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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对李延庆至关重要,如果他能早几个月封为承宣使之职,那么封郡王的幸运就是他而不是种师道了。
朝廷之所以认定李延庆的右军统制不是主将,关键就是他没有正式的承宣使、节度使、宣抚使等等职务,他只是副将任正职。
这也是官场的微妙之处,种师道没有让张叔夜、宗泽、种师中三个具有节度使头衔的人出任偷袭燕京的主将,而是让李延庆担当重任,这里面多多少少有一点深层次的考虑。
当然,这也不能说种师道自私,都是官场中人,谁不渴望自己能封王,童贯对此梦寐以求了十年,何况是年事已高,即将彻底退仕的种师道,他也想给自己身后留一点名啊!
不管是朝廷相国还是天子赵佶,一个个都是人精,他们很清楚朝中大臣的长处和短处,象李延庆这个和郡王爵位失之交臂的大将,赵佶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缺少什么呢?
虽然是事后再补给他承宣使之职,但也算是一种补偿,至少打开了李延庆向上走的通道。
不过郡王这种东西说白了也是一种虚荣,大宋从不授予在世官,可它就像少女的贞操一样,一旦破了例,在帝王的眼中也就不那么重要了,谁说李延庆将来就没有机会?
九月初八,朝廷旨意送达燕京府,将燕京府改名为燕山府,正式任命王安中为燕山知府,郭药师为燕山府同知节度使事,两人一正一副,一个主政,一个主军,共同负责燕山府的军政诸事。
种师道和郭药师交接了军权,随即率领八万大军班师回京,押送缴获的全部财富以及数千名工匠,连同数十名抓获的辽国重臣一起向京城浩浩荡荡而去。
.......
童贯在八月中旬便被天子召回了京城,一顿狠狠斥骂当然是免不了,不过东路军攻破了燕京城,着实令赵佶心情大好,加上他对燕京得失的关注程度远远超过了不幸的阵亡将士,所以童贯虽被斥骂,却没有被罢官免职,而是被勒令在家面壁思过一个月.
面壁思过是对宦官独有的惩罚,就像老子对儿子的惩罚一样,赵佶从骨子里将童贯当做自己人,自己人就是可骂可打,但就不会动真格严惩,十万将士的冤魂就在赵佶轻描淡写的一句面壁思过中消散了。
不过对朝廷的交代还是有的,主将辛兴宗被下狱问罪,最后被发配岭南充军的结局也就不可避免了。
童贯所谓的面壁思过不过就是呆在家中不出门罢了,西夏战役失利,他还被面壁思过一年,现在不过才一个月,看得出官家根本就没有惩罚自己的念头。
虽然明白这一点,童贯心中还是觉得异常疼痛,官家对自己的宽容是因为种师道的大胜,而种师道已经被封为广阳郡王,童贯日思夜想了十年,不遗余力地准备了十年,最终却给别人做了嫁衣,让童贯心中怎么不痛得流血,恨得入骨。
书房内,童贯坐在宽大桌子后面沉似水地对养子童延嗣道:“这件事看起来小,但做砸了后果却很严重,我之所以要你做,是因为你的稳重和精细,当然,也是因为你让我信得过,可别让我失望了。”
童贯是成年后才净身为太监,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对传宗接代格外看重,而且他不像其他宦官那样随便找一个人改姓,童贯很看重血统,童延嗣既是他的养子,同时也是他的嫡亲侄子,是他大哥的儿子过继给自己。
两人血管里流着同样的血液,童贯也对他也格外器重,所以童延嗣尽管从未打过仗,却已经做到了从四品的左骁卫将军一职,官阶为宣威将军,比王贵他们用性命搏来的官职还要高。
童延嗣连忙躬身道:“请父亲放心,这件事孩儿全程操控,但也不会出面,孩儿会让心腹安排一个不相关的人来办妥此事。”
童贯满意地点点头,“这样最好,事后你再去找张恽谈一谈。”
张恽是开封府少尹,是童贯的心腹,有他在,就不怕事情闹大。
第六百一十一章 栽赃陷害()
第六百一十二章 木秀于林()
“种师道?”梁师成愣了一下,他极为敏感,最近他可是一直在忙种师道的事情。
“他怎么了?”
“其实是和他侄子种霖有关系,他侄子昨天在陈州门马惊了,撞倒一个平民,这个平民说要告他,结果被种霖的手下乱刀杀死了。”
“有这么嚣张?”梁师成眉头一皱。
“比这个还要嚣张,那些随从说他们是广阳郡王的人,杀个小民跟蚂蚁一样,还说。。。。。。。”
“还说什么,说下去!”梁师成不满地看了王鼎一眼,居然在自己面前吞吞吐吐。
王鼎转身关了房门,压低声音道:“他们还说,就算是皇帝,惹了广阳郡王,他们也照杀不误!”
“胡说!”梁师成怒喝一声,“这种话种师道的手下怎么可能乱说。”
“本来我也不相信,可这里有很多目击者的证词,他们确实说了这话。”
王鼎将一份审案材料放在梁师成桌上。
梁师成眉头皱成一团,如果真是这样,这个种师道的侄子也太狂妄嚣张了。
他看了看审案记录,又问道:“这个种霖承认了吗?”
“刚开始他不坚决承认,只说自己惊马撞人,那五个杀人者他不认识,和种家无关,但后来他都一一承认了。”
“什么叫刚开始不承认?”
梁师成心念一动,“莫非对他动刑了?”
王鼎有点尴尬地点点头,梁师成把审案记录又扔给他,“这种小事情找我做什么?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吧!”
“可左谏议大夫杨凤准备弹劾种师道狂妄自大、纵子行凶。”
直到这时,梁师成才听出一点道道了,杨凤可是王黼的心腹,由杨凤出面弹劾,等于就是王黼弹劾。
他立刻意识到这个案子绝不是那样简单,他又问道:“这个案子你是审的吗?”
“不是下官,是少尹张恽亲自审理,动用了大刑,种霖的一条腿完全废了,而且今天一早,张恽搜查种师道的府宅,在种师道亲兵住的院子里搜出了血衣和凶器。”
梁师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是王黼和童贯在联手对付种师道了,手段很黑啊!
“太傅,下官该怎么办?”王鼎小声问道。
“既然不是你审的案子,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离岸边远一点,别湿了自己的鞋子。”梁师成心里明白,但他不想参与此事。
王鼎其实也明白这个案子的猫腻,只是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梁师成一下,他之所以成为梁师成最器重的棋子之一,就在于他有与众不同的眼光,他低声道:“若种师道出了什么事,太子一定会保他。”
一句话顿时提醒了梁师成,他正发愁找不到什么办法与太子缓和关系,种霖这个案子,不就是最好的缓和药吗?
不过这件事得等它闹大了才行。
梁师成沉思良久问道:“现在种霖的伤势如何?”
“打得非常严重,如果太傅有意,我可以安排狱医调治一下。”王鼎还以为梁师成要给种霖治伤,讨好种师道。
“这个狱医又是谁的人?”梁师成不露声色问道。
“是张恽的人。”
梁师成点点头,“那你就安排狱医调治吧!不过。。。。。”
说到‘不过’,梁师成又压低了声音,目光阴冷道:“等狱医调治完,你就用一杯毒酒结果了种霖的性命,下手要干净一点,要让人觉得是狱医所为,然后狱医最好再不明不白死掉,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鼎微微一颤,他忽然明白了,梁师成是要挑起种师道和童贯以及王黼的仇恨,也就是挑起太子对童贯及王黼的不满,那样一来,太子自然而然就会倚重梁师成了。
梁师成的手段不是一般的毒辣啊!
“下官明白了!”
。。。。。。。。
王鼎匆匆走了,梁师成喝了一口茶,又在眯着眼想这件事,很显然,种师道广阳郡王的头衔让很多人都不舒服,尤其是童贯,他可以想象童贯心中对种师道的痛恨,谋算十年的成果却最后便宜别人,换谁心态都不会平衡。
说起来那个郡王之爵应该是李延庆得到,当时群臣在讨论这件事时,高深提出了李延庆是权雄州刺史,又是统制,符合主将的条件,但王黼却说李延庆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刺史,他的官阶不够,只是临时出任刺史一职,而且刺史不是承宣使,更不是宣抚使,还撑不起主将这个头衔。
赵佶最终支持了王黼的意见,使李延庆和王爵失之交臂。
梁师成同样也不希望李延庆得到王爵,因为一旦得到王爵之位,那就意味着将和军权无缘了,任何一个天子都绝对不会让一个异姓王掌控军权,种师道既然得到了王爵,那他就该正式退仕了。
梁师成还需要用李延庆来掌控军权,成为自己将来的后盾,他可不希望李延庆从此被官家打入冷宫。
正想着,一名小宦官却出现在门口,献媚笑道:“官家请阿翁过去一趟!”
“哦!官家现在哪里?”
“在延福宫叠琼阁!”
梁师成点点头,“我知道了,马上就过去。”
。。。。。。。。
梁师成匆匆来到了延福宫叠琼阁,叠琼阁位于寿山的半山腰,这一带以秋景为主,到了秋天,满眼树木黄红相间,份外艳丽,甚至山脚下还有一片占地数亩粟田,黄灿灿的粟穗格外吸人视线。
天子赵佶也喜欢在秋天时来这里赏景,但今天一份弹劾奏折打乱了他的心情,赵佶负手在房间来回踱步。
事实上,他心中对种师道一直怀有芥蒂,‘种家军’三个字不可能那么快在他脑海里消失,大宋从开国时便对军头们极为防范,杯酒释兵权就是最好的例子,这也是吸取了藩镇割据以来军头拥兵作乱的教训,‘文官统兵,武将辅佐’也一直是大宋军制的基本原则之一。
种师道名义上是文官,但无论从哪个角度上来看,他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老军头,唯一让赵佶稍稍的宽慰的是,种师道已老迈,不可能再生什么事端了,所以赵佶才同意太子的请求,让种师道为东路军主帅参加北伐。
但今天这份弹劾书却使赵佶猛然意识到,种师道虽然老迈,但他有家族,有子侄,他就算没有野心,但他的那些正当盛年的子侄难道没有吗?
他侄子不是已经说出来了吗?莫说蚂蚁小民,就算皇帝也照杀不误,很好啊!才当几天郡王,野心就这么彰显了。
这时,小宦官在门口低声道:“陛下,太傅已经来了。”
赵佶点点头,“让他进来!”
很快,梁师成快步走了进来,跪下行大礼,“老奴叩见陛下!”
很长时间以来,梁师成都没有向赵佶跪下行大礼了,他渐渐把自己当做一个大臣,而不再是宦官,直到他被李彦逼得几乎没有退路,他才终于大彻大悟,他权力是来自于宦官的身份,而不是大臣。
他又从头开始,捡回了自己宦官的身份,这才重新一步步赢回了赵佶对他的信任。
赵佶坐了下来,梁师成也很乖巧地站起身,垂手站在一旁,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不需要赵佶再多说一句‘免礼平身’之类的话,梁师成是来做事的,跪着可做不了事情。
赵佶沉思片刻,淡淡问道:“北伐军的凯旋仪式准备得怎么样了?”
“回禀陛下,已经差不多了。”
“嗯!那就撤了吧!”
赵佶轻描淡写一句话,在梁师成耳边就像惊雷一样,撤了!不举行凯旋仪式了?他忽然意识到天子心中的怒火。
梁师成反应极快,连忙道:“老奴明白了,反正也是以前用的东西,收起来就是了,没有什么浪费。”
赵佶又道:“金国使者已经到了京城,他们正处于国丧,我们低调一点,不要太刺激他们了,有利于谈判顺利。”
赵佶随便找了一个借口,但这个借口却不是给梁师成,而是让梁师成去告诉文武百官。
“老奴明白,这就去给蔡相国交代一下。”
“去吧!”
赵佶随手将弹劾书放到废书篮里,他虽然对种师道不满,但现在不会动种师道,军队的封赏该有还会有,回头再收拾种师道,至于种师道的侄子在城门闹事,他就当不知道。
梁师成走出叠琼阁,召来一名宦官低声问道:“今天上午谁来找过官家?”
“王相国和杨大夫!”
“哪个杨大夫?”
梁师成当然知道王相国就是王黼,只是姓的大夫他没有反应过来,朝廷中姓杨的大夫有好几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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