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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县令的这句话,则是一下子戳中了裴德衍的逆鳞,他看着眼前的县令,怒发冲冠,拍案而起,站起身来一脚就把面前的桌案给踹翻在地,双眼直视眼前的县令,声音如同森罗地狱之中的恶鬼一般。
“你个臭书生懂得了什么!羞于启齿?我是不想跟你这庸官图费口舌!“
裴德衍激动的说道,话语之中都显得有些不正常的癫狂,因为他心中隐约知道,这个县令说的话是对的,可是他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在跟这些老学究的相处上做错了,所以他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脾气,旁边的将校们都惊呆了,有几个互相对视了一眼,只要裴德衍冲下来,就一定要赶忙拉住他,不然要是让他把这县令给打起了,那可就真的完了。
“我是庸官?那你是个什么东西!对于治下百姓无能无力的战败将军么?裴德衍,你个表子养的狗东西,本大人忍你很久了,你知不知道,你当你是谁啊,裴家的继承人吗?还是这秦凤地界上的土匪啊,对我等文人呼来喝去,不屑一顾,我等看在西安州百姓的面子上,这才不与你理会,你呢?你做到了吗?看着那些死掉的百姓,我问你,你做到了吗?啊!“
将校们害怕的都快抖落起来了,这位大人倒好,根本就是一副豁出去的架势,对着裴德衍直接就开骂了,而且这话一句比一句难听,一句比一句扎心窝子,一旁的将校们看着县令大人口沫横飞的样子,心想这是找死啊~~
裴德衍被这么指着鼻子骂,只有在他还小的时候,被自己的亲生父亲,也就是那位裴家家主那么骂过,自此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骂过他,现在竟然在这偏僻的西安州,一个小小的县令敢那么骂他,他心中最后的那丝对于死去百姓的愧疚和理智彻底被愤怒烧了个干净,几步下来,就准备抓着这老头的衣领,把他给打死完事儿。
还好一旁的将校们早就注意到裴德衍的情绪在急剧恶化,一见裴德衍跳了下来,纪灵带头一众将校赶忙上前抱住了裴德衍,裴德衍的力气大的惊人,这十几个人抱着他,竟然还被他给拖着走,那县令见状,倒也不怵,一旁的州府大爷死命拉着他,他是一动也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就准备好死了,看着面孔狰狞的裴德衍,继续发泄着自己心中的愤怒。
“你想打我是不是?我说到你心坎里去了是不是!啊,裴德衍,裴老弟,我们不是你养的狗,听清楚了,我们不是狗,我们是官,跟你一样,你以为你带着军队来我们就会害怕,你以为你是百战百胜的将军我们就低人一等了?!
结果呢,你一个人都没救回来不是吗?你骄傲什么呀,你瞧不起我们什么呀?你不跟我们也一样么?人死了朝我们发火,你亏不亏心,你幼不幼稚?还百战百胜的将军,我看就是吃不了亏的孩子,这里可不是汴京城,这里是秦风路,这里是大西北,可没有让你骄纵撒脾气的地方!“
县令破口大骂,他这几天实在是受尽了委屈,想他当年好歹也是一介进士及第,也曾经风光过,可却没想到因为站错了队,却蹉跎了这大半辈子,等到终于有机会任职的时候,已经是风中残烛之年了。
面对这样的遭遇和这样的人生,他依旧忍受了下来,因为在他的心中,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他的理想,他读了那么多的书,为的就是能够治理一方百姓,成全自己当初读书时,对自己的老师所立下的誓言,所以即便已经是五十多岁的老翁了,在面对西北那严峻的气候时,他还是义无反顾的来到了这里,扎根在了这里。
这一路以来有多么的不容易,他全部都受了,有多少的委屈,他也不在乎了,他在这里兢兢业业,他在这里操心劳苦,这一切,他付出了多少,眼前这个少年又知道多少?
是的,现在的西安州很穷,可是他来之前,西安州更穷,每年饿死的人多达数百人,这个州的人口可之后两万不到,一年饿死数百,那就是整村整村的饿死,而在他到来后的一年里,依靠着知府的全力支持,这个数字在今年控制在了一百人以下,为此他付出了多少的努力,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的少年,又哪里知道过。
一来就否定了自己的努力,现在人死了还一副自己没错我有错的样子,他又怎么忍得下去!
他是没出息,可没出息不代表就可以被折辱!他好歹也是天都城的县令,他好歹也是个读书人,这一点,容不得眼前的黄口小儿诋毁。
(本章完)
第221章 221。明悟()
“你个老不死的,今天就要拿你祭旗!“老县令的这番话让裴德衍彻底丧失了心中的全部理智,就算他真的做错了,可是身为将军的尊严,身为一个被人遗弃的孩子,他那可怜的自尊心让他面对县令的这番诘问时,几乎是下意识的产生了躲避的念头,所以他立刻把自己化身为一头愤怒的野兽,向着老县令就扑了过去,德顺军的将校们死命的抓着裴德衍的手臂,纪灵回过头去对着那老县令勃然大怒的喊道:
“你个老家伙是真想死嘛?还不赶紧走!“
裴德衍本就天生神力,就算是一头野牛在他的面前,裴德衍都能把它给撅在地上,他们这十几个人想要拦住他,可真是不容易的事情,此时德顺军的将校们每个人都是面红耳赤的,他们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可是裴德衍前进的脚步却依旧在继续,若不是知道裴德衍打死了县令他就算完了,这些将校是真的不想拦了。
可没办法,裴德衍失去了理智,他们还没失去理智呢,一个武官打死一个文官,这件事情只要被韩琦知道,那裴德衍这辈子就真的是永无出头之日了,甚至整个德顺军都会受到空前的惩罚,有可能整支军队从禁军中被除名也是十分有可能的,毕竟大宋自古以来就对军队不公平,为了平息文人的怨气,将他们这八千多人贬为庶民,流放边境的事情,他们可不觉得朝廷会做不出来,所以他们必须得拦住裴德衍,不让他伤害到这个老家伙。
“我不走,你裴德衍有本事今天就打死我好了,告诉你们,我受够了你们这些军痞的鸟气了!“若说裴德衍被老县令的谩骂烧去了最后的理智,那么老县令则是被裴德衍这几天的无视给烧光了最后一点的口德,此刻的他已经是进入一种殉教的状态之中了,恨不得就自己被裴德衍宰了那才最好了呢,反正自己已经活够了,这裴德衍可才二十几岁,年轻的很呢,能拿自己的老命换他的小命,他这辈子也值了。
“好了,明德,莫要再闹了!你在此与裴将军斗气,与我西安州百姓又有何益?快与我暂离此处,大家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再做打算,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了。“一旁的老知府此时总算是反应了过来,看着已经失去理智的县令和年轻的将军,他很清楚的意识到,如果两个人继续呆在一个地方的话,那么很有可能是真的会出人命的。
而如果出了人命,无论裴德衍未来会怎样,西安州的安全是肯定充满危机了,这是老知府绝对不愿意接受的事情,所以尽管他在心理上是站在老县令这一边的,可他还是劝起了老县令,想让他先离开这儿。
那县令被身旁的知府一拉,整个人顿时都懵了,在他看来,老知府对这片土地的感情,可要比他自己深厚多了,他可是整整在这片土地上呆了十年啊,从天都城的县令开始做起,然后又当了西安州的知府,可以说是真正的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啊,现在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因为德顺军没有及时赶到而死去了,甚至连一个凶手都没有抓住,老知府怎么还会来劝自己不要再说了呢?
他应该和自己一起指责眼前这个没有教养的将军才对啊,难道这个狗头将军就不应该骂么?第一天来就羞辱他们,到现在死了人,什么都没有做到,还要摆大爷的脾气,这样的人怎么就不能骂了!老县令看着老知府,双眼之中透着浓重的不解。
“别说了,你再说,死了的也已经死了,这里还有两万多活着的呢,你能让他们继续活着吗?你不能,所以别再说了。“老知府用苍老的声音说道,他的内心之中又何尝不为死去的人感到悲伤呢,他的心中又何尝不为裴德衍的无理而愤恨呢?只不过愤恨之后呢?依靠区区两万普通百姓能阻挡的了西夏的数万铁骑吗?
阻挡不了,这就是现实,凭着这个现实,无论如何,他们就得忍让,因为裴德衍是秦凤路最牛的将军,只有他有战胜西夏军队的希望,只有他才有可能保护这片土地不受外来者的侵犯,既然事实如此,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呢?
“那么他就可以吗?“老县令对着老知府说出了在这个大堂中,除了骂人的话以外的第一句话,他看着老知府,等着他给自己答案,老知府看着老县令,有些无奈,又很是坚定的说道:”他或许不可以,可一定比我们可以。“
老知府的这句话中透露着无尽的悲怆,乱世人命如草芥,古人之言,所言非虚,大宋并不是乱世,可就是这样一个太平盛世之下,人类能够做到的事情也太少太少了,人力终有穷尽的地方,剩下的,只能交给老天了。
县令听到老知府的这番话,心中也充满了无奈,若说裴德衍是借他们来发泄自己无能的愤怒,他又何尝不是借跟裴德衍吵架的机会来发泄自己的无奈呢?对于西夏的无奈,也是对于自己命运的无奈,他们两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别。
老县令转过头去,看着此时也已经安静下来的裴德衍,他转过身向后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身对着裴德衍说道:“若是护不了这西安州两万百姓之安危,就算是我死,也要拉你共赴修罗,听明白了,裴将军。“
说完,一甩衣袍就直接走了出去,老知府见县令离开,转过身看了裴德衍一眼,随后也不再多说什么,跟着县令就离开了,只剩下德顺军一众将校和裴德衍依旧拥抱在一起,除此之外,整个大堂再无别人。
“放开我,人都走了,我还能怎样。“
过了良久,裴德衍张口说道,他这一说,原本拦着他的将校们,赶忙从裴德衍的身上跳了开来,站在左右两侧,一个个低着头也不说话,此时的裴德衍脸色波澜不惊,谁都不知道自己这位老板现在在想些什么,自然没有人敢去触霉头,谁知道裴德衍会不会把自己心中的怒气发泄在自己的身上,他们可不想在大庭广众的面前被裴德衍惩罚,或者是一顿暴打,所以沉默,显然是最好的。
裴德衍站在大堂的正中央,看着自己面前敞开的大门,外面正有大片的阳光顺着大门照进大堂之中,那光距离裴德衍所在的位置大约有十五米左右的距离,不算太近,也不算太远,裴德衍看着那光芒,心中回忆起刚才老知府和老县令的话来,心里莫名有些不爽。
不,应该说是很不爽,他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骂过以后还让那个人毫发无伤离开的,可抬起脚想要踏进那被阳光充满的地方,他却根本走不出去,他想走,但是背后有一股力气在拽住他,让他无法向着那阳光洒遍的地方走去,那力气之大,比这十几个将校加在一起还大,裴德衍被他拉着,一动都不能动。
那是他心中的结在拉着他,那个结让他不敢道歉,也不敢去承认自己的错误,因为他很害怕自己如果承认了错误,就是在承认自己的存在就是个错误,这种逻辑很怪,可在裴德衍的心中却是自洽的一套逻辑,可是面对那两个老人家,裴德衍却再也不想出手了。
裴德衍的心中思绪万千,最后终究全部回归到了自己的心中,看着两侧噤声侧立的将校们,裴德衍眉头一皱,大声说道:“你们还在这儿干什么?是闲得慌吗?还不快去收集西夏游贼的情报,若是再被他们全身而退,我拿你们是问。“
众人被他那么一说,不由愣了愣,随后还是纪灵这个平时脑子不怎么灵光的小子反应的快,看着裴德衍就说道:“是,兄弟们还在这儿干什么,赶紧走吧,若是再被西夏游贼戏耍一次,我等德顺军还有何面目在秦凤路立足。“
说完,纪灵便带头向外走去,他是跟在裴德衍身旁最久的人,尽管人比较笨,不能把裴德衍现在的心情宣之于口,可是纪灵可以肯定,自己是在场最了解裴德衍的那一个人,现在的他需要安静,就这么简单,所以纪灵便率先说出了这番话,一旁的诸多将校见纪灵说完也不跟裴德衍打声招呼就这么走了,一个个都愣住了,等过了几秒钟的时间,见裴德衍的脸色越来越臭,便赶忙学着纪灵的说法,一个个的走了出去,到最后,整个屋子,便只剩下裴德衍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