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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术想到那朝廷的诏令,心中颇有感应,开口问道,“不知先生如何看待朝廷的诏令?”
张炯嘴角露出一抹哂笑,“袁公莫忘了,当年王莽前车之鉴在前,之前是王莽外姓作乱,今日是刘氏子弟自己寻死,怪得了谁?”
袁术点了点头说道,“如此,有劳国师了。”
第469章 今有酒徒在庙堂()
得到朝廷诏令天下,取消算赋、口赋的消息,戏志才心中大惊,也顾不得朝廷的第二道诏书内容是什么,当下就快马加鞭,昼夜不停的从武关道向京都镇平赶去。
戏志才没想到,自己就来趟长安的功夫,自家这主子就干出了如此泼天祸事,要实施新政,要取消算赋口赋,在荆州、益州、关中三地实施就行了,可偏偏大张旗鼓的昭告天下,这让戏志才心头惶惶不安。
凡事欲速则不达,戏志才虽然不善政略,可这点眼光还是有的,同时戏志才心中隐隐有些担忧,似乎,自从见到鲁女生之后,自家主公这动作就小了许多,大动作没有,可小动作却不断。
若说以前刘奇的手段,是软硬兼施,一手春秋礼义,一手猛士刀枪,那现在刘奇的手段,完完全全就是剑走偏锋,说好听一点,是出其不意而制胜,说难听一点,那就是邪性,用的都是不入流的手段,却少了该有的大气堂皇,再怎么说,也让人觉着有几分小家子气。
虽说自家这主子没说,可戏志才大抵能看出来,应当是发生了什么超出自家主子掌控的事情,要不然,自家这主子也不至于如此急功近利,可是,有些事情,刘奇不询问,戏志才也没法去询问……
眼看着镇平近在眼前,左右随从开口问道,“祭酒大人,今日是不是进城?”
戏志才稍稍犹豫片刻,拨马走向大道的一侧,看着不远处的茶寮,语气中带着一抹凝重说道,“兄弟们奔波一路,都辛苦了,且在前方茶寮里休憩一番,等到天色晚些,凉爽下来了再入城,收拾一番明日再去向大司马报备,也免得我等这番狼狈模样有损大司马颜面。”
这些随从终究只是随从,虽然不清楚自家这位祭酒大人为何要日夜兼程赶回镇平,眼看着京都触手可及,却偏生要驻足不前,可戏志才是上官,戏志才发话了,众人也只有乖乖遵从的份。
几人打马驻足,翻身下马,几名随从自觉的将胯。下良马栓到茶寮后方的马棚中,旋即熟练的解下马背上的精料,将一旁堆积的青料翻了翻,将二者混杂在一起,放进了马槽中,除却戏志才一行人以外,并无旁的马匹在此,这几人也不虞发生什么大事。
虽然戏志才一袭白衣灰尘扑扑,像是个远道而来的落魄士子,可左右跟随的七八名随从,那不是一般人就有的架势,更何况这人手一匹的良马,已经那随从熟练的喂马手段,让这茶寮掌柜,一眼就看出来,来人不是寻常人。
虽说天子脚下,扔块石头就有可能砸中官家子弟,可这掌柜在此时间也不短了,几个月来见到的往来行人和官家子弟不少,可没有一人有眼前之人的气势,对,没错,是气势,那些官家子弟虽说衣着华贵,可谈吐之间无不飞扬跋扈,惹人生厌,眼前这人看似落魄,可由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质,掌柜的虽然说不上来,可还是能感觉得到,那种与旁人不同的气势。
几名随从身上穿的虽然都是褐色麻袍,可不管是腰间的长刀,还是手上的老茧,或是动作中那种干净利落的气势,更是向掌柜的阐明,这些人,恐怕多半大有来头。
那八名随从要了两壶茶,分坐两张桌子,至于那身着白衣的士子,坐到了茶寮角落阴凉处,要了一壶茶,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旋即带着几分懒散斜倚在桌子上,似乎有几分疲乏,胳膊撑着桌子稍稍缓解疲乏的情绪。
那白衣士子等了一会儿,端起茶盏想要抿上一口,可这大夏天的,这新烫的劣茶似乎有些烫嘴,那白衣士子旋即将茶盏放到了桌上,解下腰间的酒葫芦,拧开盖子抿了两口,幽幽的酒香在空气中淡淡散开,虽说只是一阵,可见惯了风浪的掌柜的依旧能嗅出来,有如此酒香,看来这酒,也不是自己这等泥腿子能喝得起的。
“好酒!好酒!”一名同样一袭白衫的男子拽着缰绳驻足在茶寮前,自顾自的将自己所骑的骏马拴在茶寮旁边的拴马桩上,走进了茶寮之中,坐到了那带着几分的落魄的士子旁边的桌子上。
“掌柜的,来一壶茶水!”那白衫男子不仅神态温文尔雅,说话间口音重还带着一抹江淮地区特有的绵软,让这掌柜的不由一怔,如今天下虽说算不上纷乱,可出了荆州,也算不上太平,掌柜的平日里听听到的也多是和雅言相近的关中话和荆楚方言,偶有蜀中士子带着几分蜀中口音静坐,这婉转的语气,还是掌柜的第一次听到,当下掌柜的不由得多看了那男子两眼。
看到几名随从抬手摁到腰间的紧张作态,那落魄白衣男子摆了摆手,旋即就听到另一名白衣男子带着几分笑声的吴侬软语,“祭酒大人的心胸,果非我等寻常人能比,难怪能成为大司马的左膀右臂,在朝中荣宠无双,众人听到戏祭酒的名号,竟不敢多言!”
听到来人道破自己的名号,戏志才带着几分懒散说道,“戏某愧对大司马信任,空有名号,却没做出什么成绩来,不过是惹天下人笑,百姓就是想说戏某的功劳也无从说起啊!戏某也没想到,能在京都之中碰到并州别驾臧洪臧子源,更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臧洪臧子源能认出戏某来。”
臧洪也顾不得烫嘴,轻抿了一口茶水说道,“臧洪能猜出祭酒大人名号,不过是知晓祭酒大人未曾在京都,今日偶遇而已,倒是戏祭酒能认出臧洪来,让臧洪不胜惶恐呐!”
戏志才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刻薄,满是讥讽的开口说道,“有何好惶恐的,张孟卓兄弟高朋满座,臧别驾高谈阔论之事,戏某不过是堂下一混酒食的酒徒而已,能认识臧别驾,有甚么好稀奇的?”
臧洪轻轻晃了晃脑袋笑道,“秦末有高阳酒徒,非儒生也,能够为高祖平定天下出大力气,世人皆知,如今天下大乱,有戏祭酒这颍川酒徒在,看来大司马手段过人呐!秦末项王败于高祖之手,四面楚歌,兵败亥下,乌江自刎,今日天下大乱,我主温侯有项王之勇,大司马的手段也非同寻常,更是高祖子孙,就是不知道,此次胜败何如?”
第470章 茶寮对言分胜负()
戏志才面上带着一抹居高临下的傲气,有几分小人得志的猖狂,更多的是那种胜券在握的傲气,“臧子源,如今我大汉天下承平,你若是再敢口出妄语?戏某不介意送你到诏狱之中享两天清福!更何况……”
戏志才顿了好一会,语气中多了一抹让人无可挑剔的霸气,“就算是兵败自刎,项王也算是傲骨铮铮,吕奉先何许人也?不过是三姓家奴,卖主求人的卑贱小人,也妄敢与我主相较?”
臧洪丝毫不在意戏志才的小手段,带着一抹镇平自若的神色说道,“大丈夫能伸能屈,项王当年乃是西楚贵族出身,自然有傲气的资本,可我家温侯,不过平民出身,能有今天的地位,都是自己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在臧洪看来,这正是我家温侯比项王强的地方!当年留侯尚且为黄石公俯身拾鞋,淮阴侯年少尚且有胯下之辱,况我主乎?”
臧洪端起面前的茶盏,悠悠然的轻抿了一口,这才放下茶盏继续侃侃而对,“至于大汉天下如今是太平盛世,还是危机四伏的乱世之兆,祭酒大人比臧洪还清楚,纵使祭酒大人堵得住天下人悠悠之口,不知道祭酒大人能否力挽狂澜,让大汉恢复盛世荣光呢?”
戏志才端起面前的茶盏,一饮而尽,带着几分豪气,可配上那副带着几分落魄的身姿和有些狼狈的衣着,倒显得有几分落魄的轻佻,可戏志才丝毫不在意,匝了匝嘴说道,“当年王莽乱喊,形势如此危急,光武皇帝尚且有力中兴,更遑论今日?”
臧洪缓缓开口说道,“大势不同,自然不同,杀人不难,止杀却不易,遁世不难,出仕却不易,打天下易,治天下却不易,想要做个名流千古的好官,就更难了,臧洪想要佐助温侯打出一片天下,虽说并州苦寒,可温侯在并州素有威名,也不算难,可祭酒大人委身于大司马帐下,要做的却是平乱治天下,天子年幼,身上背负着朝廷社稷,皇室宗亲,天子年幼,若是败了,史书上最多留一句权臣弄权祸国,数来数去,就属大司马难,想来身为大司马心腹的祭酒大人,也不容易吧!比起臧洪来,就要艰难得多了!”
戏志才缓缓开口说道,“戏某曾听大司马言:大事难事看担当,逆境顺境看胸襟,临喜临怒看涵养,群行群止看识见。豪杰向来简淡中求,戏某也未曾想到,吕布麾下,会有如臧子源此等豪杰之辈,既然敢和戏某如此掏心置腹的说这番话,那以戏某看来,这一州别驾,却是委屈你臧子源了,不知你可有胆来朝中,担任这一州之长?”
臧洪轻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祭酒大人,莫要用你的激将法来诓骗臧洪,纵然祭酒大人有高阳酒徒之巧舌如簧,可臧洪亦有我大汉忠良之坚守,正所谓义之所在,道之所存,张公兄弟于臧洪有大恩,如今张公既然奉温侯为主,那臧洪自然是温侯的家臣,圣人有言,朝闻道,夕死可矣,亚圣有言,虽千万人,吾往矣。臧洪自忖不敢和前人比肩,但心中仍然相信,义之所至,九死而不悔!”
戏志才抚掌笑道,“闻人善,则疑之;闻人恶,则信之。此诚可以谓满腔杀机也!吕奉先帐下有如此忠直之士,戏某的倒想现在将你臧子源一剑杀之而后快。”
臧洪朗声一笑说道,“臧某刚刚才和祭酒大人说过,杀人不难,止杀却不易。祭酒大人想要取下臧洪项上人头,不过是一剑之事,臧某的人头虽然不重,可足以引起天下几分动荡,只是不知道在不在大司马的计算之中?”
戏志才解下腰间长剑拍在桌子上,“师出有名,则为道往,纵然要杀你臧子源,戏某也要杀的光明正大,戏某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可也不会肆意杀人。”
臧洪丝毫没将戏志才那杀气凛然的话语放在心上,带着一抹淡然开口说道,“大司马治国,果真是高才,非我等所能比拟,若是大司马能早二十年掌控庙堂的话,这大汉天下还真算是承平,没有我辈什么事情了。只可惜,大汉今日已经是病入膏肓,纵然大司马有大国手之能,想要挽救大汉,也没那么容易!”
戏志才斜眼看了臧洪一眼,“杀人不过头点地,臧子源你这是诛心之语,当诛!当诛!若是早上二十年,大司马敢行此等手段,早就被天下世家分食其肉,分饮其血了,哪里容得大司马如此酷烈手段行事,时势造英雄,大司马能有今日,也是天下局势所逼!
若是二十年前,还是汝南那位袁公高卧庙堂,张孟卓兄弟指点江山,大司马这样心胸宽广之辈,多半只能激昂文字了,若是被时局逼得狠了,多半也是遁居荒野,粪土天下万户侯而已!”
臧洪笑眯眯的说道,“孟卓公曾言,祭酒有负俗之讥,今日一见,方知孟卓公所言非虚,祭酒大人果真非人间俗人,臧洪能窥得祭酒大人真容,此次京都之行不虚!”
戏志才眸中闪过一抹异色,“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戏某所作所为,自有后人评说,无外乎是成王败寇,不求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不过臧子源你敢说如此诛心之言,就不怕戏某回敬回去?和你等着贵胄子弟相比,戏某的心眼可是小的很呐!”
臧洪轻笑着摇了摇头,“温侯若是信得过臧洪,臧洪自然捅出天大的篓子,也有立足之地,温侯若是不信我,哪怕臧洪多说一句,也是不逆之言,正如祭酒大人所言,不求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祭酒大人信得过自己的手段,臧洪也信得过温侯的胸襟,祭酒大人若是心中有意,我等不妨比一比,看看是祭酒大人的手段高明,还是臧洪经得住大人的考验。”
戏志才眨了眨眼,带着一抹戏谑的神色说道,“戏某如今中道而立,持强弓引而不发,臧子源你可得小心一些,莫怪戏某放箭之前没有提醒你!”
臧洪面上露出一抹苦色拱手道,“祭酒大人高明,今日是臧子源略输一筹,害人之心不可有,可防人之心不可无,祭酒大人今日之恩,臧洪心中记下了,来日定当厚报!祭酒大人手有强弓,莫忘了,臧洪手中也持有利弩,祭酒大人小心了。臧洪还打算四处走走,就先告辞了。”
看到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