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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芝龙放下杯子,向朱由校深深的叩头谢恩,又继续叙述道:“义父有七个义子,裴蛟刚勇,性格暴躁,行事鲁莽,最不被义父看好,所以对他也多有微词,裴蛟自然与义父有些嫌隙,然他在我们众兄弟几个与刘香最为要好。刘香为人阴狠歹毒,手段残忍,当年未归顺朝廷时,凡是他劫掠的船只大多不留活口,男的扔到海里,女的霸占,玩腻了就卖到海外,所以人送外号‘刘光’,因他嗜杀,义父多次痛斥他,因此他对义父也颇有不满,自从归顺朝廷,拘束多了,不比以往逍遥快活,所以他也是反对招安的。裴蛟找到刘香密谋,两人一拍即合,遂定下了计策”
讲到这里,他微微抬起头,看着凝重的朱由校,说:“红毛番本就垂涎我大明巨大的海上贸易,早就想垄断我们海上贸易,因义父的存在使他们根本无法插手,归顺了朝廷后更是无从下手,因而是徒增恨而无奈。裴蛟、刘香欲脱离朝廷独霸海上,取代义父的地位,正好给红毛番一个十分有利的机会,裴蛟用澎湖与红毛做交易,正中红毛之意,只要占据澎湖,就能截断福建、广东和各处沿海通往南洋的船只,战略意义重大,红毛是喜出望外,答应事成之后,裴蛟、刘香受他们保护。于是,一个惊天的密谋开始了”
他眼含着泪水,哽咽起来,咬了咬牙,抱恨的继续说:“天启四年十月初八,义父命裴蛟出海护送福建开往广东的官船,然而他一出海就借故单船悄悄的驶向热兰遮,荷兰早已在热兰遮伏下重兵。十三日,义父欲前往澎湖,先遣我与颜思齐去澎湖,在这个绝好的机会,刘香暗中派人与裴蛟联系,约定叛乱时日。十七日,刘香随义父出海澎湖,出海不久就在船上残忍溢杀,向福建巡抚谎报义父暴病而亡,恰在这时红毛与裴蛟进攻澎湖,我军船小兵寡不敌,颜思齐战死,臣侥幸活命逃出,回来后我看出了事情蹊跷,刘香欲杀我,我连夜逃出进京,这才保住了性命”
说完,他忍不住的伏地失声痛哭起来。
朱由校算是听完前因后果,事情的大概是清晰了,但有一点不明白,疑惑的问他,“刘香胆大妄为,难道别人就没看出来吗?他现在人呢?为何朕先前得到的密报说李旦是暴病而亡,这是谁上奏的?”
郑芝龙挺起上身,正色的回道:“是福建巡抚熊文灿听信刘香谗言,再加上澎湖战事使他无暇,不加细查就上奏朝廷,待我回来后发现破绽,怕担上奏不实不敢再报,刘香自感事情败露,所以才要杀我。”
“熊文灿?哼!”朱由校气的猛拍了一下御案,气的两眼充血。这个历史上的名人,善于招安,却拙于驭下,李旦、刘香这些招安来的悍将可不是他能驾驭的了的,是该给他换个地方了,要不然早晚还得出大事。
“刘香呢?熊文灿没抓他吗?”朱由校怒色的问道。
“刘香杀我不成,连夜逃往澎湖去了,巡抚扑了个空,没抓到他。”
朱由校听完,气的气血沸腾,福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竟然会错报,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了海贸,又招安李旦,把东亚最大的民间海上武装编制成明朝海军,至此东南沿海猖獗的海盗畏惧李旦的威名而绝,海贸更加繁荣,构成对大明海上威胁的只有荷兰人了。
朱由校只是没想到,就在他准备全力以赴对付辽东的努尔哈赤的时候,荷兰人给他找麻烦了。
是先南,还是先北,朱由校陷入了抉择。
朱由校端坐着,两眼茫茫,郑芝龙跪地垂首,等待皇帝发兵报仇,赵忠南站在一侧,也是静静的。
在沉静的时候,程化祥小心翼翼的进来禀报:“陛下,孙阁老、徐阁老和户部尚书候光远奉命宣诏,在殿外候旨。”
“宣他们进来,”朱由校茫茫无神的双眼凝聚起来,又指着郑芝龙对他说:“派人带他去驿馆休息吧,好生招待。”
郑芝龙叩首谢恩,十分知趣的随着程化祥离开乾清宫,在踏出宫门槛的时候,孙承宗、徐光启和候光远相继而入。
郑芝龙认得侯光远,见到他像是见到久逢的朋友,激动的向他一拜,“候大人,您可还记得小的?”
侯光远迟疑了起来,借着宫灯发出的昏暗灯光上下打量了他,忽然脑门一闪,失口叫道:“郑一官,你是郑一官!”
“正是小的,”郑芝龙双手抱拳深深的恭拜了一下,“小的能有缘再见大人,三生有幸。”
侯光远笑道:“圣上深夜召见我等,我正纳闷,不知朝中又发生了什么大事,看来是因为你呀!”
“打扰您休息,小的罪过。”
“呵呵,都是国事,何必拘谨,我只是开过玩笑,你先回驿馆休息,改日相叙。”侯光远爽朗的笑道。
“小的告退!”他又深深的恭拜,小心的退了出去。
程化祥让一个小太监带着他离开了皇宫,去往驿馆歇息。
郑芝龙总算轻松了,见过皇帝,心头的大石就落地了,估计明天早上就能得到皇帝收复澎湖的消息,现在只需回到驿馆吃饱喝足,好好的休息就可以了。
孙承宗、徐光启和侯光远入西暖阁参拜,朱由校不耐烦的一挥手,命程化祥给他们赐座,也给赵忠南赐座,四人并排而坐。
朱由校将郑芝龙带来的奏报传给他们三人一一过目后,神情十分凝重的说:“裴蛟、刘香通敌叛国,红毛夺我澎湖,斩断了东部沿海与福建、广东的海上联系,事关重大,该如何去做,你们说说吧!”
三人互相对望了几眼,各自沉思了起来,从他们凝重的神情上看,他们也有很多忧虑。
“陛下,臣以为,事不可延误,应立即派兵剿灭,”侯光远先行起身说道:“澎湖犹如一颗钉子钉在海上,正是广东、福建与东部沿海的要道,使我大明商船不能畅行两地,影响我海上贸易。自陛下登基以来,大兴海贸,已见成效,获利巨大,朝中这几年库银逐渐充实,就得益于海贸。因此,海上不靖,动摇国库,臣恳请陛下立即发兵收复澎湖。”
他说完,孙承宗和徐光启起身附和道:“臣等赞同候尚书,发兵收复澎湖。”
朱由校点点头,“朕意也是如此,不过派谁去合适?这次非比寻常,这是海战,荷兰人船坚炮利,我朝自郑和后荒废海事二百年了,对此一战可有把握?国库之中还有银两调拨吗?”
“这”
三人哑口无言,都把目光对向了侯光远,他是户部尚书,掌管国库,最清楚大明的家底了。
侯光远面色难堪,低首小声的回道:“陛下亲征之时,冻结国库用于战争,除去兵马调动,犒赏抚恤,兵器打造所用之外,现已剩下压箱底的四十万两银子了,秋赋尚未征缴,四季海司税银未清算上缴。国库即将告罄,不宜再动刀兵了。”
“呵呵,”朱由校苦笑了一番,道:“你们都说打,没钱怎么打?这么多年了,朕一直为钱发愁,为了能充实国库,朕是把天下有钱人都得罪了,现在还是没钱,你们急,朕比你们更急!”
三个人无话可说了,因为他们明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没钱还打什么仗,就这么点压箱底的钱,谁也不敢乱动,要动也要等到明年开春,因为那个时候秋赋、海司税收缴国库,朝廷就有钱了。
可那个时候,荷兰人再澎湖站稳了脚跟,防御工事建立起来,再收复就难了,付出的代价更高,何况,荷兰人占据这澎湖,对大明朝明年一季度的海上贸易的影响所损失的利益是不可估量的。
所以,收复澎湖宜早不宜晚。
皇帝愁,他们更愁,又是钱难住了偌大的一个王朝。
朱由校扫视着他们,希望他们能有办法,解决这个矛盾,帮助大明渡过这个难关。
然而,他们三人都俯首不语,毫无主意。
第三百六十七章助饷出兵()
“陛下勿忧,可发行国债券筹集军饷。”侯光远建议道。
“对,发行国债券,”孙承宗和徐光启眉头灵闪,喜色道:“陛下曾经用此法筹集百万军饷,臣以为可以再用此法。”
“朝廷若再发行国债券,百姓必当踊跃购买,短期内可再度筹集军饷以解燃眉之急。”候光远又道。
这是个好办法,但是
朱由校看着他们三人洋洋自得的样子,不是很满意,难色的摇头道:“朕去年为筹集卢象升的军饷向民间借了一百万,连本带息还了一百五十万,且好处多让豪强劣绅们赚去了,老百姓得到实惠的不多,这帐不合算。你们再想想还有别的办法吗?”
三人刚刚露出的笑容、舒缓的愁眉忽的又挂了起来,这让他们为难了,除了曾经用过的办法外还能有什么好办法吗?天上总不会掉钱吧?
朱由校看到他们愁云密布的低头不语,又道:“你们就想着怎么花钱,怎么就不想着省钱赚钱呢?”
四个人愕然的面面相觑,头顶上顶着个大大的问号,雾水也蒙上了他们的额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挤眉弄眼的,搞不懂皇帝说的话什么意思,他们省钱还可以,赚钱怎么赚?朝廷只管收税花钱,哪懂得赚钱?
候光远皱着眉头向朱由校深深的恭敬的问道:“微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请陛下明示。”
孙承宗和徐光启也俯首请示。
朱由校抿嘴一笑,手指颠着桌子笑道:“郑芝龙等人在海上多年,富可敌国,如今李旦被裴蛟、刘香等人害死叛国投敌,可谓是国仇家恨,让他们出钱,朝廷出兵,不是很划算吗?”
朱由校的话音一落,几人忽然一怔,愕然了几秒,随即大畅,愁眉大开,喜形于色的抱拳齐声恭敬起来:“这倒是好主意,陛下英明啊!”
朱由校笑呵呵的摆摆手,说:“朕也是刚刚灵机一动想出来的,这件事朕不便出面,就劳烦诸位爱卿去见见郑芝龙,说明朝廷现在的困难,希望他能助饷,你们再告诉他,朕有意让他担任福建总兵,收复澎湖,剿灭裴蛟、刘香,还大明海域太平。封他个福建总兵,这不算亏他吧?!”
“臣等遵旨!”三人齐声领旨。
“郑芝龙?陛下所说的是不是刚才出去的那个人?”侯光远疑惑的问道。
朱由校将目光转向他,点头“嗯”了一声,道:“是的。”
侯光远惊讶的翘起了眉头,说:“臣在杭州与他有过几面之缘,他不是叫郑一官吗?”
“改名了,朕上贼船劝降李旦的时候也见过他,谁知他因为朕的一句玩笑话而改名,看来此人还是颇有心机的。”
朱由校露出了复杂的叹息声,可以看得出,他对郑芝龙既不欣赏,也不厌烦。
郑芝龙的确是个人物,在历史上,他在中国海上的名气恐怕也就郑和能比了,可惜他的气节不是太好,降清叛明,没有民族气节,这是朱由校不喜欢他的主要原因。
不过,还好他有个儿子郑成功,算是将他的叛明降清的污点遮盖的似乎不是多么的重要了。
郑成功现在才刚出生吧?
朱由校如是想。
“拟好旨,明日一早呈上来朕看看,然后你们再去驿馆找他吧!”
第二天,日上三竿郑芝龙才醒来,昨日来到驿馆,先是大吃大喝一顿,再去泡澡换衣,然后就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进入恬静的梦乡。
他意犹未尽的打了一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极不情愿的掀开被子,起身穿衣。
由于他是皇帝特地嘱咐要好生招待的,因此在驿馆,他受到的待遇绝对是高规格的,早就为他准备好的用品早早的就在门外候着,一听到屋内的动静,驿馆人员迅速入房伺候。
这时,孙承宗和候光远也来到了驿馆,径直进入他的房间。
郑芝龙正在穿衣,忽见门外有人进来,定睛一看,正是他熟悉的候光远。
“哎哟,是侯部堂,”他惊讶的忙推开为他穿衣的佣人,忙上前行礼,惶恐的赔罪道:“小的正准备去府上拜您,哪敢劳您大驾屈身驿馆,真是罪过,罪过。”
候光远扫视了一眼屋内,笑呵呵的伸出双手将他扶起,笑道:“言重了,我们是奉旨来找你的,来,我给你介绍,”他指着孙承宗道:“这是当朝首辅孙承宗孙阁老,也是圣上的启蒙老师。”
“啊!”郑芝龙大惊失色,急忙跪地拜道:“小人叩见首辅大人,小人初入京城,不知首辅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请首辅大人恕罪。”
孙承宗微笑的道:“你我同为圣上效力,不必拘束,起来说话。”
郑芝龙起身后,对屋内的人一摆手,示意都退下,紧闭房门。
此时屋内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