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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官府追查问责,自然就查到了这封信,顺藤摸瓜地牵扯上了张林。
按照张主薄信里的话说,现在缉拿文告已经从京西北路的西京河南府转到京东西路的南京应天府,再下放到了阳谷县里,东平府当然也收到了缉拿文告。
总而言之,信里意思就是说:张林是在劫难逃,想保命,就乖乖带着金子去阳谷县求他。否则,不日就有牢狱血光之灾。
收到这封信看的时候,张林整个人如坠冰窟,腿脚都是抖的。
他一声不吭地回了房间,把门锁上,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心说大不了老子带着金子跑路投奔梁山去。
他把这封不过数百字的书信从头到尾,从尾到头,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一字不漏地在嘴里咀嚼,心中忽然疑惑万分。
这么大的血案,凭区区一个小县主薄就能扛下来?
就敢扛下来?
不可能,连特么皇帝都惊动了,怕只有朝堂上那些太师、宰相、太尉之辈才敢顶雷吧!
他可以肯定的是,张主薄在忽悠他!目的无非是威胁讹钱。
但对方提及了那封书信,却让人不得不慎重以待。
这封建时代的株连律法可不是开玩笑的,凭他给武松回信里所写的“好基友好兄弟”关系,把他下狱杀头完全够的上理由。
他现在只有这一封张主薄的书信作为参考,全然不知道事情到底如何,对其他路州官面上的消息是两眼摸黑。
如果朝廷真的在缉拿他,那么就不是张主薄的书信威胁,恐怕莘县里的衙役公差带着刀和铁镣铐来找自己了。既然莘县官场没动静,那就表示这件事还没牵扯到他身上。
但他给武松的书信已是被查了出来,却没人来抓捕只能说明,有人将牵扯到他身上的这件祸事给压了下去。
是谁帮他压下去的?为什么会帮他?
张林百思不得其解,想得脑袋发胀,重重一拍桌案,推开窗户喝道:“翠翠梅,去找石秀。立刻,马上就去!”
翠梅就是原来的翠玲,听到老爷严肃的厉吼声,忙不迭地搁下木盆,跑出内院门去喊人。
等石秀来了,张林也没让他进屋,就从窗口对他吩咐道:“派个人,去马桥镇把王掌柜喊回来,越快越好!”
“是,小人马上就办。”石秀见他脸色肃穆,不敢耽搁,急忙去安排人。
等人走后,张林关掉窗户,重重坐下,重新拿起书信阅读起来,脸上疑惑和不安愈来愈浓郁。
“老爷,发生了什么事?”
“滚哦,是金莲啊。”张林把骂话及时收回来,起身开门,拔开门栓让她进来。
潘金莲调养了一个多月,身体精神恢复的不错,这些天已是能出门操持衣料作坊的事情了。她看到男人脸色不对劲,对门外的翠梅喊了声,叫去倒杯茶汤来。
“老爷,出了什么事吗?”
要是以前,张林说不定便会瞒她,可是自己对她流产丢了孩子心存内疚,便关上门把张主薄那封书信递给她看。
潘金莲坐下慢慢阅读,先是一脸震惊之色,随后绷着脸紧张兮兮不时扫视张林,反复看了几遍后已是面色苍白地颤抖,失声叫道:“老爷,这,这”
张林收回信,在她手背上拍拍,宽声笑道:“别紧张,这信里武松犯下血案或许是真的,但张主薄说拿我下狱杀头绝逼绝对是假的。”
见潘金莲慌张依旧,他耐心解释道:“若这份信上说,我给武松的回信被官府定罪了,文告既然能传到东平府,下放到阳谷县,那张主薄芝麻小官肯定是捂不住的。今天来的就不是敲诈勒索信,而是衙役捕快了。”
“可是官府为什么不把老爷您定罪呢?”
张林摇头纳闷道:“这也是让人疑惑的地方,按理说,就算不把我定罪,官府也该来人传唤我过堂问审一番才对。但现在雷声大雨点小,老爷我屁事没有,这分明是有人帮我把天上窟窿堵住了。”
潘金莲更是骇然:“皇帝大官人亲自问责,谁敢挡着?”
“嘿,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当官的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呢。哎,等等”张林猛然顿住,低下头苦思回想刚才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
潘金莲不敢惊扰他,坐在一旁乖巧地等候,紧张到额头见汗。
张林弯腰搓着下巴,自问自答地道:“你说,会不会真是那群当官的图省事,想快点结案呢,所以就没有再牵连下去?武松曾在阳谷县里被陈知县抬举为捕头,陈知县找人疏通了关系?不对,他疏通关系和我给武松回信没什么直接的利害关系。”
顺着思路,他继续假设道:“从孟州城,甚至整个京西北路官员的心理上分析,这血案事件当然是越快结案越好,不然成天被皇帝挂在嘴边提可不是好事,所以他们不追查下去是有可能的!不过,阳谷县是在京东西路,是受东平府管辖的,而莘县却受河北东路的大名府管辖,张主薄知道我给武松的回信也是从东平府下放的文告里知道的”
他仿佛一下想到了什么,猛然起身,大声道:“不对,不对,东平府应该没把文告下到阳谷县!所以张主薄不是从文告里知道我和武松来往信件的事情,这厮应该是通过别的途径得到消息的。”
潘金莲满头雾水:“老爷为什么会这样说?”
张林脸露喜色,拍一巴掌,提高音量道:“你想啊,若真是要牵连我,各路州官员肯定是没人敢拦住的。这说明,从西京那边发来的文告里,对我的涉案定性应该是模糊的,至少属于可定罪可不定罪,可问审可以不问审的程度。如我所料不差,要么是西京和孟州城,或者是东平府里有人想保我,所以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会是谁呢?”潘金莲总算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问道。
我特么还想知道是谁呢!也不知道这些猜测是真是假!
张林的脑袋又疼了。
第72章 其中纠结()
王掌柜连夜回返莘县大王乡,第二天一大早,就红着眼,风尘仆仆地来见张林。
张林知道王掌柜在东平府里有个做买卖的朋友,便叫办事机灵的曹宝和金大升二人前往东平府去打探消息,托王掌柜的朋友指点打通官府的门路。
临走前,他嘱咐道:“二百两银子你们拿去打点门路,尽可能地打探到关于武松鸳鸯楼血案的消息。但记住,这事既不要声张出去,也不要直接了当地问官吏,更不要提到我。”
“是,小人理会的。我们只说是阳谷县来的,绝不提及二爷的名字。”
张林拍拍两人肩膀,笑道:“聪明!打探到消息就速速回返,我重重有赏!路上小心些。”
二人抱拳齐声:“二爷放心,那小人告辞!”说罢,翻身上马,奔驰而去。
目送二人骑马渐渐消失的背影,张林悠悠吐口气,叫来石秀,让他这几天派人去莘县衙门口盯着。一旦有衙役捕快来大王乡里拿人归案,就快马加鞭回来通报。顺便把宅院里养的十几匹马好生喂养,养足精神力气以便随时开溜。
此外,他让潘金莲和陶红云二人把金银细软都缝在贴身背心上,做好卷款私奔的准备。
除此外,他让王掌柜先暂停下购买镖行门面商铺的行动,把能用的资金回笼一下,以备不测。
然后,他就只能坐在家中忐忑不安地等待了。
至于阳谷县张主薄的勒索信,等打探到东平府的官面消息再回不迟。
若缉拿他下狱的消息是真的,他只能带着家眷、石秀和伙计们投奔梁山了。若是假的,特么的,他非把张主薄的皮扒下来不可。
莘县到东平府的路途不远,也就两百里地,快马赶路的话来回需要三四天,加上中间打探消息的耽搁功夫,最多七八天就该回来。
张林心里急,但却不能表现出来,他得稳住人心,故作镇定地每天巡视染坊、衣料作坊和监督闲汉军训。
日升日落,月起月消,数日一晃而过。莘县官衙里依旧是涛声依旧,各忙各的,毫无衙役捕快出动的迹象。
张林等人也渐渐把心放下,等到第三批闲汉进入大王乡里军事试训的时候,已是过了八月十五中秋节。
这一天,乡外土路上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一匹快马由远及近,风驰电掣般地冲到乡道前。
来人正是曹宝,翻身下马,就往保正暂住的宅院方向冲过来。
张林已是接到报告,赶紧把曹宝弄到内厅里落座上茶,肃声道:“不急说,先喝口水,缓缓!”
曹宝上气不接下气地一阵喘息,满身灰尘扑扑,颧骨都突出来,可想而知这几天在外奔波遭了不少苦罪。
他等呼吸稍缓,便道:“小人没有辜负二爷期望,和金大升一起多方打探,使银子通门路,总算弄清了文告真相。”
张林点点头,没发话,用目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曹宝掏出一块折叠的纸张,道:“从京西北路西京发来的文告确实是有的,小人花了二十两银子请人抄录一份下来,二爷请过目。”
张林接过来,打开来前前后后扫了一眼,再扫一遍,细细读了一通,如释重负道:“果然对我的涉案定性不严重,不过问审我一番也是应该,为什么没问审?”
曹宝笑道:“二爷多虑了,小人原先也是奇怪,只是后来又使银子去打探,才知原委。二爷你可还记得‘劳动改造’一事?”
“和那个有什么关系,怎么了?”
“嘿,原先阳谷县把‘监囚劳动改造’一事上报州府后,这事儿被府尹陈文昭写成典型案例又上报了朝廷。那个文告把阳谷县的官吏和二爷您的名字都写进去了,朝廷前些天刚把封赏公文下到东平府,随后就来了武松血案的文告。”
“刚赏了二爷,又要抓二爷,这不是举手打自己的脸么?所以,那陈文昭见武松血案文告里对二爷并未有严厉的批语,就自作主张地没有追责下去,无非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让这个案子尽快了结。而西京那边也是差不多意思,所以这案子属于雷声大雨点小,罪责全算在武松一人头上了。东平府城那边连公文回函都发了,根本就没把文告传递下去。”
张林诧异地道:“那就是说,是陈文昭保的我?既然文告没下到阳谷县,张主薄怎么知道的?”
曹宝呵呵一笑:“东平府郓州属京东西路,领须城、阳谷、中都、东阿、寿张、平阴六县。张主薄在州府里有门路,不说手耳通天,最起码也能快人一步得到消息。那厮认识东平府里的丁参军,得到消息后,就是想讹诈二爷呢!”
“等等,丁参军是什么官,几品?”
曹宝挠挠头,不太肯定地道:“全称唤作录事参军,就是管一些律法案件的事情,小人也不太清楚,大概还有对知府的监察职责吧。官阶小人倒知道,是从八品。”
张林沉思片刻,才琢磨着用词,肃声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张主薄让这个丁参军重新拿文告来过堂审我,你说有没有这个可能性?”
气氛陡然陷入沉默中。
“这个府尹陈文昭都跟朝廷回函了,底下的人不敢自作主张吧?要么重新换一届府尹再做,要么就绕过陈府尹直接上报开封府,毕竟他有监察职责不过,小人觉得那丁参军不傻的话,应该不至于冒着得罪陈府尹的风险去干吧?”
张林点了点头,心中却是冷笑,对张主薄的杀意攀升到了极点。这厮敢来信威胁他,多半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了。
北宋地方官员的任期一般是两三年,陈文昭已经在东平府任府尹两年多时间,差不多该是时候走马换任了,陈知县也是快要上调升官的迹象。
这个信息是去年他从张主薄嘴里听来的,想必错不了。
一旦陈知县和陈府尹都换人,张主薄那厮说不定就怂恿东平府的丁参军来搞他一把,把武松血案翻审牵连到他身上,操作一番,把他下狱杀头是板上钉钉的事。
麻个痹啊,多大仇啊!难怪老话说,说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
“你先下去好好睡一觉,回头我再找你。”
“是,小人告退。”曹宝一脸喜气,他知道这番肯定得赏是跑不掉的了。
等人走后,张林沉默许久,忽然攥紧拳头,仰起脸龇牙咧嘴地发出无声咆哮,他心里在不停地怒吼一个声音。
狗日的,老子要你死啊!
第73章 准备动手()
既然把事情的真相搞清楚了,那自然可以做出相应的针对。
张林先让王掌柜那边把镖行分铺继续运作起来,家中金银细软回归远处藏放。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