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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马度一个枢密院佥事的空头衔,除了方便他行事,更主要是为了照顾老伙计赵德胜的感受,毕竟让一个正二品的大员和一个六七品的小官搭伙不合适。
马度既然能跑到前衙来见他,定然是有要紧之事,难道火器局这么快就出成果了?还是出了岔子?
老朱赶忙的让亲兵请马度,没多大一会儿就见两个亲兵搀着马度踉踉跄跄的走进来,老朱心头不由得咯噔一下,只以为火器局又出了事故。
不怪老朱这么想,平常神情闲逸说起话来又眉飞色舞的马度,此刻看起来万分的狼狈虚弱,两手微微的颤抖,似乎十分的激动。
马度不是激动是紧张,原以为老朱会单独会见自己,没有想到还有几十号的吃瓜群众,还有不少熟人,成排成列站在厅内跟上朝似得,他真的担心会被看出破绽。
他一刚进厅,就见队列的后面突然的有人咋呼,“舅舅,你这是怎么了!”
朱文英从队列里窜出来,替过一个亲兵扶住马度,“舅舅你这是怎么了?”
“度哥儿!”“马兄弟!”徐达、常遇春也都围了上来。
老朱从帅案后面起身,分开众人走到马度的跟前,“阿弟,莫非是火器局出了事故。”
马度在心中不由得吐槽,老朱果然是个功利家伙,也不先问下你的马仔。
“王爷放心,火器局没有任何的问题!”
“那便好,阿弟这是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难不成是坠马了?”
“有人……有人想要杀我!”马度干裂嘴唇颤抖着,似乎有万般的委屈难以言说。
老朱闻言立刻就怒了,他是极在乎面子的人,马度不光是他重要的手下,还是他的小舅子,这不是在抽他老朱的脸,脸色铁青的下人。
“舅舅是谁敢杀你!外甥这就去砍了他的脑袋!”朱文英腰间的刀已经抽出了半截。马度很欣慰,算是我平时没白疼你,有这句话就够了。
“他不光要杀我,还要杀我全家,他带人把我全家老小都抓起来施以酷刑,我那二爷爷和小弟被打的浑身鲜血淋漓几近丧命。
家里的两个小妹被扔进水缸险些溺毙,如今昏迷不醒。小弟要不是闪得快,差点就被他一刀斩成了两段……
更可恨者,他还离间我姐弟亲情,请王爷给我做主!呜呜呜……”
马度噗通跪倒,抱着老朱的大腿直晃,就像是电视剧蒙冤受屈的民妇,抹了姜汁的袖子,赶紧的往眼角擦一擦,眼泪更哗哗的流个没完。
“阿弟别哭啊!尽管告诉我是哪个恶贼,姐夫替你做主!”这已经不是在抽他老朱耳刮子,已经是在骑他头上拉屎撒尿了,在马度家里闹事,那就是在王妃的娘家闹事,把他这个王爷的置于何地。
马度也不回话,从袖子里面取出一卷纸递给老朱。这是一份供状,明显的没有写完,但是字里行间的内容所表述的内容,让老朱不由得青筋暴跳。
按照供状上所说,老泥鳅和那些乡亲为了给王府攀关系,就给王妃弄了一个假的弟弟,他们目的当然不是为了几百亩地或者一个大宅子,至于有什么险恶用心不言而喻。
杨宪啊,杨宪,你他娘的是脑子抽风不成,这种事情竟然也要插手。老朱在心里不由得大骂,虽然上面没有署名,但是杨宪的字迹他一眼就瞧得出来。
至于马度是不是王妃的弟弟这件事情,只有王妃最在乎,对老朱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亲情和血缘只不过是他束缚马度的手段。
老朱心底最在乎是马度能不能为他所用,能不能把那些大宋遗民的好东西给他鼓捣出来,帮助他征战天下。
他看得出来马度对高官显爵没什么兴趣,自己给他三无的空头衔也不见他闹什么意见。
对女子似乎也兴趣缺缺,文正、文忠在马度这个年纪,已经不知道抢了多少女子,就连文英也都有了侍妾,马度却连一个同房丫头都没有。
这小子看起来很爱财可却不贪,洪都时薛显、赵德胜赠的银子他都没要,平江的那个巨商送大笔金子也都乖乖的送进王府。
那么巧妙的生意,随随便便的就送人股份,如果是给朱标、朱文英股份他能理解,常家的那两成股份真的是因为缺常茂的一百两金子做本金吗?
是的,他不在乎,他一定还有很多聚财的手段,绝对比自己所能给的要多的多,其实老朱的府库里真没多少银子。
亲情血缘似乎成了他唯一绑住马度的手段,可是杨宪却在废掉他这唯一的手段,他怎么能不恼火。
至于从江西带来渔民,老朱早就让其他的检校差得一清二楚,有两家杀人的,三家伤人的,几家抗税的,一家和人**的,确实乌七八糟的确实不怎么干净。
多年过去不少犯事的人都已经死了,他们的家人都是清白无辜的。如果他们有这样的手段,何必守在一个随时可能被淹没的荒岛上受苦呢。
荒唐啊,杨宪怎么能弄出这么荒唐的供状!
老朱看来荒唐,马度觉得却不荒唐,跟后来锦衣卫罗织的那些罪名已经靠谱多了,而且那些不靠谱的罪名他老朱都乐呵呵批了。
杨宪真他娘的是有超前眼光的人才,懂得领导的喜好,已经跨越式的进步,如果二十年后拿出来,老朱一定会很有兴趣。
老朱叹口气道:“文英快把你舅舅扶起来,给他一个椅子!”
老朱扶着马度做好,“阿弟,可是杨宪欺负你!”
马度回道:“正是杨宪要杀我!”没错,是杀,不是欺负。
常遇春突然一拱手,“王爷,属下请斩杨宪狗贼!”
第133章 可怕的心肠()
“属下请斩杨宪!”常遇春说完之后,徐达也蹦出来要砍杨宪的脑袋,然后是朱文英,接着越来越多。
后来连那些文官也都跳出来说话,虽然说的含蓄,却话里藏刀,直指杨宪的脑袋。
马度惊讶了,自己什么时候人缘这么好,这里面绝大多数人他都不认得,怎么会为他说话,自己只有一个空头衔,更不值得他们卖好。
明白了,不是自己人缘太好,是杨宪人缘太差。杨宪作为一个特务头目,不把精力用来侦查敌情,反而整天的盯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
就像杨宪目前的人生信条一样,谁还没有见不得人的小尾巴,谁敢保证自己哪天不被抓到。杨宪这个爱揪小尾巴的人,当然让人憎恶。
现在有这么个好机会,杨宪捅了篓子,还不趁他病要他命,便呼啦啦的都跳出来要砍杨宪的脑袋,他们有几个真心是为马度出头的,而是为他们自己。
马度不由得后背一寒,可怕,真可怕!在书上电视上他也看到过朝堂争斗,可亲身体验却是另外的一回事,尤其是打着为他伸张正义的名义。
那一个个憨厚爽直的将帅,一个个儒雅谦恭君子,他们每个人都有一颗随时随地致人死地的铁石心肠,能在这样的乱世里活出个人样子来,怎么会是泛泛之辈。
等大明建立了,有了真正的朝堂,这些谋臣勇将再加上老朱这个大魔王,还不知道会是怎样的龙潭虎穴。
属下的激烈反应似乎也让老朱十分的意外,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老朱也恍然大悟,终于意识到杨宪的作为竟然给属下人带来如此大的压力。
老朱的表情的很严肃,可离他最近的马度却在他的眼底看见一抹难以觉察的笑意,他在笑什么?是在为发现特务政治的可怕与强大在暗暗兴奋吗?
老朱不理那些属下,反而问马度,“阿弟,以为该如何处置杨宪。”
马度拱拱手,“有道是冤冤相报何时了,他杨宪不仁,我不能不义,小弟以为当宽人为本,亦彰显王爷仁德,既然杨宪死了,就不要诛连他的家人了。”
“阿弟果然仁厚……什么!杨宪死了!”老朱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马度很茫然的点点头,周围尽是一片讶然之声,却带着欣喜之意。
“他是怎么死的!”
“杨宪要杀我,我一失手不小心就把他给杀了。”马度的手微微的颤抖着,脸上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似乎想到了极为可怕的场景。
“舅舅别怕,有我在呢!”朱文英紧紧的握住马度的手,“不就杀了一个杨宪吗,死便死了!”作为老朱最宠爱的义子,这种话也就只有他敢说了。
“不是一个,是四个。杨宪带来的三个检校,也要杀我,所以我一失手,也把他们给杀了……”
常遇春咋呼道:“什么!失手就杀了四个!”他伸手捏捏马度的小胳膊,作为杀人魔王,老常自认也没这个本事。
“嗯!”马度很痛苦的抱紧脑袋,蜷缩在椅子里,“别问了,我头很疼,再逼问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大明尚未建立,老朱的西吴政权,算是军政府,还没有制定法律法规,对属下人行的也都是军法。
要是按照军法,马度的捅的这个篓子砍脑袋都够格了,就算是他防卫过当“失手”杀人,也免不了要受处罚。
砍脑袋是不行的,马度又不是胡三舍那个没用的,他老朱第一个不干,而且马大脚那边也不好交代,更何况还有一群人帮他求情。
打军棍?可看马度那副虚弱的模样,似乎动他一个手指头就立刻死给你看。骂他训他,又怕他“什么都不记得”,撤职查办?他根本就不算是个官……
可是犯了错,又不能不罚,不然军威何在。老朱愁眉苦脸搜肠刮肚了半天,才下令打马度一百军棍,让他回家到祠堂里禁足思过。
马度之所以能挨一百军棍,还能有命回家思过那是因为行刑的是朱文英。
就在老朱议事厅的后院,只有马度和朱文英两人。朱文英拿着个军棍用力的敲打着一个卷曲的棉被,尽量的发出大的声音。
“舅舅,你倒是喊上一嗓子呀!”
“里面一个个的都是人精,哪个不知道咱们是打假的。”
“真是没有天理,你挨罚我受罪。”朱文英甩甩酸疼的膀子,用不可思议的语气问:“舅舅你真的杀了四个人?我有点不相信!”
“我也不信。”马度摇摇头,“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对生命这么漠视了。”
朱文英叹口气道:“能从洪都活着出来,心肠总要硬上哪么几分。”
“我听说大都督的心肠都快黑了,抢了女子玩够了就直接扔井里,可是真的?”
朱文英点点头,“父王可没少为文正哥的事情发火,你听谁说的。”
“赵德胜,你打完了?我要走了!”
“你不去后宅母亲那里吗?”
马度摇摇头,“不去,事情现在也基本算是了结了,姐夫没砍我的脑袋已经是看在阿姐的面子上,再去岂不是给她添没必要的麻烦。我走了,记得替我给阿姐报一声平安。”
“等等,我背你出去,挨了打也要有个挨打的样子!”朱文英背着马度在议事厅前晃了一下,这才把马度送上马车。
对于老朱的惩罚,上半部分糊弄了事,下半部分马度执行的一丝不苟,连家都没有回,独自一个人直接住进了祠堂,每天饮食都由张五六和小鳖送过来。
家里紧接着来了不少的护卫,都是各家派来的,你三个我五个凑了十来个,王府也派来了二十个护卫,不知道是为了保护马度,还是过来监督他的,就守在祠堂的外面。
二爷爷即庆幸家里有了护卫,以后没有人敢随便打上门,又心疼自家的粮食,三十多个青年汉子,饭量可不小哩。
一队骑兵簇拥着一辆碧油车缓缓的下了官道,沿着青石板的小路停在马家的门前,朱标从车上跳下来,掀开车帘,“母妃到舅舅家了!”
第134章“可怜”的朱标()
天气转暖田,地里的麦苗已经开始返青绿油油,路边的茅草已经长了寸许长,还有不少鲜嫩的野菜,正是对付春荒的好东西。
看着那些提着篮子摘野菜的村民,朱标好奇的问一下身边的刘初九,“他们是在做什么?”
刘初九恭敬的回道:“他们是在摘野菜!”老刘昨天才刚刚的回来,滁州和应天原本并不远,走路两三日就可以一个来回。
可他又跑会老家濠州看望了一下家人,正巧赶上老娘染了风寒,马度给他带的银子正好派上用场,一直等老娘康复了这才带着妻女回来。
听说了家里发生的事情,老刘后悔不迭,直抱怨自己该早些回来。
“野菜?”
“跟平常吃的青菜差不多,春荒的时候能填饱肚子。”老刘从路边随手摘了一颗野荠菜,“这个是荠菜,这个时候就数这个最好吃了,等再晚些时候还有槐花、榆钱儿。”
朱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