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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真热……我有点想格陵兰了。”亚托趴在河边的石头上,晾晒自己没有一道疤痕的后背“啊啊啊,很难受啊,老子一道疤都没有,怎么跟人吹牛*逼!我冲锋在前,谁信啊?”
周围的士兵和队长咯咯咯笑了起来,一个浑身都是愈合的伤口与枪尖眼的剑士中队长问道:“那你跟我换一换?咱最重的那一次,是跟着沃尔夫将军,和海寇在雪地里干了那一架。剑把我穿了个透亮……我以为我死了,结果也许是祭司的药膏好使,也许是咱命硬,一直到现在,那个贯穿伤下雨天都疼。”
亚托仔细瞅了瞅像是被剑打了格子的肌肤,再看了看自己光滑的六块腹肌与石子堆一样的弘二头肌、弘三头肌,咂着嘴摇了摇头:“你可真是个幸运儿。”
剑士中队长也摇了摇头,看上去有些为自己的幸存而愁苦,那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愁苦:“不……我有时候很担心。”
“你在担心什么呢?”亚托在水里自如地扭了扭屁股“伤痛?还是战斗能力被削弱?姑娘们可喜欢这样的好汉子,你会幸福的。”
中队长用水轻轻浇滴着伤疤:“现在军队人多了,沃尔夫不让我这种老油条上前作战。和我一起入伍的,十有六七都去报到了……我在担心有没有几乎死去。我不希望带着一身伤疤在折磨中老死,在战场上升入瓦尔格拉才是我想要的。”
说完,那中队长一扫哀伤,快活地和士兵们打起水来,亚托少有地叹了口气,像是白色的鱼那样飞快地游进了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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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净的洗浴间内,罗斯人生第一次觉得自己如同升入天堂般舒适。即便这只是一个干净的木桶,里面装着的也不过足以淹过脖子的热水,在苏诺公爵领的大小领主家里如同碗碟一样常见。
“罗斯大人,还需要热水吗?”女仆在门外询问道“您已经泡了一个半钟头了,过长时间对您的身体有害。”
这时候罗斯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这温柔乡里浸泡得太久了,久到手上的肌肤如同泥泞的土地般层层翻起,泡软的剑茧让他尤其有些惊讶。
“噢……谢谢,把毛巾递给我。”罗斯站起身来,接过女仆递来的毛巾,帅气而迷人的罗斯让这位涉世未深的贵族女孩心迷意乱——在斯瓦迪亚,下级贵族和乡绅常常会把女儿送到上等的贵族家中,这被视为是女孩的好出路。
擦干净水珠的脸庞不再像出发时那般青涩,眼角留下了风餐露宿后饱经风霜的印记。
提哈,在罗斯的记忆中,永远定格在那个抵抗了一辈子的军团长倒下的时刻,就和他的称号一样:北方第一军团军团长。
再也不会有这种古老到从卡拉德帝国继承而来的头衔了,他伴随着帝国支离破碎的统一之梦,永远地沉入了地下。
一同埋葬的,还有很多为之付出生命者的尊严与音容笑貌。他们被封锁,不会有人再提起,北方只是哈劳斯公爵战略抛弃的废地,那些保卫过提哈的人,只是可有可无的废人。
“哦吼吼,真是慢啊。”苏诺奥罗雷斯公爵坐在餐桌上,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座椅“快坐下,你再不来我都打算派人去拿渔网捞你了。”
罗斯连忙笑着答应了下来,仆人们麻利地为他准备好刀叉盘子,并在上面放上烹饪得鲜美的牛排。一个健硕的仆人询问是否要代为切割,被骑士摆手拒绝了——在切过人后,切割牛排就像撕一张纸那么轻而易举。
“我们都听说了……你真的幸运啊。”奥罗雷斯握住了自己的十字架“圣神保佑了你这个不愿意祈祷的小鬼。”
“是的,他一直都在我身边。”在公爵惊愕的注视下,罗斯简单祈祷后,把牛排切成便于食用的几等分“没错……是的,我坚信圣神庇佑着我,而且一定是在指引我去做些什么。”
公爵怀疑自己听错了耳朵,摸了摸罗斯的额头,又惊恐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四十有余的奥罗雷斯仔细确认后多次才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噢,没有发烧啊!我的天啊,我们的小异端长大了。”
“一位牧师开导了我,就是那个还卧病再穿的阿尔法牧师。”罗斯眨了眨眼睛,那瞳孔里多了很多公爵从来没有看过的东西“假若不知道神存不存在……那就当它存在好了,这并没有任何坏处。”
是的,没有任何坏处。
罗斯在公爵满意的称赞声中,低下头开始吃饭。
是的,只要能为里昂大人追寻到他的光荣,只要能让罗瑞安死得其所,只要能让斯瓦迪亚的雄狮重新登上提哈的城头,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将继续前行,作为幸存者,即便失去一切也在所不惜。
“我想……一会你就回家吧。”罗斯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还好这一刻,他不是那个被复仇之火折磨得无法入眠的可怜骑士,静静听着叔叔的话“有人在等你,幸运的小混蛋。”
第284章 黑加仑军的盛宴(三)()
沃尔夫心情恶劣地回到了自己的营地,亨利男爵只感到后背发凉,看起来谈判非常不顺利,这位诺德男爵的脸色差得像是用笔在上面写着‘非常想吃罗多克小孩’。
“沃尔夫雅尔大人!”罗多克的男爵硬着头皮走上去打了个招呼“亚伦的宴会怎么样?”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沃尔夫的双眼难得地瞪得跟铜铃一样,像一记重拳把亨利想说的东西吓得咽进肚子里。
但沃尔夫也没有说什么,或者说什么也来不及说,直接奔着锅去,把能吃能喝的叫人都捞上来,慢慢地吞咽那些还有余温的残羹剩饭。
“别问了,没必要,什么都没有谈。”伊瓦尔被托曼放在一边的凳子上,朝亨利男爵打了个大大的哈气,像是对他说话,可实际上却说得很大声“连饭都没吃好就撵回来了,你们罗多克好大的排场啊!”
那些黑加仑军的士兵刚刚清洗好自己和衣服,听见这一席话一个个光着上半身,拿着剑和斧子围了上来,目光不善地看着亨利和他的罗多克护卫。联想到这些诺德人像踹翻个筐那样,轻而易举地打碎了赖齐斯的军队,亨利就开始浑身不自在起来。
“干么啊?”沃尔夫摆了摆手,示意那些自己的士兵们别冲动“亨利男爵和葛瑞福斯国王是我的朋友,但这儿不是朋友的地界,咱吃不饱是正常的。”
诺德士兵们听的是一头雾水,着实不懂这里都是罗多克的土地,还不算国王的地界是哪门子话。不过沃尔夫说是那就是,几个团长各自拢起来自己的人,去扎营休息了。
“看起来法拉奇伯爵不是很好客啊。”亨利做到沃尔夫的身边,现在他的心算是放下了,听上去不但毫无麻烦,甚至是天大的好事“国王想必也不会当着他的面谈雇佣协议吧。”
沃尔夫把那卷心菜叶吃了个一干二净,觉得这入了肉汁味道的食物简直鲜美的不可多语,连忙再次探向锅底,结果只看到了一个刚刚把锅刷洗干净的罗多克杂役愣愣地看着自己。
“哪来的傻狗进了我的军队滥竽充数!”沃尔夫不满地用罗多克语嘀咕了一句,心情更加恶劣了“是啊,但我赢得了个赌约……那个亚伦的议会,会出钱把我们的围墙修得相当高!”
“那不很好吗?”
沃尔夫不满意地摆了摆手,像是被人捏着鼻子一样:“我又不是来过日子的,要墙做什么?把自己关起来吗?”
亨利男爵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点东西,毕竟他只是一个联络者,对军事方面还是知之甚少。
“将军!有人来了!”安度因扛着一杆长枪走到沃尔夫面前“人数相当不少,足足二百多人,穿得真是好……一群硬实的铁皮罐头,我猜是来了个大人物。”
安度因在得到授意后,立刻叫出来了旗手和携带号角的传令兵,枪兵团的所有士兵迅速集结起来。其他的团也纷纷紧急集合,在一面面旗帜下,身披铠甲、赤裸着上身的士兵不一而足,所有人的武器都已经出鞘,只要一声令下,这些吃饱喝足的士兵就会把那支没有任何标识的部队撕成碎片。
当那些罗多克军士来到诺德人们的面前,沃尔夫看到那威严的老年地中海发型上戴着王冠,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了,散了吧,是我们可爱的国王!摆些酒水,我们好好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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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没有吃饱吧?”希尔薇拉开临时帐篷的一角,探进来个小脑袋,笑眯眯地问道。
托曼正在呆呆地嗦着被吃到‘一丝不挂’(指肉丝)的鸡腿骨,看到那金黄色的呆毛,赶忙把丢人的骨头吐了出来,那样子让希尔薇不禁想到了自己家偶尔会偷吃骨头的笨狗。
“哦哦……艹。”托曼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故作镇定地咳嗽了一两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在地上的干草堆上危襟正坐“那个……其实还好喽。”
希尔薇闭上一只眼睛,像是小狐狸般露出狡猾的笑容,那一瞬间托曼便知晓,任何试图躲藏都是愚蠢的:“是啊?”
皇家侍卫连忙点头想要搪塞过去,结果非常不幸的是,那肚子里一阵叽里咕噜的叫嚷,彻底出卖了他自己。
两个人看着彼此,突然一起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希尔薇大摇大摆地钻进了帐篷里,穿着皮围裙的身影让托曼眼前一亮。盾女那标致的好身材在穿着便装后,数倍放大于穿着锁子甲时,似乎那一瞬间皇家侍卫感觉自己已经吃了些什么。
“你先休息一下,我听伊瓦尔说,你又和人打架了。”希尔薇用食指的关节敲了敲托曼的脑壳“真是不要命,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皇家侍卫嘿嘿嘿地笑了起来,丝毫没有任何干了坏事的觉悟:“当然是去瓦尔格拉喽!有什么不好办的?”
盾女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要到帐篷门口时回过头来,像是生气一样嗔道:“煎蛋与牛肉,要不要带点生喂?”
托曼眨了眨眼睛:“七分熟,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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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尔夫先生看上去不是很喜欢这里啊。”葛瑞福斯国王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借酒解饿的沃尔夫“亚伦不是个招人喜欢的地方啊。”
诺德男爵皱着眉,紧盯着葛瑞福斯的老脸,那狡猾德行跟自己算计的时候一模一样。说句实在话,要不是这是金主他很想往上面喷口酒,然后痛痛快快地在亚伦周遭劫掠一走,快活地溜走。
“是啊……嗯,这城市糟糕的很,就像是没有缰绳的马匹。”沃尔夫很烦躁地想要吃些东西,不过看上去这场谈判绝非一时半会可以结束的“亚伦不属于任何公爵领吗?”
至于葛瑞福斯,他此时此刻的感觉也很奇妙,现在就像是在和一个土生土长的罗多克人谈判那样自如,丝毫没有之前担忧的语言不通、对面像个畜生那样鲁莽的情形。
“不,没有的。亚伦过去是斯瓦迪亚的公爵领,但他们被打得屁滚尿流后,这里不再承认任何旧法理。”葛瑞福斯眨了眨眼“但很明显,现任的亚伦城城主法拉奇伯爵,非常希望当一个公爵,建立亚伦公国。”
“就凭一个亚伦?”沃尔夫皱着眉头“恕我直言,他们在想屁吃。”
“但斯瓦迪亚人乐于看到。”葛瑞福斯捏了捏自己的额头,看上叫人头疼的问题,把这位已经步入老年的王者折腾得疲惫不堪“萨兰德人也在蠢蠢欲动,沃尔夫,法拉奇要在我的后院点一把火啊!”
这直率的表达叫沃尔夫也说不出话来,不管在哪里,任何一个国王都不会轻易饶恕这样一个把造反写在脑门上的二五仔。他的任务大概就是配合国王的部队,把这个吃里扒外的法拉奇伯爵和那些野心勃勃的议会成员按死在沙滩上。
“那么,我有什么可以为王上分忧的吗?”沃尔夫努力想了想,他开始已经后悔参与这么一场不愉快的混乱漩涡里“虽然还是不得不提醒您,我的一切工作将以诺德人的孩子为先。”
这一点强调似乎根本不算是问题,葛瑞福斯当即首肯,并叫侍卫们抬出来好十口硕大的箱子,看得沃尔夫两眼发直。
尽管总是觉得罗多克人和‘缺钱’二字毫无联系,但这种阔气的手笔还是镇住了黑加仑的小青年。
“这是十万第纳尔,我一向信守承诺,现在也希望沃尔夫先生信守承诺。”葛瑞福斯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