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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三更,蒋神祀。
祀外三里的方圆之内,已经挤满了几百个身着蓝衣,黑巾蒙面的天道道徒众,而两百多个配剑持刀的天师道弟子,更是散得远远地,在外围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地警戒着,几里外的平虏村,这会儿已经是一片黑暗,村民们早已经安然入睡,若不是这蒋神祀前空地上燃着的几根香案上,粗如人臂的巨烛,只怕整片大地,都会是一片地黑暗。
野地里时不时地传来几声狼号与狐狸的叫声,而孙泰在香案前的祈神表演,也已经进入了尾声,这位仙风道骨的中年道人,这会儿披发跣足,左手执桃铃,右手持一把清光闪闪的长剑,随着信徒们的吟诵之声,迎风而舞: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忘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随着这最后的一声“急急如律令”说完,孙泰的手中那一直摇动着的木铃声乍然而止,而几乎在这一刻,所有的弟子们全都拜伏于地,混在人群中的刘裕勾了勾嘴角,也跟着在一边的檀凭之拜了下去。
孙泰的双眼猛地圆睁,放下桃铃,抄起香案之上的一个酒坛,大大地饮了一口,然后猛地往面前的香烛上一喷。
只听“轰”地一声,香案之上的烛火大作,顿时照亮了整片夜空,而孙泰的剑尖之上,变戏法似地出了一道黄符,飞到了这烛火之上,顿时就化为点点黑烬,落得香案上到处都是。
孙泰和卢循连忙上前,收起这些灰烬,散落于一个大酒瓮之中,所有的道友们齐声吟道:“太上仙尊,法力无边,神符渡我,永享太平!”
而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孙恩等人已经把这一大瓮酒倒了几百碗,由弟子们一一地分给这些道民。
所有拿到酒碗的人都两眼放光,直接喝了下去,更是有些人意犹未尽,伸出舌头,把碗边残存的几滴酒液也舔了个干净,才心满意足地伏拜于地。
第三十一章 荒野草地遇巨蛇()
何无忌死死地盯着笼中的二人。他才长叹一声,摇了摇头:“驴啊!”
何无忌不甘心地把手里那袋钱交还给了刘毅,又额外地给了他另一袋,他的双眼开始变红:“奶奶的,我就不信了,这回继续赌,这男的还能再日多久?”
刘毅微微一笑:“他至少还能再日一个时辰。”
何无忌咬了咬牙:“我不信,最多半个时辰,四百钱!”
刘毅哈哈一笑:“押了!”
一边的魏咏之跟着抬起头,三片兔唇在翻动着:“算我一个,两刻!两百钱,老婆本和棺材本都押啦!”
另一个角落里,刘裕摇了摇头,转身悄悄地向外走去,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的檀凭之奇道:“怎么这就走了,还没结束哪!”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如果没有明天的打架大会,我想我是有兴趣看完的,色字头上一把刀,要是看多了成了软脚蟹,明天怕是当不了魁首啦。檀兄弟,你也早点回去吧,不然胀得难受怎么破?”
檀凭之“嘿嘿”一笑:“告诉你个秘密,俺有婆娘的,看完了回去正好练!”
刘裕的身形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木笼边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孙恩和卢循站在一起,冷冷地看着刘裕的远去。
孙恩勾了勾嘴角:“这小子怎么这么早就走了?这么精彩的表演,也不能让他看完吗?莫非他以前就看过?”
卢循微微一笑:“这种表演除了我们神教的内部仪式外,就只有在建康城和江陵城的高门世家里才会看到了。刘裕足不出京口的,又怎么可能见识过呢?”
孙恩叹了口气:“可惜,本来教主是希望能把他吊过来,然后一会儿分发女人的时候,能让他明天彻底萎掉的,现在看来,是不成了。”
卢循笑着摇了摇头:“不管他今天会不会有女人,明天都不会让他如愿以偿的,要知道,教主的连环大计,可是没人能逃过的。”
孙恩咬了咬牙,眼中冷芒一闪,一挥手,周围的火把突然尽数熄灭,人群之中爆发出了一丝小小的惊慌之声,却听到孙泰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各位道民,今天汝等既然入得神教秘仪,老君有令,当赐汝等仙福,汝等需珍惜!”
随着孙泰的话音一落,那蒋神庙里,鱼贯而出一批女子,个个都如那木笼中的女子一般,黑巾罩头,而全身赤裸。
她们的身上,抹了那些橄榄色的油脂,这些女性的胴体,在火光的照耀之下,显出异样的光芒,让所有道友们几乎全都呼吸停止了。
这些女子突然齐声唱道:“以气施汝,阴阳协和。”
刚才还惊讶得一言不发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原始的兽吼之声,所有的道民们全都冲了上去,一边冲,一边脱起衣服来。
刘毅手忙脚乱地开始脱裤子,一边对着边上目瞪口呆的何无忌笑道:“哈哈,无忌,一开始的那把,是你输了,你看,这下出来这么多!”
何无忌瞪大了眼睛,还是看着木笼里的那两个:“那,那这两个怎么算!”
刘毅一把抢过何无忌手上的那两个钱袋,笑道:“这一局中止了,要不咱们再下注,这回看谁日得久,怎么样!”
何无忌的鼻孔开始流出两道血痕,周身如遭火焚,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这,这不公平,你,你经常去妓馆,我还没婚配呢,我…………”
刘毅哈哈一笑,一指何无忌已经快要撑破裤子的那活儿,说道:“你不也看了半天了嘛,这回正好亲自尝试嘛!这样好了,我出二百,你只要出一百就行了,无忌,是男人就不要怂啊!”
何无忌一咬牙,一跺脚,也开始脱起裤子来:“赌就赌,我就不信胜不过你刘希乐!”
刘裕走到了一条小溪边,离那蒋王祀已经有五里多了,远处的声音已经渐渐地听不见,而潺潺的流水声,在他的耳边回荡着。
这一路的急行,已经让他一直挺拔的长锋,开始渐渐地放下,而那脑袋晕乎乎的感觉,也随着这一路上夜风的吹拂,感觉畅快了许多。
刘裕喃喃地自语道:“真是邪了门,难道那些个高门世家,都是如此放浪声色吗?难怪朝廷上层萎靡不振,面对胡人的步步进逼,毫无收复失地之心,步步挨打,换了是我,面对如此无边春色,只怕也把持不住啊。”
说到这里,刘裕摇了摇头,正待向前走去,突然,草丛中一阵响动,他立即警觉了起来,常年走夜路的经验告诉他,在这个时候,如果草丛中有这样异常的响动,只怕是有长虫之类的异物了。
刘裕咬了咬牙,抄起了背上的弓箭,今天他本来指望卖了草鞋后入山中打点野味,这弓箭和腰间的一把佩刀,都是作防身之用。
引弓上弦之后,只见草丛之中,两点核桃大小的光芒,在一闪一闪,直直地盯着自己,而一股子腥气,伴随着一条长长的,分叉着的红色信子,在草丛之中若隐若现,看起来,这是一条前所未有的巨大长蛇!
刘裕的背上一阵阵地冷汗冒出,尽管他在山里钻了十几年,却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大的蛇,只从它这眼睛和信子就可以看出,此蛇至少长两三丈,粗逾大腿,简直是千年蛇精了。
刘裕突然心中豪气大生:“哈哈哈,不就是条蛇吗,不是你吞了我,就是我杀了你,待我剥皮去骨,将你扛下山,也免得你在这里再害人!”
说着,刘裕暴喝一声,手中的两尺三斗猎弓,给他拉得如满月一般,对着那两颗核桃大小的三角眼之间,就是一箭射出。
只听得“呜”地一声,一阵腥风袭来,两颗核桃大小的蛇眼,顿时就灭了一只,而草丛之中一阵巨大的响动之声,隐约间可以看到有巨大的黑影在草丛中迅速地移动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刘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理上的巨大负担,顿时消散而尽,转瞬而来的就是心理上的极度疲劳,他的脑子变得晕沉沉的,一头栽到了草丛之中,就此沉沉睡去,再也人事不省。
第三十二章 半梦半醒遇仙缘()
刘裕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地,四周一片白茫茫的雾,不知自己置身何处,那股熟悉的腥气,时不时地钻进他的鼻子里。
而前方的草丛,不时地在晃动着,隐约之间,看到一个头戴金冠,浑身闪闪发光的人形生物,正在急速地向前奔,而他所跑过的地方,草尖之上,留下滴滴的绿色血液,把那些小草沃得一片碧绿,连叶片也变得大小不一起来。
刘裕双眼圆睁,大吼道:“妖人休走!”他抄起弓箭,搭箭上弦,对着那逃跑的妖人,就是箭箭射去。
可是这回却是邪了门,这些弓箭离弦之后,明明是冲着那妖人的后心而去,但是总是在离他后心几步的地方落到了地上。
如此这般,刘裕追出了十余里路,而那妖人的身形,却是渐行渐远,慢慢地,就隐藏在这一片茫茫的白雾之中,腥气也渐渐地消失不见,如同妖人的背影,失落于天地之间。
刘裕弯下了腰,看着那地上妖人流下的血,此血通体碧绿,散发出一股难言的味道,几分腥气,又有几分清新,那是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而给这碧血淋到的小草,明显变得和周围的草木不一样,茎似艾蒿,长三、四尺,叶似山兰草而尖长,一茎直上有穗,叶互生,其子似稗而细,上面还开着白色的小花。
刘裕的眉头微皱,他以前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草,可是邪门的是,那个妖人一路逃走时,其血淋过的地方,就成了这样。
他试着把一片叶子摘下,放到嘴里,轻轻地嚼了一下,只觉得一股苦味从舌根泛了起来,连舌头都有些麻了。
刘裕连忙吐掉了这一片叶子,连同嘴里的口水一起吐光,又跑到一边的小溪边漱了十几次口,那种麻麻的感觉,苦涩的味道才渐渐地消散。
刘裕长身而起,暗道之地方果然邪门,那个妖人已经追不上了,也不知现在自己所处何处,还是想办法离开的好。可是他举目四顾,却是不辨东西南北,只有那浓浓的白雾,围绕着他的四周,而小溪的流水之声,在耳边回荡着。
刘裕开始漫无目的地四处行走,出于多年来在山野之间求生的经验,他在走过的林子的树木上,都作下了记号。
两个时辰过去了,刘裕走来走去,却发现无论自己向哪个方向行进,最后都会转回到同一条溪边,同一个密林,而自己作的那个记号,仍然是醒目地留在那个林间的大树之上,无声无息地挂在那里,象是一个讽刺。
刘裕的心里开始越来越慌,他突然回想到一些老人的说法,传说中进山里会碰到山神土地作崇,就是那种所谓的鬼打墙,让你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回到原处,最后就会给活活地困死。
而刘裕记起来,昨天那进行天师道神秘仪式的地方,本就是蒋神庙,莫非真的是自己惹上了这个邪神,才会撞上这种灵异灾变?
刘裕咬了咬牙,仰天长啸:“何方妖物,如此作弄我,只要老子走出这个魔障,一定将你彻底地灰飞烟灭,这小小的幻障,吓不倒我!”
说来也奇怪,随着刘裕的这一声断喝,密林之中传来一阵响动,似乎是农家磨磨舂米时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刘裕的心中一动,跟着声音就走了过去,拨开浓浓的白雾,眼前变得渐渐地清晰起来。
只见在密林之中,一片草地之上,有几个童子打扮的人,正在跑来跑去,有人在采集着刚才自己所采摘的那种开着白花的尖长小草,而另两个童子,则拿着捣药杵,在几个石磨之中,把这些小草捣成药泥,不时地有几个童子飞奔而来,手持盂钵,把捣好的药泥放入其中,再转身向着云雾尽处而去。
刘裕睁大了眼睛,手紧紧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把,沉声道:“这几位小郎君,请问你们家的主人何在?”
一个年纪稍长,身着青衣的童子抬起了头,眉清目秀,满脸的天真,看起来并无妖邪之气,说道:“我家大王被一个叫刘裕的人打伤了,这会儿卧床不起,要我等出来采药医治。”
刘裕的心中一动,连忙问道:“那你家大王是什么人,此地的强人吗?”
另一个蓝衣童子挺起了胸,自豪地说道:“我家大王乃是修行千年的上仙,又岂是凡人?”
刘裕哈哈一笑:“这么说来,你们都是仙童了对吗?”
几个童子头也不抬,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