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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听到这里似乎已经听明白了,据他前世的记忆,这个时代正是荷兰人独霸世界海权的时候,明朝此时内忧外患,没有一点像样的水师,无法与海上强国荷兰争夺海权,海上贸易自然无法被朝廷掌握,大量的利润被外国侵蚀,而朝廷只得到微薄的税收,怪不得隆庆以来每年朝廷所得的海贸税银最多不过百万两。
朱由校脸色也沉起来,喃喃的说:“兄台,李旦是不是在东瀛?”
“是啊,”王卫来了精神,吃惊的说:“公子也听说过他?他是泉州人,早年下南洋做生意,现在定居东瀛国,他在海外很有名,跑海上的人没有不听说过他的,他现在光海船就有上千艘,活动与东瀛、台湾和南洋一带,既做生意又是海盗,就连荷兰人都让他三分,凡是出海的要是没有他给的护身符,准被劫了。”
“李旦?”朱由校忽然想起来这个人,这个人好像还给一个人有很大的关系,这个人是
郑芝龙!
朱由校想到了郑芝龙!这个中国未来海上帝国的实际统治者!
“郑芝龙,”朱由校吃惊的脱口说了出来。
侯光远、宗二和王卫惊讶看着朱由校。
朱由校深思了起来,现在是天启三年,郑芝龙此时是李旦的义子,还未成为海上霸主,不过这个时间也快,郑芝龙从一个不起眼的人物成长为东南海上霸主只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这个时候人们还不知道他的名声。
朱由校静下心来,拱手向王卫赔道:“王兄勿怪,小弟失礼了。”
“哪里,不知公子说的郑芝龙是何人?”
“哦,我的一个朋友,也是做海上生意的。”朱由校胡诌了一句,算是掩过去了。
他们的惊讶之色褪去,端起碗来喝尽碗中茶水。
“兄台,你把货物卖给荷兰人,利润也不少啊,怎么会说赚的少呢?”朱由校疑问道。
王卫叹道:“朝廷设立海关司,凡是上船、下船都要验货收税,大概是利润的一成,船舶停靠费,大船一百两,小船五十两,这个可以忽略不计,可要交给地方官员的通行费、巡检费、还有孝敬他们的钱,打通上下关系的钱,雇佣船只、苦力,就占去五成,还要给海盗们的保护费,也去其三成,如此到手的只有一成利润了。”
朱由校愕然,侯光远也是吃惊不小,这么说他们制定的税率是少的,大部分利润都被都被贪官、海盗们分去了。
侯光远是户部尚书,掌管着朝廷的钱袋子,更是盘算着,朝廷一年的海关税收就达八百万两,若是只占一成,那整个大明朝的海贸额在八千万两!这是天文数字!想的他心里直砰砰的跳,不敢相信的在心里念叨:怎么可能这么多,他在说谎吧!
朱由校叹道:“大明若有一只强盛的水师,纵横在大洋之中,保护我朝商船不受海盗侵扰,该是多好的事啊!”
“是啊,谁说不是!”王卫恨道:“荷兰人的商队就有水师护送,他们有个东印度公司,每年从咱们这运走的货物就达数千万两,比如说,一斤上好的西湖龙井,在荷兰卖到二百两一斤。”
“二百两?!”侯光远惊的脱口而出,眼睛瞪的老大,甚至有些失态。
王卫点头说:“是啊,听说是王室贵族才能喝到,普通人是喝不到的。”
“天呐,能赚这么多!”侯光远心动了,他一开始也是不太赞成开放海禁的,没想到这里面竟然有这么大的利润,怪不得皇帝要成立海关司专管海贸事物,这里面的利润真是太大了,大的真是遍地是黄金啊。
朱由校看到侯光远的样子,心里好笑了一番,这次出宫算是没白带他出来,总算长了长见识,以后谁要是再提海禁,不用他说,身为户部尚书的他就会第一个跳出来喷死他,还有以后建立一支强大的海军,这种颇烧钱的事侯光远也不会反对了,他一定会想着办法帮朱由校筹钱建海军。
王卫对朱由校恭敬道:“公子,你既然是做生丝、茶叶生意的,可否将你的货物给我,咱们长期合作,我收购你的货,怎样?”
“这个好啊!”朱由校笑道:“有钱谁不想赚啊!既然如此,咱们就说定了。”
“好!”王卫一拍桌子,喜道:“我就喜欢公子这么爽快的人!今日咱们立下字据,你若有货,咱们约定时间交货,我会在市场价上再加三成收购,您看如何?”
“成交!”
“痛快!”王卫高兴的向店家叫道:“店家,拿纸笔来!”
朱由校与王卫立下字据,约定五日后在此交货,生丝一千斤,茶叶五百斤,上等丝绸五百匹。
立完字据,王卫高兴的离开了。
王卫走远,侯光远调侃似的对朱由校说:“公子富有四海,为何自降身份,与商人做买卖?”
朱由校面朝繁忙的港口,意味尤尽的回道:“朕胸中自有乾坤,与一人做生意不过小耳,与世界做生意才是朕的宏愿!朕有事求与他,不得不以生意拉拢他。”
侯光远吃了一惊,“公子有事求与他?”
他不明白,王卫五天后就离开余杭了,他们可能一辈子再也不会碰到他,能有什么事求他。
“不必多问,去准备咱们的货吧!”
侯光远担忧的说:“公子,咱们上哪去弄这么多的货啊?”
“买去!”朱由校说:“去县城里买去,看哪家有都收了!”
他们立刻开始行动,到了县城才发现,这里的生丝基本都被海外商人订购了,茶叶铺也没有这么多,绸庄也没有这么多,这一下子可急坏了他。
没做过生意的人就是不懂行情和门路,朱由校原以为在古代做生意是比较简单的事,就是低价收货高价卖货挣取差价,古代没有高技术产品,基本都是纯天然的原材料和农副产品,应该很好收集的。可是,今天才发现,你能想到的别人早就想到了。
他们四处打听才知道,这些东西在余杭都是紧俏货,要想弄到货源必须到内地去。
朱由校内心着急起来,他没有想到这一层,大明的特产就是丝绸和茶叶,他以为明朝最不缺的就是特产,没想到这些还真是缺货!
没办法,赶时间要紧,他把十几个人全都撒出去,让他们快点去扬州、无锡、九江等地去收购货物,命他们务必在五日内送到这里。
这五天的时间,可以说是他最难熬的了,他与侯光远、宗二也没闲着,去绸庄、茶庄找货,如果有,他们宁可多花些价钱也要买下,这样也没筹够约定的十分之一。
眼看着交货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派出去的人还没有消息。
第五天清晨,朱由校又是一夜未眠,看着初升的朝阳染红了天际的白云,从明亮的海平面上冉冉升起,他的心悬起来了,如果不能按时交货,他会双倍赔偿王卫的损失,这些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他下一步的调查就断了,他需要王卫这个跳板去深查海关,摸清里面的门道。
朱由校希望奇迹能出现,在他出客栈的时候派出去的人能回来,能满满的带回来货物。
然而,当他走出客栈大门时,外面没有熟悉的身影,只有来往百姓的匆忙身影。
朱由校无奈的叹了口气,带着不足十分之一的货物向码头走去。
这个时候,王卫已经早早的在这里等候到了,他准备将货物装上船就走,当他看到朱由校带着三四个人挑着担子来,一眼便能看出根本不够数,脸色立马拉了下来。
“袁公子,咱们说好的今日交货的,你就给我带来这么点?太不够意思了吧!”王卫拉长了脸,指着他身后的几个挑夫不满的说。
“兄台勿怪,我的货都在金陵,一时难以运送过来,还望兄台宽限几日。”朱由校深深的鞠了一躬,赔礼道。
王卫眉头一皱,不约的说:“今日我是要装船走的,你这一下子让我损失不小啊,你可知道,我的船停在这一天就是一百两!”
“兄台放心,一切损失我会照单赔付,还有这点货,”朱由校指了指身后不足的货物,说:“这些就送给兄台,就当一点补偿吧!”
“哼!你这点货物怎么够我损失的,白字黑字上写的,如期交不了货,你要双倍赔付。”王卫将字据拿了出来,在朱由校面前晃了晃。
商人的本质就是利益,一旦利益受损,平日的笑脸立刻就会阴沉下来,变得六亲不认。
朱由校面无表情,有些沮丧的对宗二说:“拿给他。”
宗二脸色阴沉,他不满王卫对朱由校这么趾高气昂,要不是微服出巡不能暴露身份,他才不会让朱由校受这份气,真不明白皇帝为什么会这么看重这次的买卖。
宗二从怀来掏出一叠银票,正要交到王卫的手上,他的手刚刚抬起重要接过来,忽然听到远方的叫喊:“公子,我们来了。”
朱由校猛然回头,看到了派出去的几个侍卫骑着马向这里奔来,沮丧的他猛然来了精神,不由的向他们的身后探望。
然而,货呢?他没看到货。
刚刚升起的希望有黯然失望。
第二百八十九章谎报军情()
当看到派出去寻找货源的人回来,正心疼的宗二拿出的一沓银票正要收回,忽见他们空手而回,顿时失望。
王卫不屑的哼了一声,甩手将宗二手中的银票抄过来,没好气的说:“这算便宜你们了,哼!”
朱由校无奈,原本想跟他乘船南下的,可惜货物没有准备好也就无从开这个口了,他叹息的摇了摇头,只能另想办法了。
侯光远知道皇帝的心思,没能随船南下正好,海上海盗多,南海洋人也多,形势复杂,对皇帝的人身安全是不小的威胁,去不成也就省心了。
王卫拿完钱,十分不悦的转身就要离开,策马狂奔向这里的侍卫隔着很远就大声疾呼:“公子!货来啦”
这一声大喊,让失落的朱由校猛然提起了精神,王卫也听到了喊声,吃惊的驻足回望。
几个侍卫在朱由校跟前勒马停下,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跳下马来,向他拱敬的回道:“公子,属下们在扬州、金陵、汉阳等地收购生丝、茶叶,这些货物都是紧俏货,早就被人定购了,属下们不得不找他们商议,按原价的三倍买下。”说到这里,他们有点心疼的说:“有点贵了,属下们没能跟您通禀一声,真是罪过。”
“货呢?在哪?”朱由校向他们的身后伸长了脖子瞧了瞧,没见到一点影子。
“在运河码头卸货呢,再过半个时辰就能运到这了,属下们怕您着急,先行向您通禀。”
朱由校终于露出了喜色,大舒一口气,笑道:“只要能遭到货源,就是花十倍的价钱我也愿意。”
“快去,把王先生叫回来。”朱由校冲宗二命令道。
他的话刚一落,身后就传来了高亢的声音,“不用了,我没走远。”
是王卫,他和颜悦色的走来,脸上的怒气消失了,又回复到刚认识的时候的热情,笑容可掬的拱手走来,“袁兄弟,刚才为兄多多得罪,还望您不计前嫌,多多包涵呀!”说着,从怀中拿出赔偿金亮在朱由校面前,“这是老弟的赔付金,您别介意。”
朱由校看着他笑容可掬的样子,内心叹道:真是橡皮脸啊!变脸比翻书还快。没货的时候苦大仇深,有货了就变的亲切起来,看来一位哲学家说的不错:在利益面前,商人是带着面具看待一切的。
宗二和侯光远对王卫的态度转换十分的恼怒,两人都不屑的理他。朱由校却不以为然,让宗二把银票接过来,对他说道:“王兄,给您带来的不便还请您海涵,咱们道旁边喝茶小等如何?”
“好,好!袁老弟大人大量,你这朋友我是交定了,请!”
王卫心里美滋滋的,有了这批货运到南洋,转手卖给西班牙人,利润起码翻十倍!
一个时辰后,朱由校焦急等待的货物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侍卫们雇佣的几辆马车和劳力们赶着装着满满的货物向这里走来,经过清点,生丝一千一百斤,茶叶六百斤,上等丝绸五百五十匹,比原来预定的还要多出一些。王卫高兴的不得了,拿出银票,对朱由校说:“袁老弟言而有信如期交货,还多出一些,我按咱们商定的价格全部收下了,以后咱们就长期合作,老弟有货直接来找我,我愿意比别人多出一成的价钱收购!”
朱由校摇摇头。
王卫惊讶起来,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的问,“怎么?老弟还再记恨为兄我刚才失礼吗?如果是王某在这里向您赔罪,另外我再加一成的价钱,算作我的赔罪礼了,如何?”
朱由校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