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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枉杀一个驿卒的事很快在护卫军中传开了,士兵们不敢乱说,但私底下还是议论的。
阿巴亥也对此很是惊讶,甚是不理解,在他心目中,皇帝虽然性格有时躁动,但绝不会滥杀无辜,甚至打板子的事都不会做,顶多是严厉的呵斥,所以,他认为皇帝杀人一定有隐情,于是带着怀疑的心情悄悄的来到卢象升的跟前,小声的问他:“卢总督,圣上今天真的杀了人?”
卢象升一直在朱由校的马车旁小心侍奉,忽见阿巴亥询问,就小心的瞥了一眼旁边紧闭安详的马车,确信车内没有动静后,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到一边说话。
卢象升将阿巴亥带到一边,离开行军队伍,在官道外,面对迫切想知道真相的他,严肃脸色小声的说:“圣上今天不知道了,刚到驿站的时候心情挺好,下了车一听到李自成这个名字整个人就变的异常紧张,进去不由分说就把这个叫李自成的驿卒拖出去杀了。很奇怪啊,圣上莫名的杀了人还莫名的讲了许多奇怪的话,让我琢磨不透。”
“什么话?”
阿巴亥好奇的问道。
卢象升倒吸一口气,皱着眉头回道:“说他日后必反,为绝后患而杀之!”
“谋反?”
阿巴亥惊呼出来,神色极其不可思议,表情也复杂的五味杂瓶,但没多久,神色舒缓,十分坦然,喃喃的冒出一句让卢象升也听不懂的话:“那就是了。”
“什么?!”
卢象升吃惊的嘴巴张的老大,瞅了瞅坦然的阿巴亥,不解的问:“你说的什么意思?”
阿巴亥舒缓了一下神色,凝重的说:“圣上在为皇长孙时我就侍奉在左右,如今已有十几年,可以说我是看着圣上长大的,不敢说了解他十分,六七分还是有的。圣上给我的感觉就是,他似乎有一种超凡的预知能力,能清楚的预感事态的发展,甚至能预知未来将要发生的事,而且很奇怪,他预知的事还从来没失言过。因此,圣上说这个驿卒将来会谋反,他一定会反!”
卢象升愕然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也不敢不信,从阿巴亥的眼睛中,他似乎没有任何理由反驳。对皇帝他是佩服的五体投地,皇帝的远见卓识和奇计百出,还有稀奇古怪的临时发明都让他感觉不可思议,许多都超出了人们的认知。
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圣主明君吧,都有非凡的见识和能力。
他不再说任何话,也不再质疑,把马头调转,追上朱由校的马车,陪驾去了。
阿巴亥望着卢象升的背影,迟疑的自言自语道:“他信我的话么?”
朱由校端坐在内,时间像是定格了一般,双目一动不动的盯着前方的帘子,身子随着马车左右颠动,看似呆滞的他,脑子却已经陷入了无限的遐想中。
杀了李自成,还有个张献忠,这个将来和李自成齐名的枭雄在哪?如何从茫茫的民间中找出来?今天是碰巧了遇到了李自成,难道上天还会给他一个机会再遇到张献忠吗?
要不是巧遇,他说不定这辈子也不会想起李自成。
防范于未然,和平时期也不能放松警惕,张献忠一定要找!
这件事只能秘密进行。
努尔哈赤的大军还未行至察汉浩特,漠南蒙古诸部就借故先后离开了,其实他的内心十分清楚,这些蒙古部落首领们已经与他离心了,不明言直说就很给足面子了。面对联盟的瓦解,他毫无办法,因为他现在都快自身难保了,谁还愿意跟着他倒霉呢!
四天的行军,努尔哈赤率众抵达察汉浩特,曾经察哈尔部的都城,草原上最辉煌的城池,也是让他引以为傲的草原城市,因为这是他征服蒙古诸部的象征,如今却满是凄凉,城中萧条零落,昔日的汗王宫,也是阴冷孤寂。
他裹着一件貂绒披肩,在代善的搀扶下推开了汗王宫主殿,这里已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依旧还是原貌,物品摆放没有丝毫挪动。
努尔哈赤轻轻地抚摸着殿上的白虎皮座椅,这是林丹汗的王座,象征着王者风范的宝座,如今也是显的没有了气势。他眼神中流露着无尽的伤感和哀叹:今日之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来坐上这张虎皮宝座。
舒尔哈齐、代善、莽古尔泰、范文程等一干重臣旗主默默的看着大汗睹物思寻,也是沉寂在一片莫名的伤感之中。
“舒尔哈齐,”
努尔哈赤背对着他们轻轻地喊了一声,打破了僵硬而又低落的气氛。
“你去过关内,劳烦你再去趟京师,议和吧!”
努尔哈赤语气极其平缓的说。
舒尔哈齐目瞪口呆,大汗的这道命令让他十分为难,上次去议才几天就撕破了脸皮动起了干戈,如此背信弃义,明人正恨他们不守信义假议和呢,若要再去还不让明人直接砍死!
这哪里是让他去议和,分明是去送死啊!他难为情,却又不敢直接违抗大汗的命令,苦着脸道:“大汗,我去不合适吧?一个月前我刚从关内议和回来,若再去,恐怕”他不敢再说下去。
努尔哈赤无奈的悲叹,神伤转过身,坐在虎皮椅上说:“我知道,这事难为你,为了大金,只有你适合出使。这次你去议和,告诉明朝皇帝,我努尔哈赤愿意去国号,降汗位,归还辽河以东的土地,率众退回赫图阿拉,永世称臣,为大明守边固土。”
众人大惊失色,这和灭国没什么两样!雄心壮志的大汗怎么会拿这丧权辱国为条件议和呢?
代善首先站出来反对,双眉一横,目光铮铮,铿锵有力道:“大汗,您若去国号、除尊号,无异于我大金灭国,到时候还有我等立足之地吗?我等愿战死也绝不受尽明人欺辱!”
“对,绝不受明人欺辱!”
“我们打下的江山拱手让给他们了,太便宜南朝的人了,想要回去再打一仗!”
代善的话立刻受到众人响应,他们纷纷言战绝不受辱除国,请求大汗收回成命。
众人的反对声在大殿内不绝于耳,喧闹的很。
努尔哈赤微闭双眼,似乎不被他们的话打动,举手示意他们静下来,摇头说道:“我大金元气已伤,明朝地广民众,兵多将广,当今皇帝又有雄心壮志,锐意进取,多谋善断,我大金国运不济,遇此雄主能奈何?为保我民全族,免遭战火涂炭,唯有此法,你们就不要再劝了。”
第三百五十九章议和无用()
努尔哈赤心意已决,众将也心灰意冷,大汗的决定,无意于举国而降,成为明朝的附庸国。不!连附庸国都不是,而是彻彻底底的成为明朝砧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女真人与明人的仇怨太深了,明朝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想回到从前的世袭部落首领已不可能。
他们不愿意议和,就算议和也不能拿亡国的条件议和。
他们反对,但面对大汗决意的神色和心灰意冷的目光,他们又胆怯了,没人敢劝,因此,大殿内又恢复了死一样的沉寂中。
没人说话,说明都同意了,努尔哈赤没心情再这里坐下去,因为坐的再久也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威严之感,而是冷飕飕和孤家寡人的窘迫。
他虚弱的撑起身子站了起来,只轻轻的一摆手,细声的说了一句,“我累了,你们散了吧!”
说完,他就要向后殿走去,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呆一会儿。
“不!大汗,不能这样做!”
一声有力的喝声,惊的努尔哈赤停止了脚步,将已迈出半步的左脚收了回来,苍白、无神、平静的脸色泛起涟漪,苍老的皱纹褶起,有些不悦,此声再熟悉不过了,他头也不回,背对着声音沉声道:“范先生,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正是范文程,他站在最前头,目光如炬,面色肃然,大有死谏之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他的身上,也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因为,只有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和雄辩能力才会改变大汗的决意。
范文程微微一躬,行了礼正色道:“大汗,兵法有云:数倍兵力与敌灭之,旗鼓相当应和之,弱与敌方守之。如今明金形势已然不同以往,我军数战虽未有较大耗损,但我国人寡兵少,兵源又不足,经不起消耗,损一万如明朝折兵十万;我虽占据辽东,但地广人稀,生产又不及明朝,物资匮乏,国力不可与之匹敌,假以时日,明朝国力充沛,兵武齐备,必然北征大金,这是谁都可以预料的。明朝在上,大金在下,早已不是当年均势,我们已没有议和的资本了。再者,明金仇雔敌战之国,势同水火,大汗就算亲缚双臂进京议和,明朝也不会答应了,所以,议和不会成功,希望大汗三思,勿做徒劳。”
他的一席话,引起了众人的共鸣,纷纷再次出言进言规劝。
代善首先发言,大声道:“范先生说的对,以前咱们强,明人想跟咱们议和咱们都不愿意,现在反过来了,咱们想议和明人就愿意吗?请大汗收回成命,我等愿战,绝不议和!”
莽古尔泰嘴笨,不会长篇累牍,只附声代善而言,“我也反对议和!”
济尔哈朗也出列道:“我们多次议和罢兵又燃战火,早已互不信任,就算大汗派我阿玛前去也只是一纸空文,又有何用?”
“就是就是”
济尔哈朗的话正中关键点,又引起了一阵共鸣。
整个大殿被众人的反对声填满了,跌宕不息,甚有逼宫之势。
努尔哈赤惊异的转过脸来,扫视着群情激昂的反对议和的众人们,这是他们第一次这么激烈的反对他的决策,也唤醒了他低落绝望的心境。
这让他清醒的认识到,卑膝的向明廷求和的路根本行不通,因为明廷是不允许他的大金存在,必欲除之后快。
努尔哈赤又端坐到虎皮座椅上,沮丧泯灭的眼中透漏的多是无奈,十分伤感的说道:“我大金数战无功,国力损耗元气已伤,南朝与我大金又水火不容,有金无明,有明无金,此消彼长,决战在即,蒙古诸部又离心而去,汝等有何良策应对?”
范文程言道:“此次袭入中原,我军吃了明军火器大亏,明军火器犀利,远胜我大金兵器,臣建议,重金求能工巧匠,打造和明军一样强大的火器,方能抗衡明军!”
他早就注意到了火器在战争中的作用,以前跟努尔哈赤提起火器运用的时候都被他不屑一顾,现在是个好机会,旧事重提定能引起大汗的重视。
同样,这也激起了众人的一片共鸣。
“范先生说的对!我们也应该有一支和明军一样强大的火器!”阿济格一脸愤怒的说:“明军的火器太厉害了,我在得胜堡就吃了大亏,咱们要是有和明军一样的火器,我八旗大军绝对能横扫天下!”
莽古尔泰也心有余悸道:“是啊,我与明军交战不下百次,从来没见过明军有这么厉害的火器,搞不明白,在辽东的时候明军为什么没有用这么厉害的火器呢?”
代善也深有感触道:“大同城上的明军大炮和以往不同,威力的确巨大,给我军造成的伤害和心理上的震慑难以估量,臣也赞同范先生的意见,打造和明军一样的火器!”
努尔哈赤以前对火器十分不屑,皇太极在世的时候也曾经向他提议过重视火器,但他认为那都是奇巧淫技,骑射才是兵家根本,所以他一直以来重视骑兵的发展,也建立了一支傲视群雄的强大铁骑,但自从在得胜堡与朱由校一战后,他也被犀利的火器所深深震慑,骑兵在犀利的火枪面前毫无招架之力,再强大的骑兵也碰不到明军的一根毛。经此一战,他有了很大的改变,也后悔当初没有听取皇太极等人的建议发展火器,以至今日之败。
可以说,他这次败在了火器上,而不是战略上!
看来,先进的武器也能弥补战略上的不足。
努尔哈赤双眼忽然透射出鹰一般的寒光,重燃王者霸气,虎视众人,一拍大腿,朗声道:“好!就依众人所言,回国后,发布告,寻遍国内能工巧匠,重金犒赏打造火器!与明人决战,宁国破而亡,也绝不做屈辱之君!”
朱由校进驻宣化,歇息两日后返京,卢象升、陈霈在城外恭送圣驾,李如柏、祖大寿奉旨增援大同还在半路上就得到了金兵撤围的消息,没能遇到上大战,就向宣化行进护送皇帝返京。
两万铁骑,声势浩大,军容严整,在返京的路上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沿途百姓远远驻足观看。
朱由校透过车驾上的窗户向外看去,队伍行进在宽敞的官道上,隔着两边的农田,许多农民或翘首而望,或立在田里放下手中的活儿,欣赏这长龙般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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