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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给老子老实点!”
随行的狱卒挥着手里的鞭子,一声又一声的斥骂,维持牢里的秩序。
刘牧进了大牢,看着这一幕幕,失神不已。
朱平安见状拍了拍他的肩,知道他是担心远在家乡牢狱内的老乡,安慰道,“别担心,过不了多久,你的那些老乡就自由了。”
“多谢公子。”刘牧复又打起了精神。
在没有遇到朱平安前,觉的像是陷入无边的黑幕之中,他对救出老乡看不到一点希望,现在遇到了朱平安,重新又看到了希望。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看到了希望。朱平安并不高大的身影,在他眼中异常高大,像灯塔一样,照亮了黑暗。
在狱卒的引路下,朱平安领着刘牧到了出事的牢房。
知府周侯杰正在牢房内主持工作,府衙的两个仵作正在检查囚犯死因,数个差役在牢房内仔细检查,朱平安上前与周知府互相见礼,就静静的站在了旁边,没有打扰他们的工作。
“启禀大人,此八名人犯死系中毒身亡,印堂发黑,嘴唇发紫,查之齿痕有淤血,是典型的中毒症状。僵而未硬,从时间上看,不超过两个时辰。”
仵作查验完毕后,向周侯杰禀报。
真是岂有此理!
竟然在本官的大牢里中毒身亡!
周侯杰闻言面色阴沉,自己任下发生这等事,如鲠在喉,将目光扫向昨日值勤的狱卒,令他们将情况从头道来,不得有丝毫隐瞒。
“回大人,因为昨晚狂风暴雨,牢房内阴冷的厉害,小的就喝了两杯酒暖暖身子,锁好牢门后就睡下了。今日早上,小的像往常一样,起来巡视牢房,见这几个犯人姿势古怪的躺在了牢房地上,小的觉的不对劲,就上前叫他们起来。谁知道叫了半天都没有反应,小的担心出事,就打开牢房门进去查看,一进去小的就觉的出事了,这几个犯人面色青黑,一动也不动。小的蹲下一摸,他们都没了呼吸。然后,小的就赶紧报告了。”
两个狱卒战战兢兢的在周侯杰面前,如实的汇报始末。
“本官三令五申,牢狱之事干系重大,要万加小心,司职牢狱期间,一律不得饮酒!尔等为何一犯再犯?!”周侯杰面色更加不好了。
“大人恕罪,小的不敢欺瞒,当时为了暖暖身子,猪油糊了心就喝了两杯,真的就只喝了两杯。”狱卒跪地认错,连连求情,后悔的不行。昨晚是他们两个值班,大牢阴沉湿冷,他们又穿的单薄,想着喝两杯暖暖身子,两杯酒又醉不了人,坏不了事。
“只喝了两杯?”周侯杰疑惑,目光灼灼的扫向两人,若是只喝了两杯,昨晚又怎么会听不到一点动静内,这很不合常理。
“真是两杯,小的不敢欺瞒。”两个狱卒如捣蒜一样。
“你们昨日喝的酒在何处?”周侯杰沉声问道,“与本官取来,令仵作查验。”
狱卒不敢有丝毫隐瞒推诿,将昨晚喝的酒,还有剩下的酒菜一并取了过来。
两名仵作各取了一根银针,上前查验酒菜,分别将银针插入酒菜中,银针并未变色。两名仵作面色稍疑,然后又试了一次查验,还是无异色。
疑惑之下,一名仵作上前伸出手指放入酒水中,然后取出,放在鼻息下嗅了嗅。一嗅之下,面色大惊。
另一名仵作也如法炮制,分别用手指沾了酒水和菜肴,放入鼻息下嗅了几下,面色也是一变。
“回禀大人,酒菜内无毒,但是酒中却被人加了一种致人昏睡的东西。”两人查验过后,来到周侯杰面前回禀。
第六百二十九章 平安效应()
朱平安在顺天府大牢待了大约半个时辰,在这半个时辰对囚犯被灭口之事有了大致的了解。
事情是发生在凌晨丑时左右,也就是四更天左右,换算成现代的时间就是凌晨1、2点左右。这个时候是人们睡得最深的时候,而且昨晚的狂风暴雨又为对方行事提供了天然的伪装。
一方面狂风暴雨可以掩盖牢房内的动静,让人不易察觉;另一方面,狂风暴雨把对方进入牢房和逃离牢房的痕迹冲洗掉,让人难以追查。
灭口是发生在丑时,但是对方从昨天傍晚就开始谋划了,从昨天执勤的两个狱卒口中得知,在昨天傍晚有一老人和一少妇两人带着酒菜来牢狱探监,说是八个囚犯中某人的父亲和媳妇,过来探监。
老人和少妇来到牢狱,很客气,给他儿子添了五两银子的饭钱,还将酒菜分了一半给两位狱卒。
老人和少妇在牢房探监了一会就走了,等他们走后,狱卒用银针将两份酒菜都试了一下,见没有毒,而且八个囚犯吃完过了好久也都没有事,外面下雨天气又冷,他们也就吃了些酒菜。
对方很聪明,酒菜无毒,但是酒里面有类似蒙汗药的东西,剂量不大,但是却可以加深你的睡眠。
两个狱卒喝完之后,没多大反应,但是睡下后就起作用了,睡的很沉。
不仅狱卒睡的沉,那八个囚犯也睡的很沉,对方也是利用这个时间灭口的。
至于对方是如何进的牢狱?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顺天府衙有内鬼。顺天府大牢也算是牢狱森严,有数个关卡,即便执勤狱卒睡的深沉,如果没有内鬼的画,对方也无法进入牢狱灭口。
至于内鬼,一时半会是查不出来的,对方做的很隐秘,而且怀疑对象多大数十人,只要有协助外人进去牢狱的能力的人,这个时候都是怀疑对象。
有心算无心,要想查出内鬼可不容易。
朱平安在牢狱待了半个时辰左右,配合周侯杰走完程序,就出来了。
至于内鬼,朱平安并没有过多插手,具体还是由周侯杰操心,这是他们顺天府衙门的内事,而且周侯杰对自己治下出现这种事耿耿于怀,决意要自己亲手查个水落石出。
朱平安出来后,在顺天府衙外遇到了王世贞和张四维两人,两人看到朱平安走出衙门,就快步走了过来。
“子维,文生,你们怎么到这来了?”朱平安远远的拱手到了一个招呼。
“还不是来找你。”
王世贞和张四维两人苦笑了一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刚刚他们去了临淮侯府找朱平安,临淮侯府的门房说朱平安来顺天府衙门了,于是他们就又立马掉头来了这里。
“看你们心事重重的样子,可是发生什么事了?”朱平安疑惑的问道。
“是的,子厚,出事了?”
王世贞看着朱平安说道,张四维也跟着点了点头。
“什么事?”朱平安也认真了起来,能让名垂青史的两人如此沉重,看来事情不是小事。
“有两件事。”王世贞竖起了两根手指,面色沉重的说道,“第一件事,我早晨接到消息,刚调任南京御史的王宗茂大人上书弹劾严嵩老贼九大罪,请除严嵩,抄其家产以苏国患。”
又有人弹劾严嵩了?!
朱平安怔了一下,自己弹劾严嵩,被刑部陈情;紧随自己之后的巡按云贵御史赵锦和兵部武选司郎中周冕弹劾严嵩,被削职为民、关入大牢;还以为有了自己等人的前车之鉴,估计就是有人对严嵩不忿,也不敢再弹劾了,没想到竟然有人赶在这个时候弹劾严嵩。
果然,文人不缺风骨。
王宗茂?这个人自己好像有点印象,当初在现代研究严嵩时曾研读过此人的资料。这人当初弹劾过严嵩,就是不知道当初他是不是也是这个时候弹劾的严嵩。
不过,当初他弹劾严嵩,不是弹劾了八大罪么,怎么现在变成了九大罪了?
“子厚,王大人上书弹劾严嵩,跟你有关。”王世贞接下来的话让朱平安诧异了许久。
“跟我有关?”朱平安伸手指了指自己,一脸诧异。
“是的,此前有沈炼弹劾严嵩被贬谪佃保安,之后又有你弹劾严嵩党羽赵大膺,被刑部陈情,继而赵锦和周冕被削职为民,至此,朝野内外摄于严嵩之威,噤若寒蝉,无人敢发声。王大人积愤不平于此,愤而上书弹劾严嵩。”王世贞点了点头。
呃,朱平安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不仅如此,王大人弹劾严嵩的九大罪中,其中第九罪就引用了你奏折的内容。”张四维接着说道,然后将王宗茂的奏折复述了一遍,“王大人弹劾曰:严嵩本为邪谄之徒,寡廉鲜耻,久持权柄,作威作福,内外臣民无不怨恨。其祸国殃民之大罪有八:一,任用官员,索取厚赂,至文武将吏,尽出其门,且皆分布要地。二,引用私人,外官迁升不问才品,不计资历,唯贿是问,致使端方正人屡被排斥,不能为国家效力。三,先年被人弹劾之后,马上暗中将家产数万计转移南方江西老家等处。四,在江西各地方置良田,广蓄金银珍玩,为子孙百世之计,不顾国穷民困。五,广养家奴,往来京城,沿途骚扰,虐害居民,人皆怨怒而不敢言。六,穷奢极欲,殊方异产,无不齐备。七,贪肆无比,而恬不知止。八,招募朝士三十余人为干儿义子,充当爪牙打手,致朝廷恩威不出于陛下。九,包庇下属,任其作奸犯科,为祸天下,如杀良冒功赵大膺者,不仅无罪,反而升官。天下所恃为安者,财和兵而已。不才之文吏以赂而出嵩门,必剥民之财,民奈何不困!不才之武将以赂而出嵩门,必克扣军饷,兵奈何不疲!严嵩所职,可饷边数年,请除此害国害民的奸贼,抄其家产以苏国患。”
朱平安闻言怅然良久。
原来如此,怪不得原本历史上王宗茂弹劾严嵩八大罪,而今天变成了弹劾严嵩九大罪,原来是借鉴了自己的奏折,这才多了一条罪。
这个时候,朱平安感觉到自己好像是南太平洋那只煽动翅膀的蝴蝶,已经开始在渐渐影响历史了。
第六百三十章 刑部陈情开始()
“不过,王大人的奏折五日前就已抵京城,但是被通政使赵文华截留不发,私下密报严嵩,及至今早方发至西苑。给严嵩老贼留足了应对时间。”王世贞说到这里,愤愤不已,对严嵩党羽的行事作风不满到了极点。
朱平安轻轻拍了拍王世贞的肩膀,让他稍稍平复情绪,小心隔墙有耳。
通政使赵文华是严嵩的干儿子,是严党骨干中的骨干,是严嵩手下的得力干将。通政使虽然只是正三品,但却极其显要,各地上奏嘉靖的奏本都要经过他。
上次朱平安的奏折之所以那么快通过通政使司到了西苑,原因有些巧合,当初正是嘉靖斋醮过后,各处官员都在歌功颂德,朱平安的奏折混入歌功颂德的奏折中,让通政使左右参议疏忽大意了;而且当时作为通政使司最高长官的赵文华收到严嵩的指示,正在加班加点写青词,左右参议又是他信得过的手下,见他们通过了,加班写青词的赵文华就说了声过,朱平安的奏折这才蒙混过关了。
也正是因为朱平安的奏折的事,让通政使司上下都长了教训,之后每一个奏折,不分事大事小,都要经两个人互相审过方可。
所以,王宗茂的这封奏折,在第一时间就被通政使司的书吏发现了,第一时间上报给了赵文华,赵文华也第一时间密报了严嵩。
“王大人以必死之决心行上书之事,在其上书之后,就去了棺材铺定了一口薄棺。”张四维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对于王宗茂的风骨叹息不已。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王宗茂为官多年,对奏折上奏流程,肯定是了然一胸;通政使赵文华是严嵩的干儿子,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王宗茂不可能不知道,但他还是毅然决然上奏。
王宗茂上奏肯定不是为了名垂青史,而是他的责任感,正如他奏折所言:“臣亦有身家,宁不致惜,而敢犯九重之怒,撄权相之锋哉?诚念世受国恩,不忍见祖宗天下坏于贼嵩之手也。”
对此,朱平安自叹不如。
至少自己是不敢此时弹劾严嵩的,飞蛾扑火,自己还没有这个勇气。现在严嵩如苍天大树,树干粗壮,根系发达,而自己只是一个幼苗,蚍蜉又怎能撼大树。
在现代时,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草根,用尽全力也不能在时代上留下多少痕迹。
自己能来到这个大明,能有参与时代大幕的机会,是一场美妙的、独一无二的偶然,能来到这个交叉路口的大明,自己一直都是感激的,更是有野心的,不仅想独善其身,不仅想锦衣玉食、万人仰望,更想要为这个时代,为这个时代的芸芸众生,为大明、为百姓、为中华民族做出自己的贡献。
“子厚,第二件事就是刑部陈情的事了。”王世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