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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初妍说不要,她不渴。其实也并非不渴,从自己的科室出来,到准备那场手术,再到忽然接到唐心梅的电话,一路奔跑,紧着赶到一院,等到现在,焦心到现在,嗓子眼已是干的难受。
只是,米安博迟迟不出来,米初妍觉得,自己连拿水的劲都没有。
她不喝,他就哄:“喝吧,盖子都拧好了,现在的气候很干燥,几个小时不喝水怎么行?偿”
或许是他的声音太过温和,也或许是他的举动太过体贴,以致,注意力一直在手术室那边的唐心梅也转过头来,疑惑的看了眼。
米初妍脸有些燥,在唐心梅的狐疑下,抽走宁呈森手中的那瓶水,咕咚咕咚往下灌了好几口,喝完,他理所当然的接了回去。
那之后,无人说话,三个人又陷入了数着时间张望手术室的局面。有了宁呈森给的定心丸,心倒是没那么慌,可他的手,依旧如故的贴在她后腰,她往前缩,他也跟着往前,她往唐心梅靠,他下一秒就将她拉正。
米初妍对他,几乎没辙,但无可否认的是,幸好有他的存在,要不然,就她和母亲两个人,这会儿都不知道会不会抱头痛哭……
手术的时间,跟他说的相差无几,看着刚刚那个进去的外科主任出现在眼前的时候,米初妍怯懦了。
如此的画面,让她不由的想起纪中棠过世那会儿,院长岑霖从手术室出来,对着纪唯宁说,剩下最后口气了,进去看看吧。
那一次纪唯宁的疯狂,崩溃,撼痛了她的心,以致,她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她怕,怕万一那个外科主任一开口,说出些什么不好的话,所以,迟迟不敢起身。
侧头去看唐心梅,她也同样回首,母女两个相互对视,最后却都把目光投到已然起身向前的宁呈森身上。
看着他跟外科主任几句交谈,而后转过身,声音沉稳有力,告诉她们:“手术很成功。”
米初妍看到了,那一刻,唐心梅的眼泪如同决堤崩断似的,不停往外涌,而她自己,则是整个人都松软的瘫靠在座椅上。
不是不想哭,而是,不敢哭。
忽然来的感触,疼她宠她的爸妈,会一天天慢慢老去,她是他们唯一的孩子,未来的人生,她必须要成为父母的依靠,生活,好像真的不可能一辈子无忧无虑,洒脱自在。
宁呈森还在跟那个外科主任交谈,背对着她,那感觉,就好像是他替她担起了本该是她的责任,触动了心尖,微酸,微涩,却又有淡淡的甜。
经过了昨晚,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但又好像没变。变得是相处间的微妙感觉,变的是他说的那句,米初妍,其实对我来说,你很重要……
而不变的,依旧是他们不明朗的关系。
她逼问过,表白过,如今遇上父亲这般的状况,她感觉好像没什么心力再去想这些。也好似终于明白,感情的事,不可能收放自如,就像当初她不断的告诫自己,不可去过多关注宁呈森这个男人,不可试图去靠近他,然而,到如今,她不但关注,还想要靠近。
她讨厌他的暧昧不明,却又无法拒绝他的碰触,就如此刻,她没有主动求他的帮助,却抗拒不了他能给予的安定。
米安博转入病房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冬日里的夜,来的特别早,不过六点多,天色已尽黑,妖娆的街灯火光,穿过城市层层的建筑物玻璃墙,折射在病房的窗口上,彩光斑驳。
宁呈森买了晚餐回来,很清淡的菜式,不算丰盛,但色香俱全,让人看了,有入口的***。期间,米安博醒过来一次,模模糊糊的说了几句话,听不太清,后来又睡去,这是麻醉未完全清醒的现象,她们都懂,倒也没有慌张。
勉强吃了些饭菜,米初妍收拾了自己的餐盒,看了看唐心梅,又看了看宁呈森:“晚上我留下来陪爸爸。”
“不行!”
“不行。”
宁呈森回的斩钉截铁,而唐心梅,也一样不同意。
米初妍纳闷了声:“为什么不行?我是爸爸的女儿,理应我在这里。”
“妍妍,你回去睡,你爸爸这里有我,呆会就让小宁送你回去。”唐心梅难得的开口,也同样收了自己手中吃没几口的餐盒。
“都别争了。”宁呈森发话,看着唐心梅:“阿姨,你带妍妍去休息,回家也好,医院宿舍也行。今晚我看着米叔,白天您再过来。”
“至于妍妍……”他顿了顿,目光又投向米初妍,叹声:“昨晚没睡好,今天无论如何不能熬夜了。”
他说的似乎没错,可米初妍郁闷的是,怎么感觉他好像知道她在他的办公室睁眼到天亮似的,总是说昨晚她没睡好。
母女两个合起来也拗不过宁呈森一个,于是,只得退出米安博的病房。唐心梅在这里上班,本来是可以找个宿舍凑合一晚的,可是,又想回家给米安博收拾点日常用品回来,考虑几番,还是打车回了家。
米安博是在一个多钟后完全清醒过来的,当时,宁呈森正用棉签给他润唇,看着他悠悠转醒,眼帘掀动,他轻声问:“米叔,感觉还好吗?”
米安博气短,只闭了闭眼,再掀开,良久,才哑着声:“还……行,受……得住。”好不容易说完,眼球又是几番转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宁呈森懂他的意思,安抚了声:“阿姨和妍妍刚刚回去不久,让她们休息好,明天才有精神。”
米安博听罢,有些欣慰,又有些过意不去,闷了闷,想要再次开口,却是被宁呈森挡了下来:“伤口正疼的时候,不要一直说话,您等等,我去叫医生过来。”
宁呈森所谓的叫医生,其实也不过是闪到边上,给外科主任拨了个电话,讲不到两句,就收了线。随后,没几分钟普外科主任就带着主刀医生一起来给米安博做了番检查,见一切都稳定,这才又跟宁呈森寒暄一番,而后离开。
送走了这帮医生,宁呈森锁上了病房门,去附带的洗手间洗了回手,拿纸巾擦干,转回到米安博病床前的时候,他微弯腰:“米叔,我看一下您的伤口,可能会有点痛,我尽量小心点。”
米安博淡淡嗯声:“你好好看,我没事。”
约莫三两分钟,米安博迟迟没等来宁呈森的反应,不由轻问:“看……出什么……名堂没?”
宁呈森没说话,轻轻的将伤口上的纱布盖回原样后,才抬头:“开了刀,看不出完整的枪口,只是,枪口的边缘受损度,有些熟悉。”
昨天晚上,台封山的周姨遇害,身上的枪口,跟米安博腹部的这个口子,多少有些相似的地方,只不过,在开刀之后,他仅凭这样一个不完整的枪口,不敢妄自定论。
116。116也许该放下执念()
米安博挣扎着,想要坐起身,然而,只是轻微的动作,伤口处拉扯的疼痛也足以让他瞬间冒出冷汗。
宁呈森挡下他的动作,将他按回到病床上,解释:“虽然没有伤及要害,但损伤了肠壁,腰部任何的受力都会让刀口疼痛难忍,这两天还是保持卧床吧,等过两天伤口恢复好些了,才能开始走动锻炼。”
米安博点头,手掌下意识的护着伤口处,缓气:“我……知道,只是想起来跟你聊聊。撄”
“先不聊,米叔您要休息好。我知道您要说什么,取出来的子弹被你们的上司拿走了,我已经申请了加入这个事件的调查,按程序,东西明天就能到我手里做鉴定。所有的事情您现在都不要管,一切有我,包括阿姨和妍妍那边。”
宁呈森是重案组特邀的兼职法医,很多案件接不接,得看他自己的时间安排和个人意愿,当然,如果不是忙不过来或者寻常的案件,重案组里边也经常会用他们自己的法医。
所以,他想要加入到米安博事件的调查中,必须自己提出申请。
提到唐心梅和米初妍,米安博整个人愈发柔和,却也在不自觉的叹气,微微扭头,目光侧向边上的宁呈森,闲谈般的聊起:“你阿姨跟妍妍,肯定吓坏了吧?”
宁呈森默了默:“……还好。”
事实上,不管唐心梅还是米初妍,她们的表现都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转念一想,又好像情理之中偿。
他以为,唐心梅在米家呼风唤雨说一不二,多少跟她性格上的强势有关,一个强势的女人,能够撑起半边天,所以,有些无法想象,她竟然会在自己女儿面前哭成那般模样。
他也以为,惊惶无措的米初妍撑不到医院门口就会痛哭流涕,结果,他陪了她一路看了她一路,直到最后全场手术下来,她愣是一滴泪都没掉,尽管手脚如同筛糠似的抖动个不停,还是硬撑着在那儿安抚唐心梅。他远远看着,当真是怕她这样一直抖一直抖,然后整个身子都给抖到地板上去。
可是,这又似乎很好的证明了,唐心梅对米安博深厚无可言的感情,还有,即便米初妍再如何简单洒脱,即便她的父母在如何爱护,她也终会在生活的磨砺中,成长。
米安博无力的扯扯笑,带着些抱歉的意味:“你不说我也知道,今天啊,是得亏有你在。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很强大,总想把她们母女一辈子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可是今天,我发觉好像自己错了。”
“送进来的时候我有意识,我知道你阿姨跟在我旁边跑,一直跑一直喊我,我睁不开眼睛,她哭的悲天跄地,好像我真的要死了一样,我听着心疼,现在想起来更心疼。”
“我怪自己,过去二十几年不应该如此惯她,惯到几乎磨灭了她的意志,惯到她连基本的承受力都没有。万一我真的怎么了,她这后半辈子是不是都走不出来了?”
“如果她走不出来,那妍妍怎么办?那孩子同样没受过苦,她们两个,都是我放不下心的牵挂。我在想,如果她们中能有一个,性子硬些坚韧些,那该多好。”
“人总是这样,打着爱的名号,想要为自己在乎的人铺垫人生,以着自己的想法去固定她们的人生模式。可是,既然连你自己都无法保证,也许哪一天你忽然会离她们而去,那你凭什么去剥夺她们自我生存的能力?凭什么去为她们的人生做选择做决定?”
米安博一直在说,像要把他从手术前到手术后的心情都描述出来,尽管说的疲累不堪,却还是不肯睡去。
而宁呈森,起先一直让米安博休息,不要说话,到最后,却也只剩沉默,再沉默……
——
安静的夜,米安博在沉睡,而宁呈森,则是靠在窗口,眺望着光怪陆离的城市街灯,久久无法平静。
米安博的话,虽只是无意中的闲谈,可却在他的心中,激起千层浪花。
谁也无法替谁的人生做一辈子的主,即便你再如何强大,也不可能保证自己一辈子无恙,不可能保证你能给她终生的呵护。
既是如此,又有何资格去胡乱定义她的人生,干涉她的选择,抹灭她的自由?米安博说的没错,人往往总是这样,打着爱的名号,对自己爱的人,做一切自以为是的决定,殊不知,也许这些,她并不需要……
对米初妍,他从来考虑的,只是怕自己不能负荷她的任何意外。严格来说,这是很自私的想法,因为,他只顾虑到了自己的感受,怕承受,怕失去。
当她向自己委屈控诉他的种种行为时,他除了心疼,好像从未站到她的角度上去理顺她的心理世界。
可是眼下,米安博忽然出了如此的事……
昨夜里,何宴爵找他,说台封山的周姨被人枪击了,赶到的时候,她的住所一片凌乱,像是被扫劫过,而她本人,当场死亡。
上午给她做尸检,枪口在胸前部位,直击心脏毙命。解剖后发现,子弹完好没有任何的碎片,器官炸裂口子不大,会当场毙命,不过是因为子弹刚好撞开了主动脉。
如此可见,子弹在飞行的过程中,并未产生多少冲击波,也由此可说明,这发子弹的威力不大,排除军用枪的可能。
不是军用枪,涉及的范围愈发广……
而若非军用枪,便也不可能远程毙命,何况,不管是再如何的普通枪支,能穿透人的身体,必然达到一定的动能,如果隔着一定的距离,冲击波总是存在的。
这让他怀疑,击毙周姨的人,必定是近距离射击,可如果是近距离射击,周姨定然会有所察觉,正常情况下,人在感受到外来威胁时,都会产生恐慌惊惧而导致瞳孔放大,但是周姨的身上,看不到这些痕迹。
可以说,整个过程直到最后一刻死去,她都很平静。人在突来的死亡降临时不显任何惊惧,无非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