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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兄,顾小姐来京城了,还不快走!”
突然间,一个年轻人冲进来向着冒辟疆喊了一句,不等冒辟疆说话,转头又跑了出去。
冒辟疆神情大振,双眼放光:“媚儿?是媚儿进京了吗?”
吴应箕直接就快步向外面走去,同时急切道:“冒兄发什么愣?还不快走,迟了坐的地方都没了!”
冒辟疆慌忙站起来,一个不稳踢倒长凳,打翻了茶壶,却也顾不得,快步冲了出去。
他去年在秦淮河见了一眼顾媚,也就是顾横波,便念念不忘,受足了相思苦,没有想到在京城居然能再见!
几个老者将这三人的话语,动作都看在眼里,大是皱眉,摇头不满。
“庶子,管中窥豹,肆意妄评朝政!”
“去年朝廷有规定,士子官吏禁入青楼,视禁令如儿戏,还妄想入朝!”
“十年寒窗不如一妓女,着实可悲!”
“罢了,依他们的品性怕是入不了朝,休要坏了我们的心情!”
“说的是,喝茶喝茶……”
宫外有宫外的热闹,文昭阁内,毕自严等人陷入了两难境地。
朝廷的政策算是勉强通过了,可执行又是另一个问题。
兵部尚书申用懋看向毕自严,道“毕大人,下官认为,朝廷应该下达具体考核目录,但凡达不到,朝廷就以‘无能’罢官!”
傅昌宗摇头,道:“若是地方逼迫太急,不说各地衙门,单说那些地主就会惹出无尽事端,没有个休止。”
傅昌宗的话一出,众人都神色微凝。
地主闹事可比乱民可怕,乱民镇压就是,可地主阶层是内部的,一个不好就会出现‘坍塌’的效应,自下而上的巨大反弹。
毕自严等人都在思忖,给人钱财容易,再想要回来就千难万难,更何况不是一个两个人,一斗半斗。
单靠大道理,太祖祖制,根本不会起什么作用。
这些地主并不是暴发户,都是两百多年的累积,错综复杂,底蕴深厚,可以说是动不得惹不得。
徐大化环顾一圈,沉声道“那就杀一儆百,要是哪个地方不执行朝廷政令,从上到下都严厉惩处,杀鸡骇猴!”
“不妥!”袁可立揪着胡子,目光炯炯的道:“新政之初,还需温和,不能惹起过大动静,否则不利继续推动。”
孙承宗微微点头,袁可立的话是老成持重,朝廷现在要做的就是稳,稳步推进,不能出偏差,不能被其他事情影响,打断,韬光养晦才是正道。
周应秋神色沉吟,好一阵子,眯着眼,闪烁着寒芒道“症结在地主手中,还得从他们下手。”
众人面上微动,都抬头看向周应秋。
周应秋这个人很低调,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可熟悉的人都知道,这是一条毒蛇,每一次出招都直击要害!
他的话也点明了问题的核心,毕自严若有所思的看着他,道:“周尚书有什么提议?”
周应秋嘴角挂着一抹冷笑,道:“凡是抗粮之人、家,有为官者立罢!科举者,立禁!不得从商,不得预政!在当地朝报上通报,具列亲属之名!”
众人听的心头一跳,这是要这些人往死里逼啊!
毕自严与孙承宗对视一眼,神色微微犹豫,这样的做法略显‘刻薄’,不能彰显朝廷的宽容大气。
其他人张了张嘴,看着毕自严,孙承宗两人没有言语。很明显,这是最好的办法,虽然传出去不太好听。
且,以他们对皇帝的了解,只怕十有八九都会许可这么做!
毕自严又看了看其他人,道:“还有其他什么看法吗?”
现在最为难的地方就是税务,既然这个算是解决了,其他都是小问题,因此众人都摇头。
毕自严看了眼不远处还在记录的内监,道“那好,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咱们再商讨一番内阁的事,对了,周尚书,麻烦你去见一见信王,看他有什么话要说。”
周应秋神色不动,过了一会儿才眯着眼应声。这信王他明里暗里提醒了不知道多少次,却跟那些大臣一样顽固不堪,落到今天下场也算是咎由自取。
御书房内,朱栩也没有闲着,刚刚接任唐王王位的朱聿键正躬身立在不远处。
朱栩坐在椅子上,翻看着朱聿键的奏本,眼神不时闪过异色。
朱聿键的这道奏本写的是关于水师,‘水战’战法等,其中一句话非常有意思‘水战不胜,海境不宁,他国远洋而来,必有所图’。
朱栩抬头看向朱聿键,双眼微微眯起,心里思索着。
历史上的隆武皇帝是有能力,有气节,也有些眼光的,若是用的好,必然是一个可用大才!
‘海军……’朱栩心底低语,看向朱聿键的目光渐渐聚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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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六章 窠臼()
“你想去海军?”朱栩突然的开口道。.更新最快
朱聿键没有想到皇帝会这么直接,神色微慌,连忙抬手道:“是。此际正是我大明内忧外患之时,臣身为宗室亲王,当为皇上,为朝廷分忧!”
朱栩嗯了声,微笑道:“你有这份心很不错,不过朝廷刚刚通过了宗室律例,宗室不得掌兵,朕也得遵守。”
朱聿键一怔,看着皇帝的表情,旋即就领悟到,这是在考验他。低眉,想了一会儿,道“回皇上,臣不掌兵,臣作为宗室,只是替皇上监军。”
“监军?”
朱栩眉头挑了挑,这位新唐王还真是有机智。
对于海军,朱栩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来掌控,熊文灿文人气息太重,守成有余,开拓不足,或者说,大明的将领,文官对开疆扩土都不怎么热衷,甚至强烈反对。
朱聿键有没有朱栩不知道,但是他年轻,有热忱,可控!
朱栩在心底权衡一阵,点头笑道“宗室之中难得有为国效力之心的,嗯,海军正在筹建一个作战室,你去做参谋长,不涉兵权。”
朱聿键大喜,连忙道“谢皇上恩典,臣定不负皇上信任!”
朱栩摆手,打量着他道:“平身吧,朕知道你之前受了不少委屈,这样,朕赐唐王府单独的院子,给你题一块匾额。”
朱聿键神色立变,噗通一声跪地道:“臣谢皇上救命之恩!谢皇上信任,臣愿为皇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朱栩笑了笑,端起边上的茶杯,喝茶的时候心里在想‘唐王啊唐王,你可别让朕失望……’
解决了唐王以及海军的事,朱栩心情大好,看了看天色,站起来笑着道:“今天天气正好,永宁那小丫头最近估计不太好过,朕去救救她,哈哈……”
朱栩刚站起来,曹化淳稍作犹豫,上前一步,躬身挡住道:“皇上,太后娘娘那边传话,皇上要是没什么事情,就不要去慈宁宫了,专心政务为要。”
朱栩一怔,猛的就会意过来,心底对阮大铖等人越发恼恨!
张太后这是要与他避嫌,今后慈宁宫不是想去就能去的了!
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变,好心情是荡然无存了,朱栩转身道“罢了,去鱼藻宫吧。”
曹化淳应声,领头摆驾鱼藻宫。
李解语倒是没有想到朱栩会白天过来,正在刺绣着什么,听到声音,连忙出来接驾。
朱栩看着她摆了摆手,道:“免礼吧,朕累了,在你这睡会儿。”
李解语见朱栩脸上有疲倦,眉宇间厌烦,轻轻应声,领着他进去。
朱栩解了衣服,躺在床上,一时半儿也睡不着,倚靠着在床框上,斜着身体望着门口。
他心里一面恼怒阮大铖导致他不能随意的去慈宁宫,一边又怪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万事都谋定后动,不敢稍有大意,这才酿成今天这个局面。同时他又在想着政改的事,虽说朝臣‘一致同意’了,可具体效用如何,能走到哪一步,他心里没底。
李解语穿着厚厚的锦衣坐在床沿上,静静的看着朱栩,见他眉宇始终凝结不散,轻声宽慰道:“皇上,朝政之事臣妾不懂,但臣妾听说诸位大人一个多月来都忙个不停,昼夜不寝。”
朱栩抬眼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拉着她的手道:“朕知道。天下这么大,又正值多事之秋,朕决意革新弊政,可阻力丛丛,哪怕克服了明面上的阻力,暗地里的也消除不了。他们都说朕心太急,可朕不心急,他们怎么肯做事?朕心急三分,他们努力一分,朕这个皇帝,怕是比太祖太宗都要累……”
李解语坐上来,玉手轻轻的揉着朱栩的太阳穴,柔声道:“臣妾愚笨,帮不上皇上的忙,只希望皇上到我这能轻松一二。”
朱栩静静的看着门外,好一会儿才道:“也只有在你这才能轻松一会儿,皇嫂那边不准朕随意去了。”
李解语知道那晚的事情,明白张太后这是在避嫌,心里不由得心疼朱栩,一边揉着一边想着道:“皇上,太妃今天见了英国公家的一位小姐,皇上要不要见见?”
朱栩哪有心思想着这种事,身体躺了躺,道:“朕睡两个时辰,记得叫醒朕。”
李解语应声,给朱栩盖好被子,看着他眉宇间的凝色,俏脸忧虑的悄步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周应秋来到信王府,看着依旧如昨日的匾额,神色平静中带着一点嘲讽。
信王的倒台其实在他心里早有预料,从皇帝决心改元的时候,他就猜到了一点。
景正朝是一个开端,也是一次诀别,与过去的诀别,那标志着过去的那些人和事,都要被清理。
信王作为天启皇帝遗照的摄政王,首当其冲!
依照皇帝的性情,只要信王站在他的马车上,跟着他走,一定会有一个妥善的安置。可偏偏信王没有,他与东林的那些老思维习惯性的推动着他与皇帝作对,成为皇帝的绊脚石。
皇上如何能容!
周应秋背着手,静静的看着,心里浮想联翩。
信王的倒台,也标志东林的势力在朝堂,在大明彻底的终结!
一个时代的结束!
“老爷,我们就这样见信王吗?”
周应秋身后的家丁,看着一身常服的周应秋道。这么见一位王爷,有失礼数。
周应秋淡淡一笑,道:“我现在肯来就是给他面子,日后怕是没有会再来了。”
那家丁愣了愣,旋即心里一惊。
周应秋很顺利的进了信王府,一路来到大堂,远远的就看见非常奇异的一幕。
朱由检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身边还站着两个,他的王妃周氏,以及侧妃田氏,李氏都站在他身后,遥遥的看着周应秋。
周应秋的瞳孔微微一缩,神色不动的上前,抬手道:‘下官见过信王,王妃。’
朱由检面色平静,甚至嘴角含笑,逗弄着怀里的第三子,头也不抬的道:“嗯,免礼。”
周应秋起身,又环顾一圈,周王妃倒是镇定,其他两个侧妃都有些瑟瑟发抖,两个站着的孩子脸色发白。朱由检怀里的小孩子咯咯直笑,很开心。
周应秋心里恍然,信王这是表面了死志,他面上不动,平淡的道:“王爷,这是想明白了?”
朱由检手顿了顿,抬头看向周应秋,漠然道:“皇上打算怎么处置我?杀了?囚禁?还是流放?”
周应秋道:“看来王爷还是没有想明白,下官还是等王爷想明白再来吧。”说着就要转身。
朱由检看着他转身,走出大堂,一直都不动,直到周应秋踏下最后一道阶梯,神色微变道“慢着!”
周应秋脚步一顿,转身过来,看向朱由检道:“王爷还有其他吩咐?”
朱由检脸色沉了沉,许久才道“本王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周应秋面露思忖,旋即就走回来,道:“王爷请问。”
朱由检看着周应秋,眼神挣扎之色闪过,道“本王想知道,皇上为什么一定要圈禁宗室?”
周应秋微怔,道:“王爷,这个你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
朱由检皱眉,道:“皇上是想拿回宗室的田亩?完全可以用其他办法,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激烈?”
周应秋看着朱由检,心里轻叹一声,他今天来就是给朱由检做思想工作的,只得道:“王爷,不止是田亩这么简单,宗室在皇上眼里,是朝廷的第一大害,占用的田亩,每年不断增长的俸禄,在地上作威作福,平王,瑞王等人实际上都已无地可封了……其他的下官不方便说。”
朱由检神色变不变,他没有想到,被视为皇室柱石的宗室,在皇帝眼里居然是‘第一大害!’
“那东林?东林都是为国为民,忠直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