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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臣工又尽附于嵩,嵩之心胆将不日大且肆乎?窃君上之大权。
三大罪:陛下每有善政,贼嵩皆言此出自他的建言,他这是抢夺、磨灭圣上之功。
四大罪:贼嵩纵子僭窃皇权,委重权于其子严世番,故京师有“大丞相、小丞相”之谣。
五大罪:贼嵩公器私用,大肆对其亲人、私党加官进爵,冒朝廷军功。
六大罪:贼嵩大肆接受贿赂,引用诸如赵大膺、高博泰之奸臣,祸害天下。
七大罪:外寇入侵,贼嵩惧怕作战,误国家军机。
八大罪:贼嵩把持朝政大权,奉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九大罪:文武官员升迁,但论贿金多少,致使贪污削剥盛行于世,大失天下人心。
十大罪:自贼嵩主事以来,朝野贿赂成风,官风不正,官员以投机取巧为能事,败坏风俗,乌烟瘴气。
朱平安逐字逐句研读十大罪之后,发现这十大罪之中的第六大罪,举的例子提到了自己曾经弹劾的赵大膺、高博泰等人,将他们作为了严嵩接受贿赂的例子。
这大约是自己蝴蝶翅膀煽动的影响之一吧。
这十大罪虽有些许夸大,但都是事实,杨继盛撕开了所有的遮羞布,直指严嵩的深重罪孽,尤其是前三罪,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怪不得历史上,严嵩看到杨继盛的奏疏后,吓出了一身冷汗。
不过,研读完十大罪,朱平安隐隐的还有一种感觉,觉的杨师兄弹劾严嵩的这十大罪,有些把皇上也给兜进去的感觉
在杨师兄的奏折中,严嵩俨然成为了一代权奸,都有点像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了。
自古昏君出奸臣。
权奸更甚。
只有懦弱的昏君才能出权奸。
若是明君,又如何被臣子蒙蔽到如此地步?如是强势的君主,又如何会被臣子僭越?
不过,也有可能是自己想多了,或者说是自己的错觉,因为自己知道历史上杨继盛因为这篇奏疏惹了圣怒,所以带着这种先入为主的认知来看这篇奏疏的话,可能会有这种错觉。
第九百九十一章 嘉靖帝是包庇犯()
既然严嵩有如此罪大恶极的十项僭越大罪,缘何皇上没有发现呢?
杨继盛接着也解释了:“嵩有十大罪昭人耳目,以皇上之聪明固若不知者何哉?盖因皇上待臣下之心出于至诚,贼嵩事皇上之奸入于至神,以至神之奸而欺至诚之心,无怪其堕于术中而不觉也。臣再以嵩之五奸言之。?”
那是因为皇上你太实诚,而严嵩有太奸了!
于是,杨继盛在揭露了严嵩的十大罪后,接下来又揭露了严嵩的五大奸。
朱平安仔细研读了一遍。
一大奸:“知皇上之意向者莫过于左右侍从之臣,嵩欲托之以伺察圣意,故先用宝贿结交情熟于皇上宫中一言一动一起一居,虽嬉笑欷戏之声,游观宴乐之为,无不报嵩知之,每报必酬以重赏。凡圣意所爱憎举错,嵩皆预知,故得以遂逢迎之巧以悦皇上之心。皇上见嵩之所言所为尽合圣意,盖先有人以通之也。是皇上之左右皆贼嵩之间谍,此其奸一也。”
简单说就是,皇上您左右内侍都被严嵩发展成他的间谍了。
二大奸:圣上,作为您喉舌的通政司,被贼嵩安插的干儿子赵文华把持了,成了拦路犬,阻塞天下之言路。之前,御史王宗茂弹劾严嵩的奏本,就被赵文华停留五日方上,让严嵩有时间掩饰、毁灭他的罪证。
三大奸:圣上您的爪牙厂卫,也都被贼嵩渗透了,他儿子严世蕃四处与厂卫官员结亲家,都跟严嵩有瓜葛。
四大奸:圣上您的耳目科道言官,都被贼嵩笼络,成了他的奴隶。不顺从的言官,都被他踢到部署南京去了。
五大奸:圣上您的臣工,各部堂司官员有大半都是贼嵩的心腹之人。
这五大奸总结起来就是,圣上您的左右、喉舌、耳目、爪牙、臣工都被严嵩掌握了。
朱平安看完这十大罪五大奸后,心中激愤不已,这严嵩还真是罪不可赦!
放到现在,这严嵩就是第一号大老虎,必须得严打!
严世蕃就是典型的“我爸是严嵩”!
可惜。
这是古代。
必须得说,杨师兄所说的这十大罪五奸,确实都击中的严嵩的要害。
如今这大明官场成为权钱交易、权权交易的菜市场,政治变的一片黑暗,严嵩至少要背一半的锅。至于另一半的锅,在朱平安看来,则要嘉靖帝来背。
朱平安看的认真,杨继盛也看的认真,他在注意观察着朱平安的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朱平安的蹙眉思索、研读、推敲、激愤都被杨继盛收入眼中。
这个时候,杨继盛脑海里不由得想到了前天晚上,将自己拒之门外的张居正
差距啊。
杨继盛心中感慨不已。
朱平安将十大罪、五大奸研读了两遍,总体上觉的虽略有夸大、言辞上有值得推敲之处,但并无致命的缺陷。
于是,朱平安又往下看。
“夫嵩之十罪赖此五奸以弥缝之,识破嵩之五奸则其十罪立见。噫!嵩握重权,诸臣顺从固不足怪,而大学士徐阶负天下之重望,荷皇上之知遇,宜深抵力排,为天下除贼可也。乃畏嵩之巧足以肆其谤,惧嵩之毒足以害其身,宁郁怏终日,凡事惟听命于嵩,不敢持正少抗,是虽为嵩积威所劫,然于皇上亦不可谓之不负也!阶为次辅,畏嵩之威,亦不足怪,以皇上聪明刚断,虽逆鸾隐恶无不悉知,乃一向含容于嵩之显恶,固若不能知,亦若不能去,盖不过欲全大臣之体面,姑优容之以待彼之自坏耳。然不知国之有嵩犹苗之有莠、城之有虎,一日在位则为一日之害,皇上何不忍割爱一贼臣,顾忍百万苍生之涂炭乎?况尔来疑皇上之见猜,已有异离之心志,如再赐优容姑待之恩,恐致已前宰相之祸,天下臣民皆知其万万不可也。”
杨继盛说严嵩有此十大罪,之所以能安然无恙,都是因为他的五奸弥补,如果识破了严嵩的五奸,那严嵩的十大罪就暴露无疑了。另外,杨继盛还批评了座师徐阶,说徐阶惧怕严嵩,不敢与他对抗,凡事都听严嵩的,有负皇上知遇之恩接着,杨继盛就说皇上您这么聪明,都是因为包容严嵩,才没有发现严嵩的罪孽,才没有制裁严嵩。圣上您为了宠爱一个贼臣,就忍心天下百万苍生被严嵩祸害的生灵涂炭吗?
看完这一段后,朱平安默默在心里画了一个重点批注符号。
这一段虽然不如“或问二王”那么严重,但也绝对是把嘉靖帝惹生气的一个重点原因。
杨师兄在这一段批评座师徐阶,一点问题也没有,对于座师徐阶来说,这也是一种保护。至少,有这一点,严嵩就不会轻易认为杨继盛的弹劾是出自徐阶的暗示。朱平安相信,座师徐阶知道杨继盛在奏折里批评他后,不仅不会生气,反而会很高兴。杨继盛这一批评,就把他和徐阶划清界限了。有这一批评,徐阶就不会被这份奏疏所牵连了。
但是,徐阶在这一段说嘉靖帝,问题就很大了。杨师兄说嘉靖帝“一向含容于嵩之显恶”、“然不知国之有嵩犹苗之有莠、城之有虎,一日在位则为一日之害,皇上何不忍割爱一贼臣,顾忍百万苍生之涂炭乎?”
这岂不是说嘉靖帝是包庇犯了?!
这怎么可以,怎么能说皇上是包庇犯呢,这不是把皇上置于自己的对立面了吗。这就相当于在砍bss的时候,丢了一个嘲讽,结果把bss旁边的终极ss的仇恨给吸引了,这就从重级难度,一下子上升到地狱级难度了。
嘉靖帝本来就神经质、小心眼、爱记仇,你还这么刺激他,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不行。
这样不行。
这一点要记下来,待会统一跟师兄提下,建议师兄这一段留着批评座师徐阶的话就够了,涉及到嘉靖帝的,都删了吧,至少把说嘉靖帝包容严嵩的话删掉。
第九百九十二章 谁?()
在心中标记第一个点后,朱平安继续往下看,然后就到了杨师兄奏疏中的核心问题:
“伏望皇上听臣之言,察嵩之奸,群臣于嵩畏威怀恩,固不必问也。皇上或问二王,令其面陈嵩恶;或询诸阁臣,谕以勿畏嵩威。如果的实,重则置以专权重罪以正国法,轻则谕以致仕归家以全国体。则内贼既去,朝政可清矣。”
这一段是杨师兄悲剧的直接原因,杨师兄“或问二王”这一句触犯了嘉靖帝的大忌,导致杨师兄弹劾严嵩不成,自己还被下狱问罪,最后惨遭弃市。
朱平安看的很仔细,研读完杨师兄的奏疏之后,东方天际都晨曦喷薄了。
“师兄,平安。。。。。。”
朱平安看完合上奏疏,开口道了一声师兄后,顿了一下,斟酌着如何开口提议。
“子厚,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好开口的。子厚有何见教,但请直言,盛,洗耳恭听。”杨继盛见状,不由微微笑了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师兄有言,那平安就直说了。平安看完之后,有两点粗浅之见,与师兄探讨。”朱平安闻言点了点头,将奏疏打开摊开在餐桌上,伸手指出第一个建议所在的段落,缓缓开口说道,“第一点:师兄于此一段言圣上“乃一向含容于嵩之显恶“,后面又道“盖不过欲全大臣之体面,姑优容之以待彼之自坏耳“。。。。。。未免有隐含圣上包庇严嵩之意。圣上看到奏疏后,恐会不喜,以平安之见,不如删去其中关于圣上优容姑待相关语句。”
杨继盛听了朱平安的第一点意见,笑着摇了摇头,“子厚这一点,却是多虑了,盛,这一段其实并非责备圣上,只是提醒圣上,莫再赐严贼优容姑待之恩,严贼是苗之莠、城之虎,一日在位则为一日之害,一日不除则百万百姓受其荼毒。”
“师兄,话虽如此,但读之,仍未免会让人觉得有怪圣上包庇之一。若是圣上览奏亦有此感的话,于师兄奏疏之事不利。”朱平安摇了摇头,再次提醒道。
“子厚,你的意思我明白,但若因噎而废食,岂非不智。盛有今日,皆乃圣上提拔之恩典。我直言提醒圣上,乃是为报皇恩,忠于臣子的本分。”杨继盛闻言摇了摇头,并没有采纳朱平安所提的这一条建议,态度很坚决。
呃。
开局不利。
朱平安心中叹了口气,其实心里也理解,杨继盛这么说其实并无不妥,因为臣子直言进谏,确实乃是本分。历史上,唐初宰相魏征就以敢于向皇帝直言进谏著称,成为历朝历代臣子们效仿的楷模。人无完人,皇上也是人,也有犯错的时候,作为臣子,发现皇上犯错后,难道因为担心皇上怪罪就不提醒皇上了吗?!如果这样的话,那还是一个合格的臣子所为吗?!
况且,他可是大名鼎鼎的杨继盛啊。
另外,这一点问题相对于“或问二王”来说,乃是癣疥之疾,“或问二王”才是真正的膏肓之病。
“这一点暂且不说。这第二点还请师兄务必考虑。”
朱平安在心中再三权衡,放弃了就这一点继续劝说的打算,将重心放在“或问二王”这一点上。
“子厚请讲。”杨继盛见朱平安如此认真正式,也正襟危坐,请朱平安讲第二点。
“第二点便是此处——“皇上或问二王,令其面陈嵩恶“。”朱平安伸手在奏疏上指出这一句所在,抬头看向杨继盛,一脸认真、严肃的说道。
朱平安话音刚落,就听到里屋卧室里传来一声杯子打翻的声音,另外,依稀还听到一声模糊惊呼。
谁?
还有其他人?
朱平安听到里屋传来的声音,吃了一惊,扭头往里屋方向看去。
“哦,子厚不必担心,屋里是犬子应箕。”杨继盛微微笑了笑,轻声解释道。
原来是杨师兄的二儿子,朱平安闻言松了一口气。
杨师兄有两个儿子,长子杨应尾,次子杨应箕。据历史记载,杨师兄弹劾严嵩失败,被投入大牢,自知必死后,于大牢中写了两份遗嘱,一份《愚夫谕贤妻张贞》写给妻子,一份《父椒山谕应尾、应箕两儿》写给两个儿子。
“应箕,怎么了?”杨继盛向朱平安解释后,朝屋里方向朗声问道。
“还请父亲责罚,孩儿口渴,倒了一杯茶,未想茶水太烫,失手打翻了茶杯。”杨继盛话音刚落,里屋便传来一声十岁左右少年的解释。
“天下大事,必做于细。为父说过多少次了,这次罚你抄写《论语》十遍,你可有意见?”杨继盛闻言微微摇了摇头,面向里屋扬声教育道。
“孩儿无意见。”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