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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智就觉胸口一团怒火猛然爆裂,啊的大叫一声,纵身扑上,便如发了疯一般,用脚踢踹那人胸口小腹。吴晨喝道:“拦住他。”宋恪和数名亲兵急忙拥了上前,将建智拉开,这时那人口鼻鲜血四溢,已是进气时多出气时少。吴晨看着被打得面目全非的偃师细作,心中暗暗苦笑,情知是问不出什么了,挥挥手道:“将他抬下去吧。”建智此时心神一定,猛地惊觉弄出大错,冷汗登时渗了出来,扑通跪倒,叫道:“属下鲁莽了,并州大人责罚。”吴晨道:“为将者,首重冷静,你连那个斥侯小小的嘲笑也忍耐不住,如何能执掌一方军事?将你的建锋督尉的印信交给副手,你暂时留营查看,按今后的军功,酌情升降。”建智心头一痛,应道:“是。”
吴晨向宋恪道:“去问建忠,看偃师还有没有派别的细作过来。”宋恪应了一声退了出帐。吴晨转到帅案后,向地图上的浓痰瞧了一眼,探手将它抹去,却见那痰迹在巩县和雒阳间抹了一大滩,心中忽地一动,大声道:“传黄老将军来见。”营外的亲兵应了一声,跟着脚步声匆匆远去。吴晨挑帘走了出帐,此时正是四更时分,夜sè如水,天空星迹寥落,从洛水方向刮来的夜风带着浓浓的水汽,鼓荡整个营寨,吹得战袍和旌旗飒飒作响。吴晨负手望着天空,遥遥想起当年在榆中,似乎夜sè也是像今夜一般,只是那时守在自己身旁的庞德却已不在。想起那中年人临走时仰天叹息“可怜江山如画,只为枭雄作战场”,心中更是百味杂陈,不知是什么滋味。
“使君,你找老夫?”黄忠大步走近。吴晨收回思绪,点了点头,道:“是。自前晚巩县有人渡河到偃师求救,我一直就在担心偃师曹军的动向。只是薛悌和满宠等人却异常沉得住气”黄忠道:“使君是想说责罚建智的事么?使君责罚的是,老夫反倒觉得责罚的轻了。打杀细作,令使君探不出一丝消息,至轻也是贻误战机之罪,使君只是撸了他的职哼哼,若是老夫,不打他八十军棍也打他四十。”吴晨微微一笑,道:“建智终究不是我的属下这个就不说了。我找将军来是想演出戏给薛悌看。”黄忠鄂道:“演戏?”吴晨道:“是,演戏。薛悌既然派斥侯来巩县,想来对巩县还是上心的,倒不如将计就计,在巩县大闹一场,将薛悌引过河来。”黄忠道:“使君的念头不错,只是该如何引呢?偃师的细作目下只会喘气,便是让他说一个字也是不成。咱们不知薛悌的计策,只怕不好将他引过来。”吴晨道:“在坎陷放火又如何呢?”
黄忠猛地揪了揪颔下的胡须,道:“在坎陷放火?使君的意思是诈作嵩县的曹军来援,咱们的主力被调出巩县?”吴晨道:“其实我心中有一个更长远的计策。如今曹cāo在下游,钟繇在上游,即使咱们真能穿山而过,但因曹cāo领的河南军比我们更熟悉山路,同样是穿山,花的时间就比我们的少,因此即使到了中牟,仍会被曹cāo紧追在身后,万一被他逼到黄河边,就只能和他的十万大军硬打一仗。咱们人数远少过他,和他主力对峙的局面能免则免。因此我想先渡河去洛水北岸。”黄忠眼中的疑惑更甚,揪了揪颔下的胡须,双眸一瞬不瞬的望着吴晨。吴晨解释道:“赢天不是说钟繇在瀍水河上建坝么?若我们先一步击毁堤坝,那么淹得会是谁?”黄忠眼眸猛地一亮,喝道:“自然是曹cāo。老夫明白了,使君是要渡洛水偷袭瀍水水坝。”吴晨道:“不错。若我是钟繇,既然建坝要淹我军,就一定会在上游积蓄船只,水淹下游后再趁水势而下,席卷残军。因此只需在击毁水坝前,先一步占住上游船坞,水坝被击毁后,就可以乘船渡过河泛区,穿山而过到达中牟,将曹cāo远远甩在身后。烧坎陷也有这个念头在里面。我军击溃水坝后再趁水势从上游返回巩县,至少需要两ri,那时坎陷的林木想来都已被火烧尽,可以令我军快速通过而不虞嵩县的曹军。”张开手臂向空中探去,夜风将袍袖的袖脚吹得不住向东飘飞。道:“目下吹得正是东风,只要在坎陷外围点起大火,就能将火势吹进沼泽深处。”顿了顿,道:“要偷袭瀍水水坝,就要先渡洛水,但偃师的曹军如果不动,我担心满宠等人会趁我军渡河时,击我军于半渡,因此想将他们先调过南岸来。”
黄忠在心中将吴晨所说的话想了又想,猛地点了点头,道:“使君的计策当真要的。这场戏老夫演了。只是老夫还不知该如何演呢?”吴晨道:“老将军率两千人在洛水上游建浮桥,我率一千人烧坎陷。剩下的人马交给马成和梁兴,要他们在中间策应,防备嵩县的曹军和巩县内城的陈群。”
黄忠一拍大腿,喝道:“好,就如此办。使君想在几时演这场戏?”吴晨道:“兵贵神速,咱们不快一些,难保钟繇不会先一步捣毁水坝而且,巩县我们总是要走的,早走晚走都是要走,不如就今天走。”
黄忠开怀道:“老夫这就去准备。”
作者按:鸿沟,是我国古代最早沟通黄河和淮河的人工运河。始建于战国魏惠王十年(公元前361年),秦汉两代直至魏晋南北朝,一直是黄淮间主要水运交通线路之一。
第八十二章 两渡洛水(下)()
坎陷位于巩县县城东北二十里处,北面是大槐山,南面是由嵩山余脉延伸而出的浮戏山。浮戏山从南面而来从东面绕过坎陷,与大槐山交错。
出营寨后,吴晨率兵一直向东北走,离坎陷仍有数里,遥遥就见大槐山上一点火光突然亮起,在夜sè中分外的耀眼。
吴晨心道:“原来曹军早有防备。”转念一想,王屋山和中条山两战,两次自己都是在大局不利的情况下穿山而过,若曹cāo仍在浮戏山不设伏,倒真应该对他刮目相看了。低声传令,要大军小心前方。果然,军令传下不久,就听得战鼓声从东面遥遥传来。或许是离得较远的缘故,那鼓声低沉沉郁,却是凝而不散,一声连着一声,有如实质般向前挤轧过来。吴晨纵马奔了出阵,向鼓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就见东面的天际亮起点点火把,当即大喝一声:“曹军迎过来了,布阵,迎敌。”侧首向四周瞧去,就见左手边不远处有一处数丈高的小丘,当即纵马向那处奔了过去。
战马跃上小丘,曹军已逼近了里许,看火光,那些曹军足有数百人,散成扇形,分从两翼向中间包抄过来,似乎在围追什么人。吴晨只看了一眼,心中等即一片雪亮。转身向身后的宋恪道:“曹军追的人是赢天,先不忙放箭。”宋恪应了一声,纵马奔下土坡,将军令传下。吴晨转过身继续望向东面,这时曹军又迫近了百余丈,火把光已再非模糊的一点,而是拢成一团,在黑暗之中不住前迫,数百支火把在风中摇曳,威势亦是极为惊人。眼看着火把光越来越近,猛然间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战马的长嘶,跨下战马猛地一颤,蓦地奋蹄而起,仰天应和。吴晨猝不及防下几乎被掀下马背,狠狠踢踹了一下马腹,那马才停住长嘶。耳听得身后战马长嘶,声音顺风远远传向山中。乌鸦嘴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名驹,嗅觉天下无双,对战马气息尤为敏锐,当年吴晨和赢天出使金城,在回临泾的路上遭遇成宜的埋伏时,乌鸦嘴就曾报过信,吴晨自然知道,只是一时间却没能料到,乌鸦嘴会将为曹军设的埋伏当成了为赢天设的埋伏。
紧追在身后的曹军听到战马长嘶声都是一惊,火把cháo虽然仍是向前涌动,但速度却不住降下,吴晨大喝一声:“出击。”宋恪鼓足中气吹响牛角,轰轰的号角声中,大军绕开山坡,向曹军左翼狂压过去。曹军望见奔来的西凉军,惊呼一声,掉转马头向东面的山脚下狂奔而回。
“大哥,不能追。”赢天纵马奔了上坡,叫道:“坎陷里有埋伏。”吴晨道:“哦,什么埋伏?”赢天叫道:“别管是什么埋伏,先下令他们别再追了。”吴晨笑道:“别担心,我只让他们追到沼泽边缘。你说说,你在坎陷了都看到了些什么?”赢天道:“我刚进坎陷,就见曹军背着柴草从嵩县方向进到里面,本想抓几个斥侯探探消息,却被大槐山上的曹军发现,派了许多杂兵来跟我乱缠,本来想将他们引开,再进里面探探,不想就在这里碰到大哥了。”
吴晨道:“原来大槐山上的那把火是为你点的。”沉吟了片刻,道:“子都遇上的那个猎户十有**是司马朗派人假扮的。”顿了顿,道:“司马朗也知在巩县这个位置我军有数条路可以走,但又不确定我们会走哪条,这才设下圈套,一来探我们的口风,二来么,给我们指条错路。”赢天叫道:“大哥,现在不是多算胜少算不胜的时候,你想想看,嵩县的兵士晚间时还没有布到坎陷,我到的时候也才正负薪向沼泽地里走,那大槐山的曹军又是从哪里来的?”吴晨脱口道:“曹cāo!”想起安邑那一战时,曹cāo用了不到两ri追了三ri的路程,而且河南地本就是曹cāo的根本,战船到达五社津后,曹军完全可以舍弃辎重,轻军急进,此时赶到巩县当也在意料之中。心念电转,喝道:“赢天,随我去点坎陷。”喝声中,纵马疾奔下坡。前面沼泽边沿的数株林木已燃着了烟火,火舌攀附着林木向上蒸腾,将大量烟尘散向空中。诈作退入沼泽的曹军惊觉安定军并未追进来,反将沼泽外围的林木点燃,都是愣了愣,猛地大喊出声,发疯了一般向沼泽外涌去。沼泽林木茂密,加上此时刮得正是东风,困在沼泽中必然只剩下被火烧死。但听得鼓声急转,蓬蓬的敲了起来,踏着密集雄浑的鼓点,数百骑曹军从林木间隙飞涌而出,吴晨提声大喝:“放箭”
牛角声冲天而起,数百支火箭腾空飞起,坠在箭尾的火苗在空中猎猎飘曳,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道白痕,落入林间草丛。火势越起越旺,曹军更如发了疯一般向林外的安定军阵扑击,有的兵士被火烧着袍须,一边扑火一边执着兵刃砍杀,有的全身裹在火中,在地上翻腾滚爬,厉声嘶嚎,更有的抄起燃烧的断木残枝,挥向堵在沼泽出口的安定军。吴晨下令兵士守住几个主要通路,其余的空地尽数弃了,饶是如此,仍是被凶悍的曹军连突数处,全靠赢天纵马来回驱驰,才将曹军重新逐了回去。被火点燃的林木从数株到数十株,火舌随风乱窜,迅速汇聚,终燃成一片火海。
便在这时,就听得咚的一声,鼓声苍劲雄浑,这样的鼓声吴晨在河内、安邑和中条山中早已听过无数次,当即提声呼道:“曹cāo来了,走”掉转马头,纵马向洛水上游疾奔而去。奔出数里,遥遥就见右侧千余火把乱舞,夹杂着喊杀声,向己军右翼奔了过来,看方向正是从巩县县城而来。吴晨厉声长呼,大军掉转方向,向疾奔而来的曹军突去。悠长的牛角声就像是拖拽在夜sè深沉的天空上一般,与铁骑踢踏地面的轰响遥相呼应。铁骑踢踏地面的声音起始有如风卷山林,渐渐地不住凝聚,到最后就连雄浑的牛角声也压了下去,汇成一股铿锵的铁流,无坚不摧的向曹军咆哮而去。
此时天sè微明,千余安定军以密集阵形向前冲锋,远远望去,就见黑压压一片以惊人的高速不住向前压了过来,就像是豪雨推卷之下的泥流从高山倾泻而下。这些曹军本就是刚被陈群放出来的俘虏,只是憋着一股气想将安定军缠住,望见如此惊人的冲锋阵势,就觉一股凉气猛地从背后升起,发丝根根倒竖,心中憋着的那鼓气登时不见踪影,脚酸腿软的僵立当场。但听得蹄声轰隆,安定战骑直冲而入,片刻间便以摧枯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