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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贵族家干的,咱们这些当兵的又能怎么办?我的眼睛,被贵族的护卫用鞭子抽瞎了。只是因为我在列阵的时候慢了一步……”那熟练弩手叹了口气,仿佛在和自己说话那般“圣神啊,我那时候才十六岁,刚从村子里被抓出来,我妈倒在病床上,都快饿死了,可我还得打仗。只有一块破盾,一杆尖生锈的长矛。”
“你应该拒绝领主的征召,如果他强迫你,你应该和他决斗。”诺德士兵们对这个可怜士兵的经历感到好笑,而那些诺德人天真的话又让罗多克人感到可笑“如果这么屈辱,应当让你们的雅尔付出点颜色看看。”
“雅尔……哪来的雅尔,只有被鞭子抽死的结局。你们真是群幸福的北方佬。”老兵扭过头去,不看那些士兵百思不得其解的面孔,对于这些已经习惯了征服与远洋、社会结构宽松的北方人来说,被如此欺辱只能说明配不上瓦尔格拉神殿。当然,罗多克人表示巴不得不去瓦尔格拉神殿,死后还要天天和人砍来砍去,怕不是活着的时候打仗没打够——不过,诺德人的意思是确实没打够,人生苦短,每日在奥丁的陪伴下砍杀到尽兴,一直到夜晚疲惫才休息的日子,才是真正令人向往的。
“没事的,那些打伤加里的贵族迟早会得到报复,就像那些杀死契卡夫的凶手一样。”安度因也在人群中,笑眯眯地打断了这场文化冲突,双方都表示颔首认可“沃尔夫会带我们,让所有蔑视这面军旗的人付出代价。”
于是在好脾气枪兵团团长的安排下,一切都回归了正轨。即便诺德人再蔑视罗多克人像是洞里耗子般的可笑胆量,也不会当面去说——破坏部队团结,可是要吃鞭子的。而罗多克人更是巴不得诺德大爷别找自己麻烦,虽然这些弩手往往也在腹诽那些诺德人脑子怕不是个个实心的,每天想到的事情不是打仗就是怎么死。
不过双方还是努力地过到了一起去,甚至可以说比各个地域士兵凑到一起的罗多克边境部队团结多了。据说那些部队拉帮结派成风,甚至在城邦间关系恶化时出现过互砍的恶性事件。即便葛瑞福斯费劲了力气去镇压这场动乱,还是难以掩盖长期以来复杂不堪的矛盾,因为就连葛瑞福斯自己都不得不偏袒维鲁加人,因为那是他最牢固的支持者。
当沃尔夫回来的时候,所有士兵的脸上都带着热情洋溢的笑容。这让手不能提盾、肩不能扛剑的黑加仑军矮子非常郁闷,他永远无法猜得透那些每天被训练折腾得像是死狗的诺德战士,到底从哪来的旺盛精力。而且不论是打人还是挨打还是被冷水泼开,他们都显得非常开心,牙被打掉了不过翻起身来接着打……越是和自己的军队相处的时间长,沃尔夫越能意识到这是柄暴栗的双刃剑,如果不能妥善保管,下一个遭殃的很有可能就会是自己。
“沃尔夫,沃尔夫!”突然一阵急促的大吼大叫把沃尔夫的思索打断,他紧张地把手放在剑柄上,托曼跨前一步持盾护住沃尔夫,哪怕是骑枪冲过来皇家侍卫也有信心保下沃尔夫的性命。不过好在这一次似乎并不是斯瓦迪亚骑士冲了过来,只是个身材壮硕的枪兵旗队长罢了“发……发烧了,安琪发烧了。”
沃尔夫呆呆地看着安德鲁,这个胡子打成辫子的旗队长也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将军,僵持了足足十秒钟,沃尔夫才恍然大悟般问道:“安琪是谁?”
这个平日里一向话也不多、事也不多的旗队长像是一头尾巴被点燃了的牛,不管皇家侍卫的大喊大叫与拉扯,抓住沃尔夫的胳膊,就像是挟持一样把沃尔夫硬是拖到了自己的帐篷边。不过并没能进去,一群气喘吁吁的各团步兵帮助皇家侍卫把他拦住了,沃尔夫的胳膊被捏得通红,疼得像是见了鬼一样大声叫嚷着。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要把我拖到河里淹死!”又好气又好笑的沃尔夫站在安德鲁面前,这位从黑加仑村就跟随着他的诺德大汉已经被四五个士兵制服住了,不过眼神还是急切地不停飘向帐篷“安琪是那个罗多克小丫头吗?”
安德鲁赶忙点点头,别说那胡须打成两条结实的鞭子看着非常帅气,非常符合诺德战士凶狠硬朗的作风,沃尔夫又一次开始考虑起自己的胡子风格来。不过摸着光秃秃的下巴,他又觉得自己其实不留胡须干干净净的,也是蛮不错的选择。至少不需要每天清洗,否则就要忍受该死的虱子在胡须间乱爬。
“看上去你真喜欢她呢……”枪兵旗队长低下头老脸一红,周围的士兵和军官也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其实安琪在黑加仑军人气一直颇高,尤其那些家中有女儿或妹妹的战士,都很乐意照顾这位总是傻笑却很能干的小丫头“是件不错的好事呢。”
不过安德鲁才是一直陪伴着安琪的那个人。如果有人能在黄昏吃完饭后出来散散步,有很大几率会发现一个诺德大汉和一个罗多克女孩紧紧依偎在一起,后者往往已经伴着乡间清风睡着了。而那个叫做安德鲁的壮硕战士一动不动,因为他知道安琪的睡眠很浅,如果摇晃很有可能把她弄醒,这样一来那只兔子般小巧的罗多克女孩睁开眼,就会不好意思这么依赖自己了。
“好吧,我去看一看,你也一起过来。”沃尔夫笑了笑,挑起帘子走进了帐篷内,一名黑加仑军巫医已经在那里忙碌了——在出海前那些巫医就跟随着,戴安娜不同程度教授了他们些许战场抢救知识“情况怎么样,还在烧吗?”
“是的,男爵大人,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了。”那个四十多岁的巫医向沃尔夫点头致意“我很担心痛苦之火会烧坏她的脑袋……您摸一下额头,还是很烫,按照戴安娜小姐说过的,我用水进行冷敷,草药也用上了,不过效果并不明显。”
沃尔夫点了点头,对于医术他一向不是很有自信,尤其在那次失败的接生后,他开始对所有的医学方面闭口不谈。黑加仑军的首领把额头贴在小女孩的脑门上,火辣辣的感觉传递了过来,小丫头眯着眼睛,鼻头和眼角红红的,应该是得了风寒。不过如果这么烧下去,安琪可能会得肺炎。
“托曼,你骑着马,拿着这些钱……三百第纳尔,交给住在公馆的亨利男爵。说沃尔夫雅尔现在要一名医生,非常优秀的那种,要治发烧。”在安德鲁感激的目光中,托曼应了一声赶忙跑去牵马“安德鲁,你继续在这里照顾安琪,着急也没有用。至于袭击我的事情吗……等她病好了,给老子去干十天杂役,大赛不许参加,明白了没?”
安德鲁把头点得像是拨浪鼓,匆忙道谢后,开始为安琪忙前忙后。刚才连眼睛都快睁不开的安琪见到安德鲁,努力挤出丝笑容,颤颤巍巍地用诺德语说道:“安德鲁……”
“嗯,我在。”旗队长用拧断过斯瓦迪亚人脖子的手为安琪拧着亚麻巾,安琪听不懂,但大家能看得懂那个小丫头安心的表情“放心吧,死神海拉带不走你,我会用剑赶走所有的魔鬼。”
沃尔夫微笑着退出帐篷,突然觉得,自己也真的好想回家。
第311章 王国游戏(五)()
坐在萨吉彻堡的指挥室里,康斯坦丁的手一直在哆嗦,腿也有些打颤。一个多月前,这里还挤满了喝得酩酊大醉的军官,架子上还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葡萄酒,但现在只有干净利落的屋子、像是摸了层猪油一般干净到反光的地砖,以及坐在凳子上替他管理内务公文的萨曼莎。一只慵懒的小猫趴在阳台上,这只橘色的小东西被骟过,绝对不会在半夜发出该死的发情叫声。
看上去光鲜靓丽、美女作伴,萨曼莎绝对是那种聪明的女人,当军官和康斯坦丁大声打屁或者飙脏话的时候,她就会自觉抱着猫咪出门走走,等到吵闹完再回来。等到那些狡猾的包税人和商人前来的时候,萨曼莎便挺身而出拯救康斯坦丁于水火,按她的话说‘那些粗陋的贪腐把戏,简直是罗幕佩斯家族和国王玩剩下的’,但同时又不会太过极端,因为这样‘他们会从农民与牧民身上压榨太多,让你来背负骂名’。
“啊……和平的生活真是幸福啊。”康斯坦丁披着毯子缩在被天鹅绒包裹、填充着毛呢的大椅内,萨曼莎走上前来把男人的毯子各个角落掖好“我感觉得到我的身上开始长虫子了,肌肉也在叫嚷,真是太难受了。”
“可是你昨天已经用练习骑枪把三个骑士打倒在地了。”萨曼莎抿着嘴咯咯咯笑了起来,将刚才康斯坦丁随手丢掉的书《卡拉德军制》捡起来放好“在这么打下去,你的骑士怕不是都要骨折。”
“他们真是群笨手笨脚的大傻蛋,怎么用盾牌保护好自己都做不到!”康斯坦丁嘟囔着,阳光顺着横向支开的木窗户流淌进来,整个屋子被哄得暖洋洋的“如果见到库吉特人,岂不是要被人捅成肉串?”
萨曼莎原本以为那些骑士会因为康斯坦丁而故意防水,后来发现他们真的是在尽力支撑,甚至她不禁同情第二个骑士,那位年轻的萨吉彻堡封地骑士,直接被康斯坦丁单手挥舞着木制大锤从马上敲了下去,胸口的扎甲片都砸歪了。作为一名并不亲自冲上第一线的将领,他的个人战斗能力绝对叫人不寒而栗,就连长柄阔刃斧也被耍得轮转如飞。她也开始相信听到的种种传闻,比如一大群库吉特枪骑兵试图直捣黄龙杀死康斯坦丁,被他带着十个骑士冲回去揍得大败而归的故事。
“你啊,小心一点,人都是肉做的,并不会因为你是康斯坦丁就躲着你。”萨曼莎用手揪住男人的衣领,把肩膀的疤痕掖好,那是一个库吉特人的倒刺箭留下的疮疤,如果再稍微准一点恐怕已经中了脖子“就像在贵族内也是,你要习惯在权力斗争中保护好自己,你现在就像是个没有遮掩、拿着长杆大斧四处乱挥的狂战士。而维吉亚人,偏偏都很擅长射箭呢。”
康斯坦丁的睡意瞬间消散,仿佛意识到了些什么,睁大了眼睛:“你要走了吗?”
萨曼莎微笑着掂了掂康斯坦丁结实有力的手掌,那上面凝结着为维基亚南征北战的十年沉重。这只有力的手握过剑、握过弯刀、握过锄头、握过缰绳、握过指挥矛、握过库吉特人的咽喉,就像是曾经向神与维基亚列王发誓过的那样,康斯坦丁履行着他的诺言。萨曼莎知道,不管是为了家族还是自己,她可能都不会离开这个男人了,她不喜欢战争,也不喜欢出生入死的豪情壮志,但也并不讨厌这样一位勇敢的维基亚骑士。
“是啊,聚散终有时。”女人笑着转过身去,把很干净的桌面最后再检查一下,把那只橘色的小猫抱在怀里“我的父亲可以对外宣称我是去和情人见面,但我如果一直不回去,对罗幕佩斯家族的声誉来说也很糟糕……放心,我不会嫁给别人的。”
康斯坦丁像是被猫毛堵住了气管一样剧烈咳嗽起来,维基亚的女人一向以大胆泼辣著称,但萨曼莎的话还是让他险些把自己呛死:“啊,这个……跟我有什么关系?”
“嗯……没关系的话我就嫁给那个小男爵喽?”萨曼莎露出了委屈的眼神“看来你还是真的绝情呢,康斯坦丁大人。”
维基亚战神感觉自己被吃的死死的,他知道自己喜欢这个丫头,如果谁真的打算染指,怕不是真的会被自己那斧子剁了。虽然康斯坦丁已经而立之年,疯起来想要砍了个把小男爵的脑袋还是轻而易举的……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萨曼莎是这么多年以来,他唯一一个会生出这种疯狂念头的女人。
“告诉维兰元帅,当维基亚平定了北方后,我将亲自上门拜访。”康斯坦丁掀开毯子站在萨曼莎面前,现在攻势一转,轮到萨曼莎像是怀里的橘猫那样,手足无措地看着春风满面的维吉亚战神“虽然我已经和克林顿家族决裂,但我依旧是萨吉彻与珞玛堡伯爵领的伯爵,能给你体面的生活。”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萨曼莎狠狠地在康斯坦丁的脚上踩了一下,两颊涨得通红,可怜的南方军团指挥官像是个被烫了脚的猴子一样在地上乱蹦“不,不理你了!我走了,马车我准备好了,让你的守卫放行就好了……我,我会在冬天前来看你的,父亲也会来。”
康斯坦丁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完全一副不敢置信的目光。这个从来没有想过成家立业问题的骑士,终于开始意识到,自己正在亲手终结单身汉的生活。一想到从此以后滴酒不沾,这位爱酒胜过爱生命的军人就感到脑壳阵痛,不过唯一的好消息是……冬天之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