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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纬连忙跪了下来,连连叩首:“白马天神,我们都是您忠实的子民,今天秦军想要灭我羌人,困我等于此处,断我等水源,我等战不能胜,退必全灭,不敢求白马天神多施神力,只求白马天神能赐我甘霖,救救我们营中这几万生灵吧!”
台下的羌兵们也全都如梦初醒,五体投地地大声祈祷道:“白马天神在上,我等是您最忠实的奴仆,求您赐我甘霖,助我等能活命!”
白马天神(姚苌)哈哈一笑:“汝等诚心至此,吾为天神,岂可视而不救?汝等勿虑,吾已派那雷公电母,风伯雨师行法,马上就会有甘霖降地,汝等速去取那接引水之物,以作储备!”
台下的羌兵们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不少人手忙脚乱地开始向回跑,开始从营帐里翻一切可以接水的容器,从酒囊到弓箭袋,甚至连马桶夜壶,也全给拿出来了,翻开了盖子,也不顾里面那些板结的屎巴巴,就眼巴巴地看向天空了。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狂风四起,乌云漫天,一道道的闪电划过黑色的天空,惊雷四起,雨点开始一滴滴地下落,渐渐地变成一串串,一条条,一片片,最后成了瓢泼般的大雨,如同天空给砸了个缺口,倾泻而下,就在片刻前还干裂得如同非洲沙漠般的营地,顿成泽国,而数不清的羌人士兵们,在疯狂地跳跃,庆祝,舞蹈,更是有人跪地大哭,一边喝着地上混合了泥浆的水,一边哭天抢地地赞讼着白马天神的恩德。
白马天神那铿锵有力的声音,顺着大雨在全营之中回荡着:“尔等听好,吾即为汝之羌人天神,必以神力佑吾之子民,汝等在世,须听吾之人间使者号令,若有违反,即会五雷轰顶,形神俱灭,如来佛祖亦救不了尔等!”
尹纬大声叫道:“白马天神在上,请问,谁才是您的人间使者,吾等当听从谁之号令?”
白马天神的声音变得高亢,带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威严:“吾现在所附身之人,即为吾之人间使者,姚氏一族,乃是吾留在人间的使者,而姚苌,则是吾在人间意志之体现,汝等奉姚苌为主,即是尊我白马天神,若有心存不敬者,必教他受七苦八难,生不如死,汝等切记,只要信我白马天神,安心侍奉吾在人间之使者姚苌,吾必能如今日降雨一般,赐尔等战无不胜之神力,切记,切记!”
姚苌的声音变得渐渐地低了下去,他无力地躺在了地上,尹纬和十余个重臣,不管不顾身上已经湿透的衣服,都冲了上去,扶起了姚苌,大叫道:“大王,大王!”
姚苌悠悠地醒转了过来,他的脸上写满了茫然,讶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突然,他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天,激动地一下子跳了起来:“下雨啦,下雨啦,哈哈哈哈,这回我们都有救了啊。”
尹纬转身对着台下的羌人们大叫道:“大家都看到了吗?白马天神说了,大王就是他在人间的使者,信之者昌,疑之者亡,从今以后,谁要是对大王有二心,必教他死无葬神之地,这是神谕,神谕,谁也不能违抗!”
台下的所有羌军将士们,全都五体投地,虔诚至极地高声叫道:“大王万岁,大王万岁,大王万岁?!”
姚苌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微笑,一闪即没,转而惊奇地对着尹纬说道:“当真,当真是白马天神附了我的身吗?!”
尹纬哈哈一笑:“大王,这是几万将士们都看到的事啊,岂能有假?白马天神说了,他会象这次降雨一样,赐我们源源不断的神力,助我们以后取胜的!”
姚苌的眼中冷芒一闪,他看着已经成为一片汪洋,水深至没踝的营地里,那些跪伏在水泊之中,仍然一动不敢动的军士们,大声道:“从今以后,我就是白马天神在人间的使者,羌人兄弟们,跟着我姚苌,定会为你们打出一个人间天国!”
羌营之中炸雷一般地响起:“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七百三十七章 苍天于我何其薄()
赵氏坞头,苻坚如泥雕木塑一般,怔怔地立于风雨之中,一边的文臣武将们个个泪流满面,看着远处羌人营地里几成一片泽国,羌人将士们兴奋地在水泊中打滚,嘻戏,而营外百余步,积水不过寸余。明明是差不多高度的地方,竟然差异如此之大,非人力所为,真的只能认定是鬼神作祟了。
苻坚哽咽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冷冷的冰雨在他脸上胡乱地拍,暖暖的眼泪跟寒风混成一块,最后变成了苻坚嘴里喃喃的一句:“天亦佑贼乎?!苍天于我,何其薄也!”
杨璧长叹一声:“苍天一时无眼,护佑贼羌,非我等之过也。天王,请节哀,就算羌贼有了水源,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数日而已,现在我们仍然是有优势,仍然能困住羌贼,只要我们继续围困他们,就一定可以将姚苌和羌贼消灭掉!”
说话间,风雨已经渐渐地停了下来,乌云慢慢地散去,太阳的光线重新照耀在白鹿原的大地之上,每个人身上的水珠,在阳光的照耀之下,现出七彩的颜色,苻坚缓缓地转过了身,看着身后的一众将校们,他的神态在这一会儿恢复了平时的镇定与平和,缓缓地说道:“将军们,事到如今,你们还有信心消灭这股羌贼,击杀姚苌吗?”
毛盛连忙说道:“天王,这不过是一时的意外罢了,战场之上风云突变,一时刮风下雨,并不一定就是上天的意志,我等毕竟强兵在手,羌贼现在仍然被我们所围困,天命一向站在我们大秦一边,让我们短短十余年内可以从一个四处流浪的部落,建立国家,一统北方,灭燕平代伐凉,建立万世的基业,若是上天真的向着贼人,又怎么会一直眷顾天王呢?”
苻坚的心里一暖,好受了一些,点了点头:“可是,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的上天,可能已经对孤不满了吧,孤不听忠言,养虎为患,留下了慕容垂和姚苌这两个奸贼在身边,致有淝水之败,对不起死难的几十万将士,对不起浴血苦战的文武百官,更对不起忠言进谏的王录公,这些,难道不就是上天对孤的惩罚吗?”
杨璧大声道:“天王,别这样想。如果真的您得罪上天,那我们这些人,还有关中的百万百姓,就不会这样跟随您了。就算老天无眼,人心也仍然在你这边。鲜卑人和羌人都是凶残狠毒,只知掳掠屠杀的野兽,只有在您的治下,才平息了这近百年的战乱,让天下百姓能象个人一样地活着,为了我们能继续活得象个人,我们说什么也要为您而战,为大秦而战!”
苻坚的眼中泪光闪闪,用力地点着头:“没错,你们说得不错,孤要取天下,非为功名,就是想要结束战乱,让天下百姓永享太平,也许上天不能体谅孤的苦心,以为孤是想兴兵苦民,致有这样的惩罚。现在,孤要郑重地告诉你们每一个人,孤现在的战斗,非为这个王位,而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关中父老不再遭遇兵灾战乱,不再受到死亡的威胁。就算为了百姓,孤也一定会战斗到底的,若孤现在所言有半句不诚,管教孤身死族灭,死无葬身之地!”
苻坚说得义正言辞,大义凛然,最后抽出宝剑,直指上天,周围的将军和护卫们也感动地热泪盈眶,全都跪了下来,齐声道:“我等誓死追随天王!”
苻坚这样一来,心情好了不少,看着周围众将,收起宝剑,挤出一丝笑容:“有众位卿家和忠勇将士的辅佐,区区姚苌,就算一时得逞走运,又有何惧?传孤命令,从明天开始,各军轮流攻击”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阵紧密的脚步声,“噔噔噔噔”,显然是有人一路小跑,苻坚的嘴角勾了勾,转头看向了身后,一个传令军士飞奔而来,背后插的两面靠旗,几乎都快给这一路飞奔时带起的风吹断了,而他全身上下已经被淋得湿透,几乎没有一块干的地方,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防水的竹筒,大叫道:“天王,天王,紧急军报。”一边叫着,一边冲到坞壁之下,单膝跪地,几个护卫,马上在他身边持戟戒备起来。
苻坚的眉头一皱,快走几步,下了壁墙,直接从这个传令军士的手中拿过了竹筒,触手温热,还有一股子带了羊骚味道的汗味,显然是这人怕信件进水淋湿,贴身裹着。
苻坚的心中一热,对着这个小兵点了点头:“军士,你很忠于你的职守,很好,下去休息吧。”顺便,他抽开了竹筒,拿出了里面的一卷羊皮卷轴,展开在面前,念道:“慕容泓大军已经出动,十五万部众行进至灞上,而慕容冲则带领四万步骑,迅速向三原地区,天王您的侧后方逼近,有与羌贼联手夹击天王的意图,还请天王速速决断,臣尚书左仆射权翼,左将军窦冲拜上!”
苻坚读完,仰天长叹一声:“天意,真的是天意啊,本来我们可以趁着羌贼断水,一举将之消灭,可现在,非但羌贼得脱,连鲜卑白奴也过来了,要是让二贼合流,那事情可就麻烦大啦!他们,他们以前一向没有联系,甚至两族还有不少仇恨,怎么,怎么这回竟然走到一起了?”
杨壁咬了咬牙:“天王,还记得两天前的军报吗?有一伙羌贼向东面突了出去,现在看来,可能是姚苌派去向鲜卑人求援的使者。他们留在这里不退兵,恐怕就是想要等到鲜卑人的来援。鲜卑叛贼,攻城无胆,但是在野战中还是有点信心的,所以才会招之即来,天王,现在的情况很危险,您还是速回长安,这里有我们顶着便是。”
苻坚摇了摇头:“不可,现在羌贼气势大盛,而鲜卑骑兵又向以凶悍着称,远不是那些铁弗匈奴可比的,一旦孤离开,你们想固守都难,为今之计,只有分兵!”
第七百三十八章 慕容凤凰终成主()
说到这里,苻坚的眉头一挑:“杨护军,徐将军,毛将军,你三人率军一万,坚守在此,抵御羌贼,无论姚苌如何挑战,绝不可出击,孤自领两万步骑,去迎击慕容冲,顺便命令长安兵马出其侧后,等孤解决了慕容冲这小子,再来与卿等并力破贼,不过在此之前,只许守,不许攻,违令者,斩!”
三将对视一眼,齐齐行了个军礼道:“遵旨!”
苻坚下完令,头也不回地大踏步地向着城中走去,他的嘴里喃喃地说道:“凤凰,你当真如此绝情吗?”
灞上,鲜卑西燕(因为慕容垂在关东已经自立,史称后燕,这支关中的鲜卑慕容军队,就按史上的称法,叫他们西燕军,本文以下皆同)营地。
一面“慕容”大旗,顺风飘扬在中军帅帐之前,几十名白发黄须的慕容氏将领,神色轻松,坐在帅案之中的慕容冲,看起来比前几年那个**时期,要威武强壮了许多,两颊和唇上也长出了细密的黄须,提醒着人们,现在的凤凰,已经真的一飞冲天,成为一个优秀的将帅了,而那绝世的容颜,仍然让人一眼看去,惊为天人。
慕容冲的面前,放着一个血淋淋的首级,正是那西燕叛军的前任首领慕容泓的,而站在首级边的,赫然正是从长安逃出来给西燕军送信的慕容永。
慕容冲勾了勾嘴角,说道:“慕容永,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勾结高盖,杀害我兄长,还敢持他首级来此,就不怕我现在斩了你吗?”
慕容永微微一笑:“中山王(慕容冲在前燕国时的王爵位),其实大家都清楚,慕容泓率先起兵,有大功于我大燕,但是他为人严苛,猜忌心重,动不动就以小事杀人,还对中山王你不顾兄弟之情,多加排挤,这些,我们全都看在眼里。现在我们大燕好不容易有复兴的机会,而慕容泓因为一已私怨,非但不去攻打长安,营救陛下,反而要我们去岭北跟羌人作战,这已经激起全军上下的不满,畏惧秦军,却去征伐可以在为盟友的羌人,这样的首领,只会带着大家一起失败。”
“这回我们鲜卑再次起兵,背负了忘恩负义的骂名,若是再败,我们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苻坚也不可能再放过我们。所以,我们必须要找一个肯带着我们一起求富贵的首领。”
说到这里,慕容永一指盒子里慕容泓的首级:“高长史说了,这就是我们燕军将士对中山王您忠诚的证明。慕容泓嫉妒您久矣,这回又让您带本部人马去讨伐羌军,其实就是希望借苻坚和羌人之手来杀您。”
慕容冲勾了勾嘴角,淡然道:“本王并非贪图权势之人,这回起兵,非独为复国,也为了报我一脉被苻坚羞辱之仇。慕容泓不想助我复仇,又怕我夺他之位,所以为了避免火并,我只能率众离开,你们既然除掉了他,奉我为主,那我也就不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