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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会,贾大人忠于职守、严于职守,平安叹服还来不及,如何会怪罪呢。”朱平安摇了摇头,微微扯了扯唇角。
“如果人人都像朱大人这样理解我们,那我们太仓的差事就好办喽。”贾郎中感慨的说道,听着话里有话。
“哪里哪里。。。。。。”朱平安扯了扯嘴角。
此时大约有二十余位库兵在堂官的督查下,载太仓银库进进出出,忙着将银库的银两搬运至库外,称重、装箱、封条,然后装到押运至内库的车辆上。
现场有些辣眼睛。
库兵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年约二三十岁左右,统一穿着银库衣裤。上衣是没有袖子的褂子,上面写着“太仓”二字,下面是简单的兜裆裤。
两个库兵合力从银库内搬出一箱银子,从在堂官督查下,称重,记录,然后搬出库外,贴上封条,放置库外固定位置。
搬完这一箱银子后,库兵再次返回银库去搬运下一箱银子。
再次返回银库,就得要再次接受检查,就像他们刚刚进银库一样。
在银库大门外,库兵将身上的衣服脱掉,一丝不挂的至大堂前接受堂官检查。
“嘎嘎~嘎嘎~”
库兵一丝不挂的在堂官面前,蹲下身体,双手伸直,露出两肋,然后微曲着双腿用力蹦跳两下,双手在头顶拍巴掌,嘴里面大声的学着鸭子嘎嘎叫。
这些动作做完后。
再依次往前,前面有一个长板凳,库兵依次跨过凳子,嘴里同时大喊一声“出来”。
通过以上行为,来证明自己体内、腋下、嘴里、手中都没有夹带银子。
如此一系列做完之后,方可得到堂官允许进入银库。
进入银库,他们再换上银库统一的衣裤,再次搬运银两,搬运完返回府库,还要经过上述的一系列检查。
也就是说,每次尽出银库,都要经过以上检查,等到他们搬运完银两,经过检查后,方可穿上他们自己的衣服下班回家。
“在太仓只有库兵可以接触库银,如此脱衣,大喊,伸展,拍手,蹲跳,就是为了防止库兵夹带银两,确保太仓银库不丢一钱一毫银两。”
贾郎中在一旁对朱平安解释道。
朱平安闻言点了点头。
其实心里面却是不以为然。
如果这样就能确保银库不丢一钱一毫银两的话,那数百年后的清朝最大国库失窃案也就不会发生了。
朱平安在现代的时候,出于好奇,认真研究过清朝的国库失窃案,先不说其他的猫腻,单单库兵这一项就有诸多的猫腻。
看似上述对库兵的检查过程天衣无缝,没有一个空子可钻,但实际上呢?
这些库兵如果真的一点油水都捞不到的话,那么为什么有几百个关系户打破头、削尖脑袋、送大批银子,来争抢一个库兵的职位呢,显然里面别有洞天。
每一期库兵五十人,每五年都要轮换一批。
这些库兵基本上都是世袭的,一直都是在这一定世袭库兵家族的圈子里面争抢流传。
而且有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是,当库兵轮换的时候,每当有人通过送礼、拼关系等层层竞争,暗中定下一个库兵职位的时候,他们都会花大价钱,雇上数个武林高手做保镖,形影不离,保卫他们一短时间。
因为每一届库兵轮换,都要经过一个点卯的环节,由户部上书或者太仓最高领导……管库大臣在户部进行点卯,走一遍流程,点完卯后,这个库兵的职位才算是最终确定下来。
如果有谁在点卯的时候迟到,或者未到的话,那这个库兵职位就要换人来干了。
至于你之前的拼的关系和钱,那抱歉,只能当做被大风刮走了。
所以,这个时候如果有那个库兵没有雇保镖,确保自己顺利点卯的话,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了,那就会被绑架,或者囚禁,让你点不了卯,进而顶替了你的位置。
所以说,如此激烈的竞争之下,库兵职位肯定大有油水。
是的。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看似太仓银库对库兵进出库检查严格,但是对于世代罔替的库兵来说,不妨碍他们偷库银,他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偷库技能依然可以在太仓行之有效,并一步步发扬光大。
其实,他们偷库银主要是人体夹带。
库兵世代相传,这些库兵家族的孩子从小就锻炼一套独门偷库银的技能——“谷道藏银”。
也就是通过菊花藏库银,他们从小就锻炼这项技能,先是用油抹到鸡蛋上,塞入菊花,进行跑步走路跳跃锻炼,掌握了后,就把鸡蛋换成鸭蛋、鹅蛋,到最后就是10两重的铁丸,当然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叫猪膀胱的道具了。
据说,“谷道藏银”练到达成的话,每次可以夹带十枚光滑无棱的银锭,加起来就是一百两银子。
朱平安站在那看了一会,就发现至少有两个库兵腹部鼓胀、走路姿势有些不对劲,很可能就是“谷道藏银”高手。
不过,朱平安面色不变,并没有出声。
比起太仓管库的官员而言,这些通过人体夹带偷银子的库兵,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充其量是偷麦子的小蚂蚁,不值一提了。
打草会惊蛇。
这种因小失大的错误,朱平安是万万不会做的。
第七百三十章 丧心病狂朱子厚()
朱平安和贾郎中在太仓银库大门前,看着库兵在严密督查下搬运银两,伫立良久。
看似朱平安站在那看着库兵搬运银两,实则已经神游太虚了,思绪已经在回忆“清朝最大银库失窃案”的始末了……
不过,这在一旁的贾郎中看来,朱平安就像是一根木头一样站在那里发呆,好像是被眼前的这一幕给深深震撼到了,久久不能回神的模样。
于是,贾郎中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出意外啊。
这一幕已经上演了好几次了,就像以往那些稽查使一样,只要领他们来看一看库兵搬运银两的场面,他们都会被太仓银库严厉的督查制度所震撼。
一丝不挂,赤条条。
如此严格的进出制度,如此严酷的检查方法,管理如此严谨,对太仓银库的管制,你还有什么指摘的呢?
“子厚,你看我们太仓这进出检查方法如何?”
贾郎中颇为得意,但却努力做出一副虚心的模样,指了指正在接受检查的库兵,看着朱平安问道。
“监管森严,防范严密。”
朱平安回过神来,一本正经的颔首赞道。
闻言,贾郎中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正要谦虚几句,却听到朱平安又开口了。
“不过。。。。。。”朱平安说到这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
听了朱平安的不过,贾郎中脸上得意的神色一下子消失不见,心里面咯噔了一下子。
难道说朱平安这小子看出了什么问题不成?贾郎中将目光看向大门处,目光灼灼的盯着检查的每一个环节,没有问题啊,都是严格按照规定来的啊。
还是说这搬库的“潜规则”被这小子发现了?
一般情况下,太仓银库在收取各地夏税、秋粮折银以及捐项银两时,所收取的都是成色极好的银锭,都是含银百分之九十九的,可是在太仓往外支出的银锭,一般都是银色低潮、成色不好的银子,比如用含银百分之九十的,充作含银百分之九十九的,别小看这一项,但就是这种成色差别,就相当于少支出百分之九。
至于这消失的百分之九,自然就落在了管理层的口袋里。
别小看百分之九,这可不是小数目,跟库兵“菊花残、满腚伤”的偷银方式相比,如果说库兵偷银方式是蚂蚁搬家的话,那单凭库银成色这一项“潜规则”,就是马车搬家了。
可是朱平安能发现这个“潜规则”吗?
不可能啊。
熔银作坊的手艺,可是高明的很。只是凭肉眼的话,即便是熟练的老银匠,都发现不了银子成色的差别,更不用说他乳臭未干的朱平安了。
可如果不是这的话,那又是什么?
“子厚有话但说无妨。”
一时间贾郎中心里面诸多念头纷至沓来,可是又都被他一一推翻了,只好将目光看向朱平安,面上做出了一副虚心请教的表情来。
“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咱这太仓银库的库门过于破败了,存在安全隐患,为了安全着想,我建议换个镔铁大门,既防火又防盗。”朱平安指着银库的库门,一本正经的说道。
贾郎中顺着朱平安的手指看出,视线正好看到银库的库门,嗯,确实是有些破了,库门掉漆,上面裹着的铁皮脱落了数处,铜蠡门环也有一处松旷了。。。。。。
这库门有年头了,自从正统七年设立太仓以来,这库门一直用到了现在。
不过,说到安全隐患,这说的也太勉强了吧。
还以为你看出什么问题了呢,没想到就只是这库门?我问你中午吃了吗,你给我说昨晚没睡好。
这感觉就像与一位武林高手过招,你使出了一招“降龙十八掌”,结果对方给你说,打打杀杀多没意思,不如我们俩吟诗作画吧,你看我做的这首“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怎么样?
喂,妖妖灵嘛,对,还是那个弯,没翻,但坠崖了。
这种落差加高速转弯,让贾郎中听后,一脸便秘了似的表情,咳嗽了一声,点了点头道:“咳咳,嗯,子厚说的有道理,这门确实有些年头,是该换了。。。。。。”
很快,朱平安对太仓银库库门的提议就传到了张管库等人的耳朵中。
听到朱平安关于库门的建议后,张管库等人乍一开始,是不相信的。
可跑来传信的堂官又是张管库信得过的人,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开这个玩笑,所以这就由不得张管库他们不相信了。
赵郎中等人一脸懵逼。
你朱平安是来稽查太仓银库的,还是来搞笑的啊。
让你来稽查太仓银库,结果,你视察的一圈,给我说我们银库库门该换了,这尼玛是什么事啊。
这不是典型的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
你是稽查使,不是工部的呀!你稽查银库,管我们库门干什么呀,你脑袋被驴踢了啊,都不知道自己是干啥来了,你这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
赵郎中等人一脸懵逼,不住的吐槽、鄙视朱平安,只有张管库悠然的望着窗外,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张大人,他朱平安这是要干什么,他奉旨来稽查银库,怎么反倒管起我们的库门来了,他这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赵鼎天忍不住跟张管库吐槽朱平安。
“呵呵。。。。。。这状元郎的确有几分小聪明。”张管库微微笑了笑,说了一句让众人不解的话。
聪明?
赵鼎天呆滞了半晌,更加懵逼了,在他看来朱平安脑袋都被驴提傻了,怎么张管库反倒还说朱平安有几分小聪明呢。
“咝。。。。。。。他朱平安这是在抢功,给他自己留后路呢。”
半晌之后,一个司库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恍然大悟,惊讶的吸了一口气,失口出声道。
抢功?后路?
听了这个司库的话,其他人沉思片刻,也跟着恍然大悟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啊。咱们的库门年头太老了,经久失修,确实该换了,这一点由他朱平安提出来,那就是他朱平安的功绩了。”
“是啊,他这是在想后手了。你想啊,这精铁大门一换,这以后太仓银库安全一日,就有他一日的功劳了,这都是功绩啊。”
“可是咱太仓从设立到现在,那有什么火灾、强盗啊。他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所以说啊,这小子为了获取功绩,已经到了丧心病狂了。”
“这小子还真有几分小聪明,他知道稽查不出什么,倒是独辟蹊径,给他自己拦了一个不小的功劳。即便是以后稽查出什么事,他朱平安凭借这个功绩,也能混个全身而退,至少他稽查也不是毫无作为。”
第七百三十一章 库门奏()
下午的时候一封加急的奏折,便从太仓银库发往了无逸壂,附折抄送了工部。
在大明,正四品以上官员才有直接上奏的权利,四品以下的官员只能通过通政司上奏。
朱平安作为六品官,本没有资格直接上奏的,但朱平安作为稽查组成员之一,虽然并非正、副使,但随稽查差事下来时,嘉靖帝已经授于每一位稽查使不经通政司直接上奏的权利了。
所以,朱平安在看完库兵搬运银两后,便直接写了一封奏折上奏到了西苑。
朱平安上奏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张管库等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