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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熊廷弼故作的咳嗽了两声。
皇太极恍然回过神来,猛的转身,见到背着双手的朱由校挺拔的站在他的对面,熊廷弼在他的侧后而立。
这已经很明显了,更加印证了皇太极的猜测,熊廷弼能站在这个持刀侍卫的身后,身份不说自明。
“大金国和硕贝勒皇太极见过大明皇帝。”
他双手抱拳,深深的弯腰躬身拜道。但没有下跪行礼。
熊廷弼脸色紧绷,怒道:“既然知道这是我大明天子,还不下跪!”
皇太极直起身来,对他道:“我大金不是大明属国,不是君臣,何以下跪?皇太极的双膝只跪天地,君父,不跪他人!”
“你”
熊廷弼的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他怒指皇太极正要训斥,朱由校神兽拦住了他,摇头笑道:“熊卿不必计较,你就算见到了努尔哈赤也一样不会跪的。”
“哼,臣真会跪那逆臣贼子!”熊廷弼怒气冲冲的哼道。
朱由校向皇太极赔笑道:“熊督师性子一向刚烈,今日冒犯了贝勒爷,还望不要计较。”
皇太极“呵呵”笑道:“大明天子气度不凡,在下佩服!”
“哪里,让您见笑了。当日偶遇,竟不知您是金国王子,真是惭愧。”
“不,”皇太极眼眉一紧,摇头道:“是在下眼拙,竟然不知是真龙天子,若不然”下面的话没有说出,但眼睛中透出了点点杀气。
朱由校收起笑意,顿然肃杀,低沉道:“当初朕只知道你是女真人,却不知是皇太极,若不然,朕也不会放过你!”
皇太极怔愣,不明的问道:“您是天子,身份何等尊贵,我不过是一个默默无名之人,何劳您惦记?”
朱由校严肃的说道:“因为你是朕最大的敌人!”
“喔。”
皇太极的一脸茫然,没有听明白。熊廷弼也是张大了嘴巴没听懂。
大明最大的敌人应该是努尔哈赤,最大的威胁是女真,皇帝怎么会说是皇太极了呢?是不是有意在抬高他说的客气话。皇帝是金口玉言,说的每一句话必须是经过大脑的,就算是玩笑话,神情没必要这么严肃吧!
面对他们两人的瞠目结舌,朱由校重重的说道:“朕最大的敌人是胸怀天下的人!”
两人登时肃静。
寂静,一片肃杀的寂静!
微微徐风拂面,撩动着朱由校发髻,也轻轻摆动着皇太极长长的辫子,两人的神色同时定格在你一瞬间的肃穆。
良久,皇太极松弛了脸部的肌肉,微微俯身敬道:“当日偶遇,在下就感您器宇不凡,果敢睿智,不曾想竟然遇到了大明天子。今日再见,尤胜当年。大明遇明主,是我大金的不幸。”
“女真实力尚存,我大明也是元气大伤,贝勒爷又胸怀天下,才智过人,将来必定是继承汗位,逐鹿群雄。”
“陛下太看得起在下了,我父汗有子十几人,我是最不孝的,父汗怎会传位与我。”
“此乃天命,非人力所为。大贝勒不必自谦,今日你为使,就是让两国刀兵相息,你所说五年之约,朕同意。”
皇太极惊讶,道:“陛下不要辽北失地吗?”
“吃进去的东西岂能吐出来,换做是我也不会答应,这条件太苛刻了。”
皇太极畅快的笑道:“陛下英明,不过您知道,五年之约不过是一纸空文,只要我大金恢复,不管是三年五载都会再次举兵南下的。”
看着他那么的爽朗的笑声,朱由校也跟着裂开嘴笑了两声,回道:“如果我大明三年五载恢复国力,也一样北伐灭金!”
“哈哈好!”皇太极昂头笑道:“大丈夫以天下为己任,小节不过枝节末叶,何须在意!”
朱由校示以微笑,手指庭院中央的一处六角凉亭,说:“咱们到那里谈吧!腿都站麻了。”
“哎呀,恕罪!”皇太极一拍脑门,“忘了您站了一天了。恕罪,恕罪啊!”说着,他还双手抱拳致歉。
三人在欢声笑语中向六角凉亭中走去。
三人环视而坐,朱由校首先开口,说:“有件事还需大贝勒请教。两家和议就此定下。但辽东局势仍是剑拔弩张,若您是我,将如何处置?”
第二百二十八章再议辽策()
皇太极吃了一惊,不明白朱由校为为何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他的长远规划是攻取整个辽东,进而西平蒙古诸部,征服朝鲜,缓和国内女真与汉人的矛盾,然后再全力对付大明。
朱由校深望着他,希望能从他的口中说出一点建议。往往站在敌人的角度考虑问题能更好的得到对付敌人的方法,他将来面对的最大对手就是皇太极,一个顶级的高手。
皇太极凝眉沉思了好一会儿,眼角一紧,正色的对朱由校说道:“我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修缮城池,招兵买马,练兵备战,另一个就是放弃辽东,退到关内。”
熊廷弼猛然吃了一惊,惊讶皇太极说的和皇帝的想法相似。
朱由校微笑的点头,“请贝勒爷详说,朕想听听你的想法。”
“前者耗费钱粮巨万,却能固城守土,不足之处是城外村庄难免被我大金袭扰,生产破坏;后者虽然丢城丧土,却能免遭我大金深入侵扰,百姓也少些兵灾之祸。”
朱由校“嗯”了一声,“朕也是忧虑于此。前者耗费巨糜,朝廷负担沉重,先帝因辽事多次加派饷银,致使百姓负担沉重,地方官员趁机盘剥,农民不堪重负,弃地不种流离失所,或变卖土地偿还债务。”说到这里,他长长叹道“种地的人少了,朝廷的赋税也一年比一年少,没有赋税财政就困难,这是困扰了先帝几十年的问题,也是朕夜夜难寐的!”
“那您就只有放弃辽东,退守关内,凭山海关之雄峻,我大金还一时难以逾越。”皇太极说道。
“朕正有此意!”
“噢,”皇太极惊讶起来,眼睛放着明亮的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一国之君若要丢弃国土是十分耻辱的,不仅仅是丢掉了国土,更能失去民心。
得民心者得天下。这是千百年来帝王们口口相传,也是谆谆受教铭记于心的铁律,不论是谁都不敢这么做。
他不相信明朝皇帝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陛下,您不怕满朝大臣们反对?您的百姓反对?”皇太极诧异的说。
熊廷弼不高兴了,在来见皇太极之前皇帝已经向他说过这件事,他好不容易劝了皇帝,他却也说出了弃守辽东的话来,不明摆着扰乱圣聪么?
“陛下!”熊廷弼横在朱由校面前,把他与皇太极隔开,拱手阴沉道:“太祖平辽东至今已有二百余年,我大明世代在此早已根深蒂固,百姓也视辽东为大明不可分割之地,陛下若冒然弃之,天下臣民绝不答应!您不可因他一句别有用心的话伤了臣民的心啊!”
说到这里,他也不忘回头怒瞪了皇太极一眼,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别在我大明天子面前谈什么策略,要不是看在你是女真使臣的份上,我绝饶不了你!”
他愤怒的瞪着皇太极,恨不得手上现在就有一把刀把他的脑袋砍下来。今天的宴会上他看出来皇太极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谈吐、城府都要远胜于舒尔哈齐,日后必然成为劲敌,同样他也似乎看到了第二个努尔哈赤。
皇太极看着他的责骂,却表现的十分平静。
朱由校有些不高兴了,闷声的说:“你先下去休息吧!朕与贝勒爷再聊会!”
“陛下身边没有一个保护的人怎么行,臣不放心您一个人在这里。万一他对您不利,臣好护驾!”
朱由校意味深长的嘘声道:“放心吧!他的心中比朕还大,杀了朕,他会不甘心的!”
“这”熊廷弼跪地拜道:“陛下可以置险地之中,做臣子的不能置天子险地!请陛下收回成命!”
“不得抗旨!下去!”朱由校低吼一声。
熊廷弼愕然,他抬头看了一眼朱由校,只见皇帝威严的眼中迸射出不可抗拒的气势。不得已,皇命难为,他无奈的服从旨意,丧气的走出后花园。
出了后花园,他立即召集士兵将后花园围住,并安排人暗中盯梢,只要皇太极对皇帝不利,直接冲进去杀无赦!
只剩下朱由校和皇太极两人了,他们可以直舒胸怀,一次没有身份的畅谈。
“你不怕我杀了你?”皇太极说。
“杀了我,你还能走出去吗?”
“我一个王子换你一个皇帝的命,值!”
朱由校笑了,摇头道:“杀了我,朝廷会拥立新君,乱不了的,而你,胸怀远大的理想和抱负不能实现,岂不可惜?”
“只要大金能入主中原,我死而无憾!”
“呵呵,你我都不在了,谁能看到大金入主中原的那一刻?”朱由校凝望着他说:“努尔哈赤年事已高,又连遭挫败,心中郁气难出,恐怕天年到限,你作为王子是有登上大汗之位的机会,等你成为一国之君,才华施展,再与朕一决高下岂不更好?”
“哈哈,”皇太极一拍大腿,昂头大笑道:“知我者,袁天齐也!”
他们二人不知不觉的聊到了天微微亮,摒弃各自的身份,像是一对很久没见面的老朋友,畅谈人生理想,虽然他们是敌人,但在此刻,他门却成为了最为紧密的朋友。
他们知道,再次相见的时候就是战场上仇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们达成了协议,五年之内和平共处,不动刀兵。
熊廷弼设宴为舒尔哈齐等众人送行。
女真使臣走了,他们终于可以松口气,好好的享受五年的和平了。
沈阳城,已经没有了兵临城下的紧迫感,城门大开,百姓也走出家门庆贺,店铺开张,商旅出入,恢复了熙攘繁华。
众将也都舒舒服服的休息,享受这安宁的时光,朱由校也把自己关在督帅府,思考着战后辽东的事宜,是倾全国之力打造辽东坚固的防线还是放弃辽东,他始终不能下定决心。对于这两种方案,他犹豫再三而不觉,却也难于向朝中大臣商议,也不敢向熊廷弼等人吐露。
朱由校在宁静的后花园里散步,思考着局势,凝思间,熊廷弼进来了,手里捧着一封密函,呈给朱由校,“陛下,孙阁老经军机枢密处发来的。”
朱由校接过密函,取出里面的密报,匆匆看一眼,脸色顿时大变,熊廷弼看到朱由校的脸色突变,关心的问道:“陛下,出了什么事?”
朱由校不做声,将信函交给熊廷弼看。熊廷弼仔细看了一遍,不以为然的说道:“永宁宣抚司奢崇明不过边陲乌合之众,陛下不必忧虑。”
朱由校默不作声,他生于后世,转生于今世,对明末的这一段历史还是比较熟悉的,奢崇明于天启元年叛乱,直至崇祯二年才平定,那是陕西农民起义大爆发,还有辽东的女真之患,明朝实际上是处于三线作战!
为镇压奢崇明叛乱耗费十几年,让明朝处于三线作战,沉重不堪,朱由校绝不能让这种事在他这里上演。
思考辽东局势的朱由校终于下定了决心,策略就此敲定!
“熊卿,速传诸将到前厅议事。”
熊廷弼以为是皇帝要回京,走前要对诸将论功行赏,西南土司奢崇明不过是未王化的蛮邦,根本不放在眼里。
熊廷弼开心的去传旨,将众多将领召集在议事厅。
大厅里,诸将轻松自得,谈论战功,想着皇帝会给什么奖赏。
朱由校从后堂进来,诸将立马安静,分裂两旁跪地参拜。
“众将这几日休息的如何?”朱由校笑着问。
诸将回道:“沐浴皇恩浩荡,臣等叩谢皇恩。”
朱由校笑道:“是朕应该好好谢谢你们,朕出宫数月,全赖诸位奋勇杀敌才保住了辽东,朕谢谢各位了。”
“陛下洪福齐天,臣等安敢居功。”众人齐声拜道。
朱由校“呵呵”轻声一笑,摆摆手,“都起来吧,朕今日召你们来是有要事相商。
众人互相眨眼的起来,心里嘀咕道:陛下不是论功行赏的啊。
朱由校严肃了起来,道:“此战可谓惊心动魄,诸将功不可没,朕必当论功行赏。诸将听封,李如柏随军西征,败察哈尔,平科尔沁,斩杀女真额亦都,安费杨古两大臣,居功至伟,加封清河侯!祖大寿镇守抚顺数年,固若金汤,又数度救朕与危难,练就铁骑,其功甚大,封为顺侯。”
二人喜不自胜,出列谢恩。满桂、卢象升更是翘首以待,等着皇帝的封赏。
朱由校又道:“满桂勇冠三军,击杀费英东有功,授兵部左侍郎衔,留待他任,卢象升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