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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突然的松开手指,一直在施力的朱雄英踉跄的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花坛上,好不狼狈。
朱棣嘿嘿的笑道:“太孙不必气馁,叔父像你这般大的时候远不如你,有一天太的武技终会超过我,只是这世道变了,再厉害的武技也抵不过一支火枪。
从来都是马上取天下,没有马上治天下,太孙日后坐北面南称孤道寡,也用不着亲自披挂上阵,还是多读些圣贤书的好。”
朱棣背着手潇洒的走了,朱雄英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心悦诚服,反倒是满脸的愤恨,他狠狠的一甩手里的双截棍,花坛上的青砖被敲了粉碎。
“儿臣拜见母后!”朱棣到了中宫冲着马大脚一连叩了三个响头这才起身。
马大脚上前拍拍他的肩头笑呵呵的道:“几年不见,老四又高壮了不少!”
朱棣握住马大脚的手笑道:“儿臣长得再高再壮也是您的孩儿,母后倒是比从前清减了不少,儿臣这次带了不少高丽参回来,正好给母后补身子。”
“我儿有心了,快坐吧,让母后好好看看!”马大脚将朱棣上下打量一番,“是不一样了,是个大人啦!”
“儿臣已是三个娃儿的爹了,自然是个大人。养儿方知父母恩,今日才明白母后当年拉扯我们兄弟的不易,只是如今孩儿远在北平不能孝敬母后,每每想来心中惭愧不已。”
“母后在宫里衣食不缺还有人伺候,你在北方戍疆守土便算是尽孝了。这次你立了大功皇上高兴不已,可你终究是藩王,日后这种擅自出兵的事情还是少做的好,不然终究会惹祸上身。”
朱棣没想到马大脚说的这番直白,他抬起头来望着马大脚,见她面上神情并非是告诫训斥而是满满的关爱,不由得觉得心中一暖,“母后放心无论世事变幻,儿臣都会不改初心敬奉兄长。”
马大脚叹了一口气,“都是我的孩儿,母后自当希望你们兄友弟恭,莫要起了什么龃龉。”
殿外突然响起一阵儿童的嬉闹之声,朱棣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稍大一点孩童,正领着自己的两个娃儿玩耍,“这是哪个弟弟,刚才酒宴上也没见着。”
徐妙云笑道:“这不是你兄弟是你侄儿,太子的次子名叫允炆!”
马大脚接着道:“他母亲犯了错事被我打入冷宫,便将他收在身边教导,我也好打发时间。只是他性子偏冷不爱凑热闹,故而没让他去你的接风宴。小柱子把允炆叫来,让他见过燕王!”
朱棣摆摆手道:“不必了,小娃正在兴头上莫要扰了他们的兴致,呵呵”
“呵呵”马大脚笑了笑又问道:“高炽胖嘟嘟的很讨喜,可我看他走路似有些不利落。”
徐妙云道:“母后慧眼,高炽这孩子一只脚从生下来就有些许小毛病,大夫说等他大了便好了。说起来还是当初没听舅舅话,不该身子还没长成就早早的成婚,小鱼儿虽然生养得晚了,可那孩子身体却壮实的很跟小牛犊子似得。”
“现在你说这些岂不是晚了,明天带着高炽到方山去找舅舅瞧瞧,兴许能治得好呢。哎呀,摔倒了!”
见殿外的朱高炽突然一个踉跄摔到在地,徐妙云正要起身,却见朱允炆已经将朱高炽扶了起来,还替他拍打身上的尘土,不等朱高炽咧嘴哭,朱允炆已经掏出一个马家出的棒棒糖塞进了他的嘴里。
徐妙云重新的坐下笑道:“允炆真是乖巧懂事的好孩子,很会照顾弟弟呢。”
“是哩!”朱棣笑着点了点头,心道:“若他是皇太孙,我们兄弟的以后日子会好过许多吧。”
朱棣夫妇在中宫陪着马后闲聊半晌,眼看着天色不早,马大脚便开始撵人,“母后不留你们两个吃饭了,怕是魏国公府那边已经望眼欲穿了,你们两个赶紧的去吧。”
徐妙云屈膝一福,“多谢母后体谅!”
“都是为人父母,我岂不会不懂!”马大脚起身将两人送到殿外,又挨个的抱了抱孙子,待她放下不由得喘了两口粗气,“一个肉实一个壮实,祖母还真是抱不动了!”
“你们两个还赶紧的跟祖母作别!”等两个儿子给马大脚辞别,朱棣一拱手道:“母后莫要送了,等后天从方山回来,再向母后请安。”
见朱棣夫妇带着两个儿子走了,马大脚也转身进殿,没走两步突然眉毛一皱捂住胸口。
朱允炆忙问道:“皇祖母您不舒服吗?孙儿去这就去请太医!”
马大脚忙伸手拉住他,“祖母没事不用请太医,小柱子,去把抽屉里面把天王补心丹拿来。”
朱棣把两个儿子抱上马车正要上马,徐妙云却伸手将他拉住,“王爷上车,妾身有话与你说。”
“哦!”朱棣把马儿交给侍卫,掀开车帘上了马车,随手抱起朱高燧拦在怀里,坐在了马车的一侧,“有什么急事非要这个时候说。”
“也没什么要紧的,妾身就想问问,今日见了皇上王爷没受责罚吧。”
“说什么傻话,我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劳,父皇夸我还来不及怎么会责罚我,还给了我不少的赏赐呢。”
“那便好,只是听说皇上进来杀性很大,朝中有不少官员遭殃,宫人也是动辄得咎,怕你擅自出兵惹恼了皇上。”
“那些狗官贪污了国库的粮食,活该被父皇剥皮。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是父皇的儿子。”
“亲生儿子又如何,前些时候皇上连太子都打了,怎么就打不得你!”
朱棣眉毛拧成一团,“父皇打了个太子?不可能啊,父皇最宠老五,可是最看重太子,太子素来谨言慎行堪称储君楷模,父皇怎么会打他,是母后给你说的?”
“那倒不是,妾身今天在后宫不仅见了母后,还见了其他的妃嫔,是宁妃娘娘告诉妾身的。”
“切,那女人最爱嚼舌根,她说的话你最好别信!”
“她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不像是骗我,说是李贤妃的离世时,皇上喝醉了酒让太子在贤妃灵前行跪拜之礼。此事不合理法太子自然不肯,皇上就出手打了太子,听说皇上十分后悔,还为此戒了半年的酒呢”
朱棣听着听着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心里思绪万千,“贤妃不是就是那个常常偷看我们玩耍,在去读书的路上给我们好吃的女人吗?呵呵可笑,她每次给我最多我还以为”
朱棣怀里的朱高燧突然大叫一声,“父王你捏疼我了!”
第826章 朱棣的变化()
小鱼儿跪在地上嘤嘤的哭泣,身子一抽挂在脸上的泪珠就吧嗒落在地上,变成一个小小的泥点。
待她手里的纸钱一点点的烧尽,马度上前拍拍她的肩头轻声的道:“刚生产完,哭坏了身子,让二爷爷如何安心哪。”
小鱼儿伏地叩了个三个响头这才从地上起身,马度拿袖子给她擦了擦眼泪,“好了,回家吧!”
“小鳖哥哥说爷爷是笑着走的,是哥哥让他享了半辈子福,才能走得这样的甘心,妹子替爷爷谢过哥哥了。”
“是我没照顾好他才是,他走的突然没受什么苦楚是真的!当时你怀着身子就怕你伤心,这才没有通知你,你不怨哥哥就好。快回吧,不然娃儿又要闹着吃奶了。”
马度带着小鱼儿沿着水泥砌成的石阶缓缓的下了方山,等在下面的张五六道:“公爷,家里的仆役刚才来说燕王带着王妃来了。”
“他来有什么高兴的,估计没带什么礼物,还要向从前一样在家里蹭吃蹭喝。”
“哥哥可别这么说,妹子在北平没少得王妃照顾,每逢年节都会邀平安和我到王府吃饭。举杯遥祝皇上和娘娘的时候,总不忘带上哥哥嫂嫂,还常说哥嫂最疼他!”
“真的?算他小子有良心!”
到家里的时候,远远的就听见宋霜的笑声,他们的感情才是真的好,马度的新婚之夜两人差点睡在一张床上了。
“王妃你不知道,当年和我和你舅舅成亲的时候,燕王悄悄的爬到婚房里头与我喝酒……你舅舅的鼻子都气歪了。”
果然,没进门就听见两人说当年的趣事,可为什么自己那个却是那个笑料呢。
“都是外甥从前年少无知,搅了舅舅的新婚之喜,每每思之心中不由得后悔,估计舅舅现在还记恨我呢。”
“可不是,也就是你当时年龄小,不然我就把你阉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总算是回来了,燕王和王妃可等你半晌了,要给你世子瞧病呢。”
“瞧病?”马度看看徐妙云身边的朱高炽,“世子不是好好的吗?”
“还亏你是个大夫,我一个妇人都能瞧得出来世子腿脚不利落。”
朱棣道:“舅母说的没错,高炽下来走两步给舅公看看?”
“哦!”小胖子朱高炽从椅子上下来在厅里走了两圈,马度才发现这孩子步调确实有点不协调,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忽然想到历史上的明仁宗确实是个跛子,据说到后来都要人架着才能走路,一度让朱棣十分不喜差点废了他的太子之位。不过应该不会这么巧吧,难道老天爷连朱棣的小蝌蚪也要管吗?
给朱高炽检查了一番,发现上天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影响这孩子可能只是后天环境而已,“滑膜炎而已,只要不是小儿麻痹症就好,你们不让他好好休息,还带着他到处乱跑,落下病根怕是大了真的要残疾了。”
马度顺便捏捏朱高炽的包子脸,“等他身子好了,还得给他减减肥才成!”
“哇……”
被马度这么一捏,朱高炽的嘴巴一咧就哭了起来,含在嘴里的棒棒糖也掉在了地上。
“舅舅欺负我儿子太过分了!”朱棣打掉马度的手从地上捡起脏兮兮棒棒糖重新的塞进儿子嘴里,于是两个人就被宋霜和徐妙云撵了出来。
“一点尘土嘛,有个什么关系,我在漠北每天都要吃二两沙子。”
两人出了家门四处闲逛,朱棣伸手揪了片杨树叶子咬在嘴里放眼眺望,“才短短几年,方山似乎又变了模样,可总能看见几样熟悉的景物。”
“这不像是一位征战沙场的亲王该发的感慨,听你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已经五十了呢。”
“外甥在方山住了多年,这儿就是我的第二个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感触自然多了!”朱棣指着远处冒着白气鸣叫的火车,“那大家伙可真是厉害,我就是坐它来方山的,舅舅能不能在北平也给我弄一个!”
“你要它做什么,那里不是有运河吗?”
“莫要提运河了整天的淤塞,运的东西还少,来的时候就给它耽搁了。俺想着直沽有港口,还有大海船可以通南北海外。在直沪和北平之间弄几条这样的铁路,再弄几挂火车,这北平就算是靠了海,物资往来就方便许多。”
“京津一体化”这概念就算再过六百多年也算是先进了,有这样的眼光不愧是那个开启大航海时代的皇帝。
马度笑笑道:“我老是觉得你一脑袋的腱子肉,没想到也有这样的眼光。”
“瞧舅舅说的,外甥是在书院读书时间最长的学生,学问不深眼光还是有的。走,咱们去书院吧,说起来我还挺想书院的饭的。”
这种感觉马度大约可以理解,当年不知道在心里问候了多少次高中食堂的厨子,可是回了母校总是不忘会回味一下,果然多年过去厨子还是没有换。
朱棣把各种菜色都盛了一碗摆了个半个桌子,挨个的品尝的,他夹了一个大肉丸子塞进嘴里,大口的咀嚼着,又使劲的刨了两口米饭,吧唧吧唧嚼得一嘴的油光,“嗯,好吃!还是那个味道!舅舅也吃呀!”
“我见天的吃,早腻了。”
“舅舅不吃我就喊旁人吃了!”朱棣喊了好几个学生过来与他同食。
燕王殿下在漠北和蒙古人大战生擒蒙元皇帝,在学生们眼中简直就是神人一样的存在,众学生对他颇多敬仰。
朱棣也不摆王爷的架子,与众学生大声说笑,不时提及自己当年在书院读书时候的旧事,还说自己是书院资历最久的学生,似乎这个没什么好骄傲的。
从前只觉得朱棣大咧咧,现在才发现他真的很能侃,从书院旧事聊到漠北大战,再从漠北谈到北平风物,接下来就听他夸北平如何得好了。
这套路似乎有点熟悉啊,曾经似乎有一个贵州来的女人也在书院里这么干过。如果说一个边陲土司吸引力还有限的话,那么一个手握军政大权的亲王吸引力便相当的大了,一顿饭下来已经有人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叫要跟朱棣去边疆建功立业了。都是猴精猴精的年轻人,可是一旦遇到真正的政治流氓,便立刻显得稚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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