔民见忽然来了这么一大票官兵、这么一大伙犯人,无不吓得胆战心惊,纷纷闭门不出,就连聊以为生的捕鱼产业都放弃了。
为此,姬庆文花了不少钱,请了好几顿饭,才将这些渔民不安的心情平复下来,终于可以开始修建新海港的工程了。
第一二三节 兴建码头 步入正轨()
就是放到后世,修建海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是几百年前的大明朝了。
为将这件事情漂漂亮亮地办下来,姬庆文专门请来宋应星、汤若望这中、西两位科学家。
尤其是汤若望,他督造过不知多少座教堂,对建筑学颇有几分心得,将松江府这处渔村探勘了一遍之后,心中便有了初步的建设方案。
可这位欧洲来的传教士,在大明朝浸淫已久,颇学了几分中国人特有的狡诈,心中有底之后,便找来姬庆文,别的不谈、先谈条件:帮忙督造海港,可以,不过要允许他在海港边上修建一座教堂。
姬庆文正是求人的时候,又觉得海港新建完成之后,必然有不少西方人会随船到来,修一座教堂也是有些必要的。
于是他便又上书朝廷,得到在宗教信仰方面颇为开明的崇祯皇帝的首肯后,便圈了一块空地,专供汤若望建造教堂——不过他也有言在先:必须将码头完工之后,才能开始兴建教堂。
这个条件汤若望是能够接受的,终于全身心地投入到码头的建设工作中去。
根据汤若望的建议,姬庆文先花了一万多两银子,在渔村旁边购买下一片滩涂,又采购了无数黄沙、岩石、木材、绳索等物,准备了铲子、铁锹、锄头、铁锤等工具,将滩涂上的烂泥用岩石、黄沙填充,形成一道稳固的海岸线。
又派人趁着天气炎热、海水并不甚冷的时机,下海打牢木桩作为地基,趁着落潮的时候拼命向里填埋黄沙、岩石、芦苇、草包等物。
这些落潮时候填充下去的建材,每逢涨潮时,便要冲走五分之四,最多只能留下五分之一左右。然而这样反复填充,终于在海底渐渐积累起高出海面的地基。
有了地基,其余的工程便有了基础。
于是在宋应星和汤若望的指挥之下,变成苦力的陕西乱民们加紧工期,一边继续加固海面之下的基础,一边开始营建码头设施。
却不料工程进展到一般的时候,忽然来了一阵台风,将颇见规模的海港刮了个一干二净。
此时,姬庆文连收购地皮、购买建材、支付工钱的花销,已经超过十万两白银,幸亏郑芝龙艺高胆大,乘着台风过境时候刮起的大风,快船送来三十万两白银及无数倭刀、火枪,解了了姬庆文的燃眉之急。
有了银子,自然一切好办。
更何况台风虽然猛烈,却不能摧毁海面之下业已建造起来的垒石基础。有了这样的基础,重新建造起码头工程来自然是事半功倍,过了半个月,便将一座虽不甚大、却颇为齐整的码头兴建了起来。
姬庆文见采购的木材、石料多有剩余下来的,便又命人在码头旁边建起一道围堰,将整座码头包围起来,又派了招募了的乡勇团练守护在围堰出入口处,既防止宵小之徒进入码头闹事、又防止亦商亦寇的海盗擅自进城作乱。
这样一来,松江府的这座码头,花了整整三个月,终于被建设起来了。
期间,姬庆文从陕西带来的这些乱民日夜劳作不息,可以说是吃尽了苦头,比起在陕西种地不知辛苦多少倍。
可好在姬庆文这个大工头,不仅每十天五两银子的工俸给得又足又及时,又命人做了大鱼大肉、每日吃喝管饱,干起活来自然也就十分爽快。
经过这三个月的工作,这些乱民身上的戾气被消磨掉了不少,手里有了正经做工得来的银子,自然也就忘了去为非作歹。
于是姬庆文便让他们充做海港上的装卸货物、维修设备的码头工人,对他们的管束也渐渐松弛下来。
事到如今,姬庆文手里掌握了苏州织造衙门出产的上好的贡品锦缎、掌握了朝廷发放给南直隶的勘合文书、又掌握了能够停泊大海船的新修的海港,做起生意来更加得心应手。
除了出售织造衙门生产的御用彩织锦缎之外,又采购了景德镇的瓷器、宜兴的陶器、湖州的宣纸、端州的砚台等特产之物,运进码头来向海商们贩卖。
同时也收购海商们从海外运送过来的香料、玻璃、座钟、洋酒等物,转手又贩卖到国内。
这样,姬庆文两头进水,每个月的收入都在二十万两银子上下,比起海港修建之前自己推算的一年一百七十万两白银的收入,又整整增加了七十万两银子。
可姬庆文得意了没几天,崇祯皇帝那边又下了旨意,让姬庆文每年加倍进贡绸缎和白银——从原定的八百匹绸缎加二十万两银子,增加到每年进贡一千六百匹绸缎另加四十万两白银。
姬庆文接到旨意,猜都不用猜,必然是皇帝派在自己身边的锦衣卫指挥佥事李元胤,又将这里的情况密报给了朝廷。
不过这个李元胤倒还算懂事,只说姬庆文最近有钱得紧,却没有将他的真实收入报送给皇帝,否则以崇祯皇帝吝啬认真的性格,又岂是这一千六百匹绸缎、四十万两白银能够打发的?
有了钱之后,是非便又多了起来。
而第一个过来寻姬庆文麻烦的,不是别人,竟是他原本极为倚重的郑芝龙。
原来郑芝龙本来几乎垄断了苏州织造衙门生产的彩织锦缎的销路,可姬庆文开放海港之后,原本他在海上的竞争对手们,自然也可以进港来贸易,而且只要出的价钱合适,姬庆文一样会将这些极为抢手的锦缎出售给他们。
如此一来,郑芝龙便失去了同海商们竞争的最大优势。
然而这正是姬庆文乐于看到的。
因为他从后世穿越而来,知道郑芝龙并不是什么清心寡欲、忠孝仁义之人,而是一个用各种手段掌握了东海贸易垄断权的大海商。而这种垄断地位,那就无疑会挑战姬庆文权威,继而建立起一个由海商决定商品价格的买方市场,并渐渐接管目前由姬庆文主导的海上贸易的主动权。
虽然如此,姬庆文现在却还不能完全放弃郑芝龙,还需要利用他继续加强资本积累并逐渐建立自己的海上力量。
因此,面对现在尚且不敢彻底撕碎脸皮的郑芝龙,姬庆文倒也没有刻意打压,只说郑芝龙同自己交情不浅,不是其他海商能够相提并论的。
为了体现他口中的这种“不浅”的交情,他便将每年自己掌握的十张勘合,免费送给郑芝龙三张,也算是一个能够讲的过去的条件了。
至于这些贡品彩织锦缎,作为姬庆文手里掌握的最有核心竞争力的商品,却依旧不能明确许诺由郑芝龙来垄断经营,而是继续放在市场上明码标价、价高者得。
如此这般,整个码头的运行进入正轨,也已是三个月之后,初冬将近的时候了。
这三个月,姬庆文收敛起穿越到明朝之后养成的纨绔之气,拿出穿越之前苦逼程序员加班不喊苦、不喊累的精神,一心扑在码头上,半步都没有离开,让代替老爸跟着姬庆文过来苏州的小多子,都有些不认识原来西安城里的“狗少”姬庆文了。
不过人的忍耐力究竟是有限的,连续工作了一百多天的姬庆文,终于感到了劳累,便将码头上的事务暂时交由李岩管理,便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