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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被锦衣卫和府兵包围,不能脱身之际,见到经略使府冲出两人来,一前一后,走在前头的正是骆思恭,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六十岁的官员,神色紧张,那人莫非就是杨镐?朱由校猜想。
骆思恭冲出府门,抬头看一眼被围的几个人,眼前大亮,都是再熟悉不过的老面孔了,遂大喜,快速进前,士兵们都闪开一条道放他们俩进来。骆思恭来到皇长孙马前跪下行礼,“臣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叩见皇长孙殿下!”
杨镐在骆思恭旁跪下也跟着行礼,“臣辽东经略使杨镐叩见皇长孙殿下!”
围住朱由校的锦衣卫和士兵们见到主帅下跪,也都放下兵器跟着下跪行礼。
朱由校脸色阴沉,翻身下马,鲁文等也跟着下马。朱由校扶起骆思恭,一言不发,将手中的马绳交给骆思恭。骆思恭起身看到乌云满布的皇长孙,不敢言语,乖乖的牵着马,杨镐在前带路,他们走进了辽东经略使府。
进了府,骆思恭掏出圣旨宣读,大意是让皇长孙即刻返京,如有违背,着即绑缚回京。宣完圣旨,骆思恭心情大快,只要把皇长孙安全的带回京城,他的这趟差事就算圆满了。
朱由校手拿圣旨看了一遍,面部凝重,抬眼看了正在高兴自得的骆思恭,将手中的圣旨扔还给他,重重的回了他一句:“不!”
“什么!”骆思恭不敢相信皇长孙刚才回答的话,面部的肌肉瞬间抽搐般的僵硬,他瞪大了眼睛,不安的小声劝道:“殿下,这可是圣旨啊!违抗圣旨会被杀头的!”
朱由校又淡淡的说了一句,“那就让皇爷爷杀我的头吧!”
骆思恭惊骇的说不出话来,六神无主的张大了嘴巴看着皇长孙,杨镐更是吃惊,也小心翼翼的在旁劝道:“殿下,这里危险,您还是跟着骆大人回京吧!”
朱由校转过头,看着杨镐,愠色的问道:“你可知我为什么会来辽东?”
“这,请殿下赐教!”杨镐猛然一惊,拱手敬道。
朱由校向站在身侧的锦衣卫一挥手,鲁文等人明白,哗!全都站到了门外放哨,如今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朱由校凝重的看着杨镐,对有些紧张的他说:“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杨镐惊骇,猛然抬起头,不安的看着皇长孙。
朱由校接着说道:“你自以为拥有十二万大军,三面合围赫图阿拉,想一战定乾坤!”
杨镐由吃惊转而惊骇,感到有些不妙,他早闻皇长孙虽年幼,却天赋异禀,天下早传开了他的事迹,前年抚顺之战听说他早已料到金兵的动向,今日能亲临辽东,莫非看出其中有破绽?想到这里,杨镐不安起来,双手颤抖起来,回道:“是,臣想一劳永逸,直取赫图阿拉!”
“哼!”朱由校轻蔑的扫了一眼杨镐,“亏你在辽东这么久,还不了解努尔哈赤!他能以十三副铠甲起兵,如今建国称汗,岂能是你这么轻易打败?你分兵合围,难道努尔哈赤会笨到在赫图阿拉等你去吃了他!?”
“这这”杨镐浑身开始颤抖,紧张的脸色此刻大骇起来,嘴角开始抽动,喃道:“难道难道”
朱由校甩了一下袖子,气不打一处来,提高了嗓门斥道:“你以为十二万大军便可稳操胜券,别忘了,原本拥有绝对优势的明军让你一分为三,到时候努尔哈赤集中兵力各个击破,便无优势可言,何况战线拉的这么长,首尾不能相顾,必败无疑!”
杨镐惊骇不已,一下子全明白了,全身颤抖,冷汗直冒,沙哑的说:“臣臣这就召回,重新部署!”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前方军报!”
一名小卒手拿军报快步走进来送呈杨镐。杨镐慌慌张张的打开军报,只看了一眼,便“啊”的一声,呆住了,军报顺着他的手滑落在地。骆思恭一个猛子捡起军报,也“啊”的一声呆住了。
“发生了什么事?”朱由校问。骆思恭颤抖的将军报递给他。他接过军报,仔细看了起来,只看第一行,也大惊起来。军报第一行上赫然写着:万历四十七年三月初一,杜松部二万五千人于吉林崖全军覆没!
朱由校吃惊不小:这是昨天的事!完了,没想到这么快!萨尔浒大战开始了!该死,我没能赶上。
杨镐站不住了,双手扶地失声痛哭了起来,嘴里不断念叨:“完了,完了,辽东守不住了,我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我对不起将士们,愧对皇上!”
怎么办?朱由校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杜松部完了,接下来就是刘挺部,这个时候已经救不了他了。杨镐此时已经乱了心智,只趴在地上痛哭,骆思恭惊骇一阵,看到杨镐这个样,回醒了过来,对皇长孙说:“殿下,辽东不能待了,这里已是险恶之地,您快与臣回京吧!”
“回京?这个时候我还能回京吗?我不能放着辽东不管!”朱由校看着趴在地上失了神的杨镐吼道:“堂堂封疆大吏,看你像什么样子!给我起来!”杨镐被皇长孙一声怒吼止住了哭声,慢悠悠的起来,还不停的抽噎着。
“你听着,现在刘挺部也保不住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李如柏了,本宫要亲自前往前线!”
“什么!”骆思恭站在皇长孙面前,挡住他出去,杨镐也惊的止住了。骆思恭大声道:“不!臣不能让殿下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杨镐也拦着,说:“臣已是死罪,若殿下再有闪失,臣就要灭九族了!”
朱由校摇摇头,道:“若再不抓紧时间,我们就会满盘皆输,现在只能将损失减到最小,本宫必须亲自前往李如柏部,才有一线生机!”
骆思恭和杨镐跪在皇长孙面前,抱住他的腿,坚决阻拦皇长孙前往前线。这是一场关乎国运的大战,也是关乎朱由校的未来的大战。骆思恭不在乎这一场战争,他更在乎的是万历皇帝交给他的任务。
看着这两人的样子,朱由校异常恼怒,在这个时候已不是在乎生死的问题了,俩人还在纠缠,朱由校怒不可遏,飞起脚来将两人踹倒,就要向外走。杨镐年纪大了,被朱由校踹倒半天起不来,骆思恭年纪也不小了,但是行伍出身,身体比杨镐硬朗许多,他一个漂亮的鲤鱼打滚站了起来,挡在朱由校的前面,“嗖”抽出了佩剑横在面前。朱由校大惊,怒指着骆思恭,喝道:“你要干什么!你敢拿剑指着本宫!”
躺在地上的杨镐也大吃一惊,用手半撑在地上吃惊的看着骆思恭。骆思恭紧握佩剑,严肃的摇了摇头,面无表情的回道:“臣不敢!臣奉旨带长孙殿下回京!臣身负殿下安全之重任,绝不让殿下涉险!”
朱由校气的脸色像夕阳一样红,眼睛布满血丝,呼吸加粗,大喊一声:“来人!”
在门外把守的鲁文他们对大厅里的事看的一清二楚,也听的清清楚楚,当他们看到骆思恭拔出佩剑威胁皇长孙事,正焦急的不知怎么办,如果骆思恭来硬的,皇长孙服软被带回京城,那他们这几个跟班的可就死路一条,这越想越害怕,忽然听皇长孙叫他们,又都燃起了希望,“刷刷”的拔出佩剑冲进堂门,将骆思恭围了起来。
骆思恭两眼放出凶狠的目光,扫视了围住他的鲁文几人。骆思恭毕竟是他们的上司,跟随多年,在他们心里威望甚高,忽的被他扫视,都敬畏的不敢看他,慢慢的垂下了头,有些泄气了,直挺挺的剑尖也略微下沉。骆思恭恶狠狠的对鲁文他们说:“别忘了,我是锦衣卫指挥使!”不管怎么说,骆思恭终究是他们的头。
朱由校看到鲁文等人垂头无神,不受自己控制,眼看自己就要被骆思恭强行带走,情急之下大声喊道:“这里我最大,我是君,汝等皆为臣下,安敢在本宫面前造次!”
鲁文等人听到皇长孙这声大喝,立马来了精神,又重新傲视起来,挺剑与骆思恭对峙。骆思恭面无表情,毫不胆怯,缓缓的举起左手,也大喊一声:“来人!”
第八十五章焚烧圣旨()
呼!站在门外的大批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抽出腰刀围了上来,本就不大的厅堂此刻站满了人,里里外外被围两圈,门口也被锦衣卫堵住,半躺在地上的杨镐也胆颤心惊,看到这一幕是越想越恐怖,一方是皇太孙,一方是锦衣卫指挥使,两头都惹不起,可苦了自己在这倒霉地,虽是一方大员封疆大吏,面对这两人杨镐只有干瘪的份。杨镐不敢吭声,就这么愣愣的看着形势的发展。
两方剑拔弩张,很明显朱由校处在劣势。鲁文等人紧张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朱由校也没想到平日对他极为温顺的骆思恭此刻竟然如此坚决,丝毫不让。
朱由校阴沉着脸,直视骆思恭,脸部的肌肉在抽动,骆思恭也不避讳皇长孙直视他的目光,仍面无表情的看着皇长孙。朱由校恶狠狠的咬着牙叫道:“骆思恭!你好大的胆子!”
骆思恭平静的举起拿着圣旨的左手,道:“臣奉旨办差!殿下恕罪!”
骆思恭的回话让朱由校无言以对,锦衣卫的使命就是奉旨办差,无任何条件的完成,军国大事对他们来说,那是隔天望海打不着的关系。
就这样,刀剑相向,双方沉静,一股肃杀的气氛笼罩厅堂,没人敢动,也没人敢出声。许久,朱由校慢慢平静了下来,内心思道:看样子我是改变不了骆思恭了,在这样对峙下去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只会束手就擒押回京城。
朱由校首先打破了僵持的气氛,平和的对骆思恭说:“骆大人,既然你奉旨行事,本宫也无话可说,我接旨便是!”
“呃。”冷霜般面无表情的骆思恭惊诧起来,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满大厅的锦衣卫、鲁文等人,还有趴在地上的杨镐都互相望了望,惊异起来,原本十分紧张的气氛也淡了许多,锦衣卫们手中的刀都不自觉的稍稍放低了,原本绷紧的神经此刻都疏松了许多。
杨镐捂着疼痛的胸口缓缓站了起来。骆思恭惊诧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他了解皇长孙的性格,是不会这么轻易低头认输的,皇长孙千方百计来到辽东,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答应跟自己回去?骆思恭莫名其妙起来,他原本想动用武力强行绑缚皇长孙的,可皇长孙的突然退却让他不知所措。但他也实在想不出皇长孙在此刻不跟自己回去的理由。
朱由校看着发愣的骆思恭,微笑起来,温和的说:“骆大人,本宫已经接旨了,怎么还不把旨交给本宫。”
骆思恭油然慌张了一下,皇长孙这般柔和头一遭啊,还真不适应,不由的艘幌隆B嫠脊Щ呕耪耪诺拇蚩ブ迹谌斯蛳拢罡湫闹胁凰貌蝗菀渍酒鹄从忠蛳拢獍牙瞎峭房烧嬉淮飧盟赖牧啥恕B嫠脊Ыブ寄钔辏坏街煊尚J稚希煽斓男α艘幌拢獠钍伦芩惆焱炅恕�
锦衣卫们都收起了刀,退出了大厅。鲁文也收起佩剑出去了。大厅中又恢复了他们三人状态。
朱由校打开圣旨,草草看了一遍。哼!一卷圣旨将我逼到如此绝境!辽东真的保不住了。
朱由校转身慢悠悠的走到火盆旁,看着滚红的炭火燃烧,听着“噼啪”竹炭的爆裂声,心中充满了怨恨,一种憋足、掣肘的恨,原本能改变历史、改变大明国运的机会就这么一一流失。
就这么放弃了吗?
绝不!
朱由校缓缓张开圣旨,将其平铺张开,对着火盆。呼!他丢开了圣旨。圣旨离开朱由校的双手,飘落到火盆中,吙!火苗忽的窜起!
“啊!”骆思恭和杨镐同时惊起,两人大惊失色。
“反了,反了!”杨镐无声的喊了两句,面色灰白,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骆思恭更是惊骇不已,摇摇欲坠,站都站不稳了,像是失了神一样。
毁坏圣旨,乃是十大不赦之罪,如同谋逆大罪一般。骆思恭已经站在了十字路口上了,不知这如何是好。
片刻,圣旨化为灰烬,消失在火红的炭火之中。
朱由校转过身,看着面色极为难堪的骆思恭,冷言道:“骆大人,你还要把本宫带回去吗?”
骆思恭不回话,仍呆滞的杵在那里。
朱由校看到骆思恭呆立许久回话,又说道:“骆大人已经没了圣旨,还要不要带本宫回去?或者是把本宫以谋反罪就地斩决!”
骆思恭像是泼了冷水般回过神来,不安的的语无伦次,说不出话来。这也确实难办,他这一辈子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问题,拿着皇帝的圣旨到哪都是顺顺利利的办完差,可这次太意外了,焚毁圣旨,换了一般人谁有这个胆?早把脑袋给削了。可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