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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考虑太仓张管库等外界因素,让自己全心全力做账,再加个班的话,朱平安有信心在三天内就能把所有账本簿册整理完。
如果单算时间的话,五天稽查完账本也不迟,毕竟现在工部还在赶制库门中,而且钦天监那还没有选定更换库门的良辰吉日,五天的时间应该是来得及。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按照大明锻造水平而言,工部那边加班铸造库门的话,一两日就能搞定;库门铸造好的话,钦天监选定时间的时候也不会拖太久,很可能就是库门铸造后一两日的时间。
另外,朱平安担心的还是张管库他们。
太仓的账本簿册定然出自顶级账房之手,账目做的滴水不漏,他们这才这么大胆的把这书山一样的账本簿册都搬来给自己,一方面让自己知难而退,另一方面也是有信心断定自己这个账房菜鸟查不出问题。
今日查账,相信以自己的表现,他们不会怀疑。
但是,如果连续这么查上五天的话,他们肯定会有所怀疑的。
毕竟连续这么查五天,即便他们相信自己是菜鸟,但是做贼心虚的他们怕是也会心慌的。
如果他们担心的话,那估计自己查账就不会这么顺利了,明面上他们可能不会做什么,但是背地里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呢。
为了斩草除根,或许会对自己出手,或许会对账本出手。举个简单例子,找个时间,将账本付之一炬,烧个干干净净,而且还能把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
涉及到他们切身利益的时候,他们肯定不会手软的。
看来自己得早做准备了。
第七百三十九章 入西苑()
下午五点左右时间,太阳西偏了,但是外面阳光还是一片璀璨,丝毫未见迟暮,但是朱平安已经早早的从太仓下班了。
“这么早就走了?呵呵,估计坚持不住,要回家歇着去了。”
“我看啊,最多再坚持一天,朱平安就会签字用印,结束稽查了。”
赵郎中等人送朱平安走出太仓后,笑着调侃了起来,在他们看来朱平安是忍受不住,这才早早的回家歇着去了,照这样下去,估计朱平安最多再装模作样坚持一天,就会签字用印结束对太仓银库的稽查了。
如此当浮一大白。
于是,太仓的深夜食堂又畅快了起来。
出了太仓后,朱平安与刘牧、刘大刀策马回返,到了西城后,朱平安先去了钦天监。
钦天监作为明朝中央机关衙署,跟六部一样,有它独立的办公衙门,位置距离六部也很近,就在兵部衙门以东,礼部之后,鸿胪寺之南,太医院的北边。
与一般衙门向南开不同,钦天监的大门是向西开,估计是风水讲究的问题。
进门签到,这是各个衙门通用的规矩,钦天监也不例外。
签名字的时候,朱平安不着痕迹的到了一眼整张签到页,来钦天监公办的外衙官员并不多,一天也就那么三四个人,一张签到页就签了三天到访的官员。
看完这一张签到页,就知道这三日有哪些官员来钦天监了。
这一页签到册中有一个熟悉的名字,一下子就吸引了朱平安的注意力。
“太仓贾旭”。
贾郎中的签到一下子就映入了朱平安眼中,看时间是昨天最后一个签到的。
贾郎中来太仓的目的,不用想就能猜到,无非是打着更换库门的良辰吉日的主意。
朱平安心中有数,面上毫无波澜。
签完到,朱平安将毛笔放在笔架上,微笑着与守门吏寒暄了一句,便进了钦天监大门。
钦天监内部布局与六部衙门相仿,正门也是三开间,正门中央挂着“钦天监”牌匾,大门内是留影壁,然后是一个大院子,院内设有观象台、浑天台等,兼有道教色彩摆设。再往里是二重门,也就是仪门。
进了仪门就是钦天监的正堂了,这是钦天监官员处理公务之处,钦天监的监副也是在这里接待的朱平安。
“无量天尊……状元郎此行是为更换太仓库门之期来的吧?”
钦天监的监副是一位肥头大耳的道士,姓张名司命,穿着一身灰白八卦道袍,可是给人感觉却像是佛教的弥勒似的,每时每刻都是笑眯眯的,穿着道袍反倒有些不伦不类,喊一声道号,让人分分钟就出戏。
“张大人明察秋毫,一语中的,一下子就猜到了平安的来意。”朱平安恭维道。
“不敢当,不敢当。。。。。。状元郎身负稽查太仓之职,前儿刚来钦天监请期择良辰吉日更换库门,今日自然是为了此事而来。”张司命笑着摇了摇头。
“敢问张大人,这更换库门良辰吉日可定了下来?”朱平安问道。
“已经定了下来,有两个日子可供状元郎选择。”张司命点了点头笑道。
“不知是哪两个日子?”朱平安颇感兴趣,倾身问道。
“正丁二坤中,三壬四辛同。五乾六甲上,七癸八艮中。九丙十是乙,子巽丑见庚。六月为甲,七月为癸,天德甲取己,天德癸取戊。太仓属金,土生金,金生水。所以,这良辰吉日嘛,一个便是三日后的六月二十,另一个嘛便是下个月的十八,这两日门光星高照,都是修门动土的黄道吉日。”
张司命伸出手掐了几个法印,嘴里面念念有词,缓缓的将更换太仓银库库门的良辰吉日道了出来。
说是有两个良辰吉日供自己选择,但是朱平安心中清楚,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三日后的六月二十。
至于下个月十八,距离今日还有一个月呢,时间太久,等到下个月十八黄花菜都亮了。稽查拖上一个月,影响太仓办公不说,嘉靖帝也没那个耐心。
“今日上去的时候工部那边回信,说是再有一日这精铁库门就铸造好了,这两个良辰吉日都不会受影响,状元郎觉的哪个合适,吾便出一道文书定下哪个。”张司命也不着急,老神在在的看着朱平安,等着朱平安选定一个日子。
朱平安知道,这良辰吉日肯定有贾郎中的功劳。他们肯定是希望更换库门越早越好,早查完他们早安心。
做贼心虚的,都担心夜长梦会多。
“那便定在三日后吧。”
不过没关系,三日时间足够了,朱平安轻声道,漆黑如墨的眸子闪着自信而坚定的目光。
“好,那便定在三日后,我这就着人出具文书,明日用印后便发往六部、太仓等有司衙署。”
朱平安的选择在张司命的预料之中,听到朱平安说出选定的日期后,张司命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受人之托、终人之事,如此一来总算没有辜负所托。
“如此就有劳张大人了。”朱平安拱手道谢。
更换库门日期确定之后,朱平安也就拱手告辞出了钦天监,向着西苑而去。
进了西苑,朱平安径直到了无逸壂,看样子无逸壂今日很是繁忙,几乎所有司直的官员都在伏案写作,很是认真、一丝不苟,颇有悬梁刺股的架势,就连朱平安进了无逸壂,也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进了自己的司直房后,发现李春芳并不在,请教一同司直的官员得知,李春芳还有其他几位擅长青词、骈文的官员,都跟着严首辅和徐阁老一同被叫到同寿宫搞创作去了,上午的时候就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司直的官员显然对手下的文章比对朱平安更用心,简单说了两句,便又低下头全心全意的做起了文章。
显然无逸壂的其他官员也同样是在搞创作。
又是斋醮青词?在严首辅的领导下,青词都成了无逸壂工作的重中之重了……
朱平安无语的扯了扯嘴角,坐下提笔写了一个求见嘉靖帝的折子,准备交由内侍送到万寿宫,求见嘉靖帝。
第七百四十章 受阻()
其实万寿宫,现在还不叫万寿宫,而是应该叫永寿宫。
嘉靖帝梦想与天地永寿,于是命名寝宫为永寿宫,一直到嘉靖四十年,尚美人在侍寝时突发奇想,在永寿宫貂帐中试放小焰火,来个小浪漫,结果玩大了,焰火烧毁了永寿宫,第二年永寿宫新建后,嘉靖帝才将其更名为“万寿宫”。
虽然永寿宫就在无逸壂隔壁,但朱平安作为外臣,只能用这种方式求见嘉靖帝,由内侍将求见的折子往永寿宫通传,得到嘉靖帝召见后,朱平安才能进去。
永寿宫是嘉靖帝的寝宫,外臣未经召见进入皇帝寝宫,那是作死的行为,别说外臣了,即便是皇帝的兄弟叔伯未经召见进入皇帝寝宫那也是死罪。
对于任何帝王而言,未经宣召进入寝宫,都属于逆鳞禁忌。
比如清朝时,康熙帝一废皇太子(嫡长子胤礽)的原因,其中之一便是康熙帝巡幸塞外时,皇太子夜晚靠近他的帐篷,从缝隙向里面窥视。
未经召见进入皇帝寝宫,一者可能混乱皇室血脉,后宫内不被皇帝宠幸、也见不着男人的宫妃,个个如狼似虎的,一不小心皇帝头上就长草原;二者可能威胁皇帝的人身安全,未经召见进入皇帝寝宫,你要干嘛?谋逆刺杀皇帝吗?要知道清朝侍寝的妃子都是光溜溜的被卷进被子抬进后宫的。
所以,朱平安把折子写好后,就去了找了在无逸壂司直的内侍,内侍也就是小太监。
“烦请公公通秉,翰林院侍读、无逸壂司直郎、太仓银库稽查使朱平安求见圣上。”
朱平安将写好的折子递交给在无逸壂司直的内侍,拜托其向永寿宫通禀,请求面见嘉靖帝。
这位在无逸殿司直的小太监长的很是眉清目秀,可能是从小去势的缘故,雄性激素几若没有,声音也是阴阴柔柔的。
“哦,是朱大人啊,杂家这厢有礼了。”
小太监接过折子后,看也没看折子,只是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朱平安,懒洋洋的抬了抬手,像是打蚊子似的,细声细语的说道。
“烦请公公通禀,太仓银库稽查使朱平安求见圣上,事关太仓银库稽查一事。”朱平安又拱手,重复说了一遍。
太仓?
管你太仓还是大仓。
小太监眯了眯眼睛,打开折子扫了一眼,便浑不在意的将折子重新放在了朱平安手中,皮笑肉不笑的摇了摇头,“朱大人想要求见圣上啊。。。。。。不过,可能要让朱大人失望了,今日还请恕杂家无能为力。”
对于小太监的傲慢,朱平安也不生气。
宫里这种不拿眼皮子看人的太监多了去了,他们侍奉大明最有权势的皇帝,不免心生优越感。
明太祖朱元璋时,这些太监还收敛着,可是越往后越是骄纵,到后来都成了太监专权最严重的的朝代了,嘉靖帝他哥哥时期的“八虎”之首刘瑾,权势大到差点都篡位,虽说嘉靖帝吸取他哥的教训,对太监又严厉了许多,但是太监的权力却没削减多少,慢慢的,太监的地位又上来了。
嘉靖早期时,张璁做首辅时,宫里的太监见了张璁都要远远弯腰行礼,张璁还爱答不理的;到了夏言做首辅的时候,夏言进宫时,太监都是直着身看夏言,夏言也会对太监点点头;而到了严嵩做首辅的时候,严嵩都会主动跟太监拱手打招呼,还会时不时的塞个红包。
由此就可以看出太监地位、心态的变化了。这些太监啊,都被惯坏了。
“还请公公示下。”
朱平安在将折子接到手中时,顺势将一块碎银子放在了小太监的手中。
小太监捏了捏手心里的银子,便准确地捏出了银子的分量,五两银子,脸上的笑容也随着这一锭银子鲜活了几分。
“呵呵呵,杂家不给朱大人通传可不是为难朱大人,而是为朱大人好,今日呐,圣上心情不好,上午时浙江道御史李承华条陈官吏考察五事,都被拦在了二门外,送折子的万公公被数落了一顿不说,李御史也被严阁老训斥了一通。”
小太监将银子收入袖中,看了一眼周围见没人注意,便翘着兰花者扯了扯朱平安的袖子,凑近了朱平安耳边,细声细语的说道。
“多谢公公相告,不然平安怕是要重蹈李御史覆辙了。”朱平安拱手道谢。
“哪里哪里,杂家也是跟朱大人投缘。”小太监笑着摇了摇头。
投缘?
朱平安心里翻了一个白眼,面上一副咸与荣焉的模样,打蛇随棍上接着问道“不知公公可知,圣上为何事烦恼,平安虽然愚鲁,却也想为圣上分忧。”
“朱大人可知今日无逸殿的诸位大人都在写什么?”小太监眯了眯眼睛反问道。
“可是青词?”朱平安说道。
“是也不是。。。。。。。”小太监微微笑着摇了摇头,一副神秘模样。
“还请公公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