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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平很快就到了那个温暖的小屋门口,还是和往常一样,院子依旧是干净整洁,圆滚滚的石盘立在中央,是那般的崭新而透亮,他还惊讶的发现,在靠墙角的一侧里被围上了一个新栅栏,里面传来咯咯颤人的鸡叫声,前面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注视着这个在他看来新鲜的小动物。是的,那当然是明明,这小家伙还是那么的淘气好动,家里养了点小鸡小鸭总是会让他对它们产生浓浓的兴趣。而小黑就趴在明明身后,吐着舌头,晃着那黑溜溜的尾巴,脖颈上的铃铛也时不时的响上一两声,听起来是那般的悦耳。少平不由内心产生一丝温暖,半年没见了,这小家伙不会把自己忘了吧。
他悄悄的向明明靠近,机灵的小黑子仿佛已经发现了他,转过头来一动不动的盯着少平,他并没有叫出声来。明明正陶醉于眼下这些小鸡小鸭,没有注意到他的少平叔此刻就在他身后。直到一张温暖的大掌落在他愣愣的小脑瓜上,明明才回过头来。
是的,眼前的这个人正是他最爱的少平叔。这个小家伙一把抱住他,在他怀里抽泣着。唉,这么就都没见他了,明明还以为少平叔不要他们母子俩了。
明明在抱着少平哭泣着,这让少平的眼眶也不禁湿润了起来。他摸了摸他的脑瓜壳,说道,“明明,少平叔回来了,你别哭了,待会我带你去买好吃的。”
他停止了哭泣,对着屋内大声喊到,“妈,少平叔回来了!”
不一会儿,慧英系着围裙走了出来。她好像是正在做饭,头上全是被水雾哈过的蒸汽,少平看见慧英后,怔住了。她还是和往常一样,成熟而又丰满,脸上当然也多了一丝的憔悴。是的,那是自己在大牙湾的嫂子,他不禁感到一种苦楚来。唉,半年了,他整整抛下他们孤儿寡母半年了,师傅去世后,他答应照顾他们母子俩的,可是自己终究还是食言了。要不是雷汉义的那封急信,他恐怕现在都还在双水村里。
慧英看到少平后,也是愣了一下,才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回来了,少平?快,先进屋吃个饭,嫂子煮的面,你肯定饿坏了吧。”她简单的说到。
“谢谢嫂子,我正好肚子也饿了。”少平说着就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慧英就端出两碗热乎乎的白面。她并不知道少平今天回矿,家里又她和明明两人,所以也就简简单单的煮了点清水面。
“少平,你和明明先吃,嫂子面没做够,在去厨房做点。”慧英对少平说到。
少平便没有在推辞了,他的确是饿了,从早上到现在,他什么也没吃。现在,端起那一老碗面,唏哩呼噜的就往嘴里送,不一会儿便吃完了。
吃过饭后,他这才想起来雷区长的那封信,是啊,必须要先把正事办了,不然,自己可能真的连掏炭的活都没了。
少平决定先问问慧英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她对此却刻意的回避着,不愿意回答少平。看来的确是出了什么事。
孙少平此刻也坐不住了,他忙向雷汉义的办公室跑去,此刻是下午两点,天气热的让人喘不上气来。少平的内心就如同这天气一样,焦躁不堪,他一遍遍的在心里对自己说到:孙少平,一切都没事的,你这么喜欢掏炭,没人会辞退你的。他甚至开始祈祷,是啊,自己是多么爱眼下的这个职业。为此,他不惜和哥哥吵架,远离故土,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在这能享受到精神上的愉悦吗?是啊,自己已经失去的够多了,他的师傅,他的爱人,还有他的面容,如今,如果连这最后的精神寄托都要被剥夺掉,那自己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所留恋的呢?
雷汉义碰巧刚从工地上回到办公室,他其实也为孙少平的事感到心烦。一向不管事的陈世风不知道为啥,对这次的出勤看的这么重。唉,真是人算不过人啊。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孙少平跑了进来。哎呀,这小子回来的还真是时候,看来自己的那封信真的把他带了回来。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你给我请了四个月假,你掰掰手指头算算现在是几月?”雷汉义生气的说到。
是啊,他连招呼都不打旷了这么久的工,更何况还是二班的班长,整整两个月啊,都不知道能出多少煤,这要是其他人,不用陈世风说,雷汉义想都不想的就会把这些人全部赶回家。不过,孙少平不一样,他明白他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所以才迟迟不归矿,而且他对大牙湾的贡献也摆在那,当年二班那些二愣子协议工在他的带领下,如今个个都成了煤熘子下的掏炭精英,这么好的矿工,当然要区别对待了。
少平忙向雷汉义解释到,“区长,我实在是家里事太多了。我要照顾我嫂子,还要帮我哥恢复砖厂。要不是你的那封信,我可能现在都还在村子里呢!”
“唉,你小子。我都不知道咋说你了,那你家里的事忙完了?”雷汉义问。
“活基本忙完了,不过区长,你一定要帮我想想办法,我不想离开这里啊。你知道大牙湾就是我的全部,我二班那帮兄弟也舍不得我。”
“哼,这话你倒是说对了,你那个哈怂兄弟安锁子知道矿上要处理你,已经跟我闹了几天了。”
“那区长,我现在该咋办啊?上面到底打算咋处理我?”少平问道。
“唉,这个我也不晓得。这次陈世风看的太紧了,也怪你小子倒霉。这样,晚上你和我一起去上铜城矿务局,我帮你求求情,至少先让你能留在这,以后,咱在慢慢想办法。”雷汉义说到。
“区长,那真是太谢谢你了。”少平感激的说,并向雷汉义深深的掬了一躬。
“行了,也别谢我了。以后少胡求瞎闹,那陈世风可不管你请假为了啥。”
…………
他和雷区长又在办公室拉了会儿话,晚上约莫七点,少平便和他向铜城矿务局赶去。今天晚上,将决定孙少平能不能继续留在这,他心想,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这里,不管其他人怎么议论煤矿工人,在少平看来,这永远是他最热爱的岗位,他要用一辈子的时光去守护着大牙湾。就是挖煤,也可以挖的不平凡……
(本章完)
第36章()
这两年,铜城的变化确实不小。这所城市凭借着它天然的地理优势,每年能出产不少的煤,供往全省各处,通常来说,铜城就是靠那一吨吨的黑煤发展起来的,不过,就算是一所工业化的城市,也有它独特的景致,和寻常一样,它也有鲜花,也有清流,也有蓝天,也有公园……而这座以煤矿著称的城市如今受到了全省的重点关注。前段时间,省委副书记万国邦还来这里视察过工作,而今年,上头索性下了红头文件,要求各煤区加大出煤量,同时完善矿工监管机制……当然,矿工的出勤考核也自然而然的被列入了进来,入夏以来,铜城矿务局先后对七个采煤区进行矿工出勤普查,有不少人因为这受到了处分,甚至被开除。是的,对于煤矿工人来说,他们不是在为自己挖煤,是为了国家建设而采煤的。矿工没有出勤,往小了说,是违背了煤区的采煤协议;往大了说,可能就会阻碍国家工业发展的进程。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影响,也会背上处分的。
孙少平很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自己就是那些旷工者中的一员。晚上,他在雷汉义的带领下,抵达了铜城矿务局。这个城市对于他来说,那在熟悉不过了,他已经在这里整整度过四年了,不知都来了多少次了。还记得上次少平获得“青年突击手”的荣誉称号就是在这里,他还抱着表彰书理直气壮的站在颁奖台上享受着劳动给自己带来的胜利。他不由想到,几年前自己来到这里是领奖的,而如今呢?昔日模范的突击手变成了一个请罪者……他将面临着被开除的风险,一想到这,少平的内心就好像一团乱麻一样,怎么解也解不开,随着时间的迁移,还会越缠越紧。
是的,今天晚上将决定孙少平以后能不能继续留在这里掏炭挖煤,甚至会影响到他将来的路。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道:孙少平,相信自己,多少的挫折你都走过一遍,何必在担心眼下呢?
少平和雷汉义很快到了铜城矿务局,而陈世风如今也在这栋楼上办公,他虽说是采煤五区的正区长,但却很少到煤区里走动,大多数时间都在铜城矿务局里的办公桌上坐着度过的。而雷汉义则常年在矿上和矿工们一起掏炭挖煤,时间久了,也自然对矿上的情况比他了解许多。
少平和他上了二层台阶,不一会儿,便到了他办公室门口。
雷汉义让少平在门口等着他,他决定自己进去先和陈世风谈关于采煤二班班长孙少平的处理问题。毕竟,少平要是和他一起进去,被陈世风看见了,那影响可能就不好了。传出去,终归会让人家说你雷汉义纵容矿工缺勤,事后帮缺勤者打圆场之类的话。是的,总是会有一些无聊的闲言碎语者颠倒是非,这点,雷汉义心里在清楚不过了。
陈世风的办公室今年年前又重新换了一间。据说比原先的还要大不少。雷汉义走了进去后,他确实是对眼前的一幕吃了一惊,天哪,这就不是简简单单一个区长该有的办公室哩,这排场大的真的能撵上吴斌,万国邦这类省上高官了。红红的地摊铺了个便,周围的墙壁在明亮的灯光下都会映射出一两丝红光的感觉。崭新的办公桌后面立着一个相当富有气魄的书柜,不过上面好像并没有摆放多少书。靠窗边的位置下立着几张用古仑木制成的茶几。周围还有不少又软又富有弹性的沙发。老实说,看到这一切后,雷汉义不禁感到一丝恼意,自己的那个大牙湾办公室如今是个什么样子,而他陈世风办公的地方又是个什么样?简直和自己的就没的比。不久前自己办公室前那墙皮还因为天气焦热,裂开了一道道缝隙来,包括桌子也掉了半截桌腿,还是用书垫起来的,屋内更是阴冷极了,在他办公室里仿佛永远只有商量那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工作问题,很少有说笑的。几乎每个人都不想在办公室多停留一刻。
陈世风此刻正在看电视,唉,这个区长倒真是会享受,上个月专门从省上买了台电视机摆在办公室里,无聊的时候就坐在那看看电视,打发打发时间。见到雷汉义后,他不由一惊。这么晚了,都是要睡觉的时候,他跑来作甚呢?前段时间,他还和雷汉义因为二班班长的事闹得极不愉快。现在怎么突然又来找自己呢?难道不会又是因为那个孙少平的事来求自己的吧。。。。。。
“世风,你这日子过得还挺美气的。”雷汉义笑着对他说道。
“我当是谁呢?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要不明天再来吧”陈世风说
“不是,世风,你看我从大牙湾这么大老远的跑来,有件事我想和你在聊聊。咋能说走就走呢?那我不是白来了。”
他听后,带着一种吃惊而又厌恶的目光看着雷汉义,看来他还是因为采煤二班班长的事来找自己的。他用遥控器关掉了电视。心想,我倒要看看今天晚上你想整出个什么花样来。我不让他呆在这,你就是说再多也是放屁,他心想。
而孙少平一直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他感觉自己的那颗心好像要蹦到嗓子口似的,是啊,万一今天晚上雷区长没有说成,那自己可能真的要卷铺盖走人了。要是真的离开了,他能去哪?哪能容得下他?继续回到黄原东关大桥坐在那等着人来揽工?还是回到双水村和父亲劳务那几亩地?不,这一切都不能发生,既然已经到了这,绝不能回去,他甚至在想,如果今天陈世风不能允许自己留在大牙湾,那他就一直蹲在门口,直到他同意为止。
陈世风给雷汉义沏了杯茶,递给了他。傲慢的说道,“咋了?啥事把你劳烦成个这?”
雷汉义端起茶,抿了一口,“世风,此次来,你也知道,我还是为了采煤二班班长孙少平的事而来的。你听我说,这个娃娃人真的不错,家是农村的,前段时间因为家里有事,向我请了长假,这你是知道的。”
“汉义,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不让矿工请假,可你算算,他应该是几月返矿?实际又是啥时候回来的?整整推迟了两个月。你说,这算不算失信?这也就不说了,作为班长,撇下自己的矿员,两个月不管不问,这就是你说的好娃?”
“可人家家里的确是有急事啊,咱总不能因为这就不让人回家吧,那以后还有谁愿意来咱五区?再者,少了他孙少平一个人,上面给的出煤量咱照样也是完成了啊!”雷汉义解释到。
“反正,这个你和我说了没用。那上面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