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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世沧桑-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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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迎春和高荣丽看到这种情形,忙不迭跑过去。她俩边跑边喊:“士礼,你……你怎么啦……”她俩跑到他身边,不由分说,一边一个驾起他就往屋里走。

    到了屋里,张迎春扶着张士礼,高荣丽拿起笤帚就给他打扫帽子和身上的雪……突然他“哎哟”一声,高荣丽不知道因为什么,忙问:“士礼,你怎么啦?”

    原来,高荣丽在给丈夫打扫身上的雪时,拍打到张士礼被那只狼咬伤的左胳膊的伤口处,他顿时疼痛难忍,但他怕妻子和大姐知道内情心里难受,于是强忍着疼痛很不自然地笑了笑,并回答说:“没什么,没什么。”

    张迎春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她看到弟弟的面部表情异常,断定有事瞒着她俩,便拉起弟弟的左胳膊一看,吓了一跳,出的血把伤口处的夹袄袖子染透了,于是带着惊讶和心痛的心情对他说:“士礼,你的胳膊怎么啦?怎么,是让人给打得吗,让谁给打成这样……快告诉大姐。”

    张士礼带着疲惫和痛苦的眼神,看着大姐和妻子的面部表情,然后苦笑着说:“没人打过我,真的,大姐……”

    “没人打过你,那是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快告诉我们?”没等弟弟将话说完,张迎春着急打断了他的话问。

    “被狼咬了一口,没什么……”张士礼依旧忍着疼痛苦笑着说。

    “什么?”张迎春惊讶地问。

    “你说什么?”高荣丽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我在往家走的路上,对了,就是老爷岭南侧岭下,遇到了一只狼,结果被狼咬了一口。”张士礼尽力用最简短的语言回答道。

    “这有多危险哪……”张迎春一听有些后怕地说。

    “那只狼呢?”高荣丽觉得丈夫没被狼害死,而且还活着回来了,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因此想知道那只狼是在什么情况下逃跑的,便问了这么一句。

    “被我打死了。”张士礼一本正经地说。

    “你说什么?”高荣丽压根就不相信丈夫说的话。

    “真的……真的被我打死了……我跟你们还能玄乎吗?”张士礼认真地说。

    “士礼,你伤的厉害吗?”张迎春急于想知道弟弟伤的程度。

    “没什么,只是被那只狼咬掉了一块肉,没伤到筋骨,不碍大事。”张士礼尽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说。

    张迎春和高荣丽赶忙给张士礼脱去夹袄,然后打算揭掉伤口处的包布。高荣丽怕丈夫冻着,忙去自己的房间拿出那件厚棉袄。就在高荣丽给棉袄披在丈夫身上的时候,张迎春揭完了张士礼伤口处的布条……她俩愣愣地看着那深深的、塌陷的、红红的、还在流血的伤口——由于刚才张迎春在揭伤口的布条时,尽管倍加小心,但对伤口的创伤面还是造成了一定程度的破坏,因为布条与伤口处的肉粘到一起了——她俩看到这种情形着实吓了一跳,心想:“伤的这么重,还说没事呢……”

    “家里有没有治红伤的药?”张迎春问高荣丽。

    “有。”高荣丽回答道。“云南白药。”

    “快拿去。”张迎春焦急地说。“别忘了拿点新棉花。”

    本来喝多了酒已经睡了大半天的张宝发和高长福,被他们这阵子闹腾的,此时醒过来了。他俩听屋子里有人说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便起来下地看看,结果看到张士礼那红鲜鲜的伤口也吓了一大跳。张宝发的双手有些颤抖了。

    “这是怎么搞的……怎么伤的这么厉害?”张宝发心痛地问儿子。

    张士礼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还是张迎春告诉了实情。

    “把烧酒拿来,先给伤口消消毒,省得日后感染。”高长福说。

    张迎春像外科医生似的,用酒消毒敷药,很麻利包扎完伤口,然后问弟弟,说:“现在痛得厉害吗?”

    张士礼点点头,没有言语。

    “这还用问,能不疼吗?就是手划破个口子都感到难受,何况胳膊上伤的这么严重呢!”停顿了一会儿,高长福继续说:“这里冷,快进里屋去,本来身上就有伤,身体抵抗能力就差,冻感冒了那可就是雪上加霜啦!快,赶紧进里屋去……”

第十九章 思想工作家里做() 
天渐渐黑了,雪还下个不停,宗福田在家里焦急地踱着步,一会儿走到房门檐下,看着从天空飘落下来的雪花,一会儿朝自家的大门外望望,看看妻子张迎春回没回来,一会儿又走到父亲宗贵才的房间坐坐,烦闷地吸上几口烟,嘴里还不时喃喃自语道:“孩子他妈该回来了……都走一小天了,怎么还不回来呢?”

    开始,宗福田嘴里嘟囔着什么,宗贵才一直没搭茬儿,坐在火盆边一边烤火一边叼着那只烟袋杆儿足足有半米长的大烟袋,“吧嗒吧嗒”不停地吸着自家产的老旱烟,抽完一烟袋锅之后,朝炕沿边上拷打几下,然后将烟斗伸进他那用牛皮做成的、有些脏兮兮的、发了红的烟口袋里,装满后慢慢抽出来,用右手大拇指摁一摁烟袋锅子上边的烟,然后将黄铜烟嘴放到他那四周长满胡须的嘴里,烟斗往火盆里一触,“吧嗒吧嗒”地抽起来。听到儿子没完没了地嘟囔着,他心里烦透了,不然不会开口说话。

    “八成是迎春回娘家遇到什么事情了吧,不然早就该回来了。”宗贵才不高兴地说。

    这时,宗春刚跑到宗贵才跟前,拽着爷爷后背的衣服说:“爷爷、爷爷,妈妈怎么还不回来?爷爷,我饿了……”

    “福田,你就别等你媳妇回来了,你没听我的宝贝孙子说饿了吗,你还不赶快到外屋去做点饭吃,小孩子不禁饿,快去吧。”宗贵才说。

    “不等迎春她回来做啦?”宗福田信口说道。

    “你没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啦,再等一会儿把我的宝贝孙子饿坏了,我跟你没完。”宗贵才不高兴地说。

    “好好好,我这就去做饭。”庄稼院的饭菜好做,宗福田下厨房不到半个时辰饭菜就做好端到了桌子上。

    爷仨吃完饭后,已经是掌灯的时候了,宗贵才对儿子说:“福田呐,天这么黑了,你去你老丈人家看看,这天儿黑灯瞎火的,外边的雪还是不停地下着,路又不好走,怕是迎春她自己不敢回来了,你赶快到你老丈人家给她接回来。”

    与此同时,高长福的老伴也在惦记着自己的老头子,她在想,老头子都出去一天了,到现在还没回家,八成是在谁家有事,不然早就该回家了;现在外边的雪下得这么大,天又这么黑,路又这么滑,他要是往回走,老胳膊老腿的,在路上万一有个闪失,那可就麻烦了,于是想打发老五高发到出去找找,找到了给他接回来。

    高长福的六个儿子当中,他最偏爱的是老五高发到——一般来讲,老人大多数都偏爱老儿子。常有人说,老儿长孙是老人的掌上明珠,可对高长福来说适得其反——老五高发到,老实憨厚,不但能干,而且还特别孝敬老人,从小到大没让老人生过气。老六高发家好吃懒做,高长福半拉眼看不上,可以这样讲,老六高发家离开了高长福的眼珠子就不是他了。

    高长福的老伴对高发到说:“老五,你去找找你爸,天这么黑,雪又这么大,路肯定滑,你爸他老胳膊老腿的,不禁折腾,万一路上有个三长两短的,那可就糟啦……”

    “妈,你说我爸他一天没回家,能到谁家去呢?”高发到说。

    “我估计着……大概是到你小姐家去了……如果到别人家去的话,我想不会一天不找家吧。”高长福老伴说。

    高发到出了家门,走了一段路后,正好巧碰上了宗福田,见了面他就开口问道:“福田二哥,这么晚了……你到哪去呀?”

    “我去接你二嫂。”紧接着宗福田反问道:“这黑灯瞎火大雪嚎天的,老五,你这是到哪去呀?”

    “我爸一天没回家,我估计着他可能在我小姐家了,我妈让我去找他,给他接回来,不然,我怕他自个儿回家,在路上摔坏了,那可就让外人笑话掉大牙了。”高发到说。

    于是俩人同行,顶着大雪向张宝发家走去。

    此时此刻,张宝发全家人和高长福正围在炕上长方形炕桌旁吃晚饭呢——这个时间吃晚饭,当时在凤凰山脚下的村落来说前所未有,的确是太晚了,不都是因为张士礼被狼咬的事给耽误的吗——大家边吃边喝边聊些什么。炕沿上空的帷幔杆上,挂着一根大约一米长的铁线,铁线下端的弯钩上挂着一盏洋油灯,灯火暗淡,不时地忽闪忽闪冒青烟。灯光下围坐在桌旁的人不时端起酒杯,人影在不时地晃动。

    几盅酒下肚之后,高长福关心地问姑爷子张士礼,说:“士礼,胳膊还痛吗?”

    张士礼看了老丈人高长福一眼,然后微微一笑说:“胳膊上敷的云南白药挺管用的,现在不怎么痛了,就是觉得凉飕飕麻酥酥的。”

    “以后可得加点小心,多悬哪……再走山路时可不能单独行动啊!”高长福叹息道。他一说起话来就滔滔不绝,绘声绘色,有时连手势加表情,抓住一个话题就能说上半天,有时说的是实情,有时纯属虚构——这与他从小愿意听古书有关,但是,他在女婿面前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从来不去虚构。他用筷子挟了一些菜送进嘴里之后,将筷子往空碗上面一放,继续说道:“这次是不幸中的万幸,幸亏没遇到狼群,如果遇上狼群那可就麻烦啦……先前就有这样的例子。你们还记得吗,就是李家沟的李老大,叫什么名字来着……噢,想起来了,叫李大奎——就是李家沟团山子后那家老李家的大儿子。你们可能没看见过那个小伙子,我曾经跟李大奎有过一面之交。五年前,我去过他家换土豆种,第一次见过这个小伙子我就一愣,小伙子长得膀大腰圆的,可魁梧了,身高一米八以上,皮肤黑黝黝的……是个铁打般的汉子。我琢磨着不比景阳冈上打虎的武二郎逊色多少,力大无比,听说大磨盘都能举过头顶……就这样一个小伙子,在四年前,自个儿单独上山砍柴就遇到了狼群……结果被狼咬死吃掉了,这就应验了那句老话,好虎架不住一群狼,何况人呢……第三天人们满山遍岭去找,只找到一堆骨头架子,肉全被狼吃光了。在那堆白骨旁不远的地方有六只狼死了,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可想而知,李大奎当时在跟那些狼搏斗时,那六只狼是他用砍柴斧子砍死的。你们都听人说过这件事了吧,这可不是我胡编乱造的瞎话,纯是真人真事。前年我去李家沟还见过那个死鬼李大奎的父亲,他还跟我提起过这件事。”高长福说到这儿,可能是说累了,停了一会儿,挟了一口菜放到嘴里,咽进肚里之后,然后看了大家一眼,话锋一转说:“士礼,听你说,你们成立了凤凰山游击大队,游击大队是一支杀富济贫的队伍,是为咱们穷人撑腰杆子的队伍,我听了从心窝子里高兴。我从心里支持你参加游击大队,你选这条路走,我认为走得对……我想,我的老亲家,你是个明理的人,士礼参加游击大队你是不会扯后腿的,更不会打退堂鼓的。如果我倒退二十年的话,我也毫不犹豫地参加游击大队,可现在人老了,手脚不听使唤了,确实年岁不饶人哪!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虽说我现在人老了,但心还没老,尽自个儿的所能,还可以给游击大队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说招个兵买个马什么的,只要是对游击大队有力,能扩大游击大队的势力,我会不顾一切去做的。”

    听到老亲家上述一番话,张宝发的心里相当矛盾。他从小就恨那些骑在人脖梗子上拉屎的地主老财,恨那些在祖国土地上不是烧杀就是掠抢的小鼻子无恶不作,他从心里恨之入骨。说句心里话,他得知儿子参加了游击大队,从心里支持儿子的选择。儿子参加游击大队,其目的是为穷人翻身求解放出力的,这是一件使他欣慰的事,可同时他又为儿子的安危担心——因为跟敌人斗争,特别是跟小鼻子斗争,那不是吹气球那么容易的事情,那是真枪实弹动真家伙的较量,有战斗就会有牺牲,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这是不可避免的。他的担心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他毕竟就这么一个儿子,何况结婚近两年了,儿媳还没有怀上他们张家的骨肉。——这种矛盾的心里,自从自己得知儿子参加了游击大队,就在他脑海里不时萦绕,但始终没说出口来而己。现在张宝发终于忍耐不住了,看着儿子说:“士礼,你参加游击大队我不反对,这是帮助咱们这些穷人办事的一支队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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