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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庆郡主恭敬回道:“回长公主殿下的话,家母已是无奈,太医说只再静养几日就是。”
“她这也是年轻时候在军营里头积下的老毛病了,本宫当年就提醒过她,可是她心中只有你父亲,竟是半句都没听进去。”长公主有些唏嘘地叹了一声,摆摆手道:“好了,都回座吧。”
“是。”
言朔言彤等俱是应了声,转身往自己的座上去。
听戏楼的位置本该是对着戏台的方向横着一字排开的,可今日来的俱是皇亲皇孙,自是不能在那般排列,沿着宠长公主的主位下面成八字形摆开了席位,因着地方的限制,位置不多,只够几个皇子皇女坐的,太子自是坐在主位的边上,言彤言朔自是占了一席之地,言朔回位落座,抬头便见着言彤拉了本该往旁边侧席去的安庆在自己的身旁坐下。
一屋子的皇子皇女,安庆郡主显然是坐下的并不安稳,俏丽的容颜上浮起丝丝尴尬,有些怯怯地抬起眸来,便见着对席的裕王伸手端起茶盏,对着自己的俊雅面容上笑意温润舒心。
那笑容虽浅,却太过灼眼,安庆看的微痴了一下,慌忙垂下了眸去。
言朔的薄唇扣上杯沿,温热的水汽氤氲与茶盏盖子的掩饰下,微勾的唇角边是一抹极浅的嘲弄讥诮。
长公主大寿,自是不可能只听戏一样,必是要玩出几许的花样来的,待戏台散去,往另一处园子的正场寿宴里去,一通场面的下来,酒至半酣的时候,便是各府贵女献艺助兴的时候。
到底不是正经的宫宴,皇子公主自是不用下场去的,只坐在那里看就是,当然这一个个贵女上来的时候,最在意的莫过于临近坐在主位旁边的储君殿下了,偶尔自也是有注意旁的,比如那个方从边关回来的裕王殿下,据说甚是得皇帝的喜爱,不仅在兵部领了差事,据说还要划下兵权,在京畿大营里领职,可谓是平步青云,而且后宅干净,若是能入主……
一时间难免有佳人暗送秋波,却是泥牛入海,任是使尽了功夫,裕王殿下自垂着眼儿岿然不动,直到压轴的平南王府的安庆郡主上场,方抬起了眼皮子,唇角噙上了一抹笑意来,看着那安庆郡主在纸上挥洒泼墨,画了一张大寿桃来。
说来那平南王府也是簪缨之家,平南王夫妇那也常年军营里头打滚的,不拘小节,是以不在意世家教女的那些个,安庆郡主的琴棋书画自是出挑不起来的,勉强算是能过过眼,长公主意思着夸两句走走过场也就罢了,却是不想裕王殿下忽然站了起来,只述那画上尚有不足之处。
都只裕王殿下的诗词书画一绝,乃是京中顶有名的才子,安庆郡主那两笔画自是入不了裕王殿下的眼的,可也不该当众下安庆郡主的脸。
大庭广众的,安庆郡主虽是诧异,却是谦虚受教,心中当裕王故意显摆,要如当年的教习师傅一般往她的画上涂涂抹抹,心中升起不屑,嘴上却说请裕王殿下指教,便见裕王殿下的笑意温润,上前来往那画上提了一首贺寿的诗词,那举手投足之间的清贵温雅,还有唇边的比春阳更和煦几分的笑意……真真是叫人心猿意马。
再往后,寿宴的流程算是差不多了,几个在朝领了差事的王爷便开始告辞,裕王自也是在列,往长公主跟前赔了罪,便离了府去,全不管背后流言暗起。
是夜,月色皎洁的时候,裕王府中大门开启迎了主子回府,厨房中忙准备上宵夜,往书房里头送去。
那铜盆里的水净了手,言朔随意把手巾往盆子里一丢,大步往书案便去,道:“那平南王什么时候从南边回来?”
云销道:“南边的军务已经整顿地差不多了,平南王已经给朝廷递了折子,想必也就再月余就能回来了。”
言朔闻言,冷笑了一声,“那平南王妃不顶事,让女儿被皇后召了去,可平南王却是个老狐狸,才不会去管皇家的内务,皇后想让太子娶了安庆郡主以让平南王为己所用,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可是记得清楚,上一世任凭皇子皇女怎么斗,斗到最后逼宫,那平南王都是稳坐钓鱼台哪边都没管,深谙为臣之道,皇后那点子伎俩如何能得逞?
“那王爷为何……”今日从武阳候府出来,便立即往那郡主身边派了密探,若是无用之人,何必废那周章。
言朔冰冷的眸中忽然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诡色,道:“云销,你说若是皇后知晓本王看中了那安庆郡主,会作何感想?”
“王爷如今正蒙圣上重用,皇后娘娘若是知晓此事,怕是……”云销的眸光微动,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启禀王爷,宫中递出来的消息,前些日子皇后娘娘宣了鸿胪寺卿的夫人进宫叙话,那鸿胪寺卿的夫人似乎是皇后娘家旁支的一个女儿。”
皇后娘家人?这倒是能够解释今日那个鸿胪寺卿的女儿为何敢如此大胆,在武阳候府的花园里头拦他的路了!以为是能进他的裕王府了!
言朔的心中一怔厌恶便挑了心头火起,道:“让人往那老虔婆的耳边吹吹风,叫她以为本王和那安庆郡主情投意合,不日就要请旨父皇赐婚册立正妃!”
这般岂非是要惹怒皇后,若是逼急了,怕是要迫不及待往他们府里塞人了,那那个养了许多年的覃家六姑娘可怎么办?
“是。”云销的心中不解,却仍旧是应了声。
小厮捧着食盒入内,端出几样香喷喷的可口小菜在八仙桌上摆开,又摆出一碗撒了葱花蛋丝的云吞来,淡淡乳白色的汤里不知加了几种佐料,一股子诱人的香气立即在屋中蔓延开来。
言朔看了眼桌上的宵夜,不知想起了什么,眉宇间的冰冷略略散去了一些。
“今日她可有好好用膳?别是又吃了一推乱七八糟的蜜饯点心,到了用膳的时候就扒拉了两粒米。”
云销自是深知主子心意,答道:“浅秋已经报过了,今日六姑娘饭前吵着喝了半盅银耳莲子汤,又吃了两块栗子糕,用膳的时候吃了两粒虾仁肉丸子,一筷子米饭都没肯动,覃夫人又尚未回府,没人能劝六姑娘多吃两口饭。”
很好,果真是当他今日在武阳候府的那些话都是耳旁风,吹过去就完了,晚上吃那么点,第二日又睡到日上三竿,能长半斤肉他裕王两个字倒过来写。
言朔的心中暗暗长叹一声,果然媳妇还是要早日领回身边来养着才是最妥帖的。
“去跟沈厉说,让她们两姐妹这些日子多走动走动,且撑个月余,莫要让她往别处去听什么流言流语。”
有些事情做起来没有什么,他问心无愧,可是说出口却是卑劣不堪,经历了前后两世,他方才明白一些道理,并非全部坦白对家里的女人就是一件好事,那些腌臜烦心的恼人的,就该统统留在闺房之外。
“是。”
“给平南王府下帖子,就说平南王妃病了,本王明个儿要去探个病。”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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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慢点儿。”二姑娘从未想过这平日里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妹妹竟有一日会主动亲近自己,心下微懵间便叫覃晴拉着走回了自家的院子前。
梧桐院。
覃晴踏进梧桐院的时候,只觉着一股子清冷的劲儿迎面扑来。上一世她从未来过这四房的院子,只因四房的老爷早亡,不仅是个庶老爷,偏生这四房又没有嫡子,只有一个妾室生的庶女。
那妾室是个烈的,早随了四老爷一道去了,可怜留下的这个庶女,便让正室当嫡女养在了膝下,自此四房便在这府中悄无声息的湮没,连主带仆圈在这偏僻的院中,平日轻易在府中见不到人,只有每日的早晨那二姑娘都会给老太君请安时才会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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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正在佛堂,六妹妹便先去我房里吧。”。
“好。”
覃晴笑了笑,虽二姑娘进了屋子,方进门儿,就瞧见那屋子的最显眼处摆了一张古琴,二姑娘的琴技也是极好的,覃晴依稀听说过,那是四老爷留下的遗物,连二姑娘的名儿都是根据这张古琴起的,单名一个韵字,音韵之韵。
“早已听说二姐姐的琴也是弹得极好的,小时候先生就夸过呢。”覃晴道。
“哪里,”覃韵谦笑道,“六妹妹坐吧,明镜,看茶。”
覃晴接过丫鬟端上的茶水,眸光自这小小的屋中环视而过,比起这宁国公府中的富贵华丽,这四房果真是出格的简朴,连摆件都没有几件。
“六妹妹想要绣什么样儿的花样?”覃韵已将自己做针黹的小箩筐搬了过来,将里头收的花样一一拿出来。
“当然是先绣简单的。”覃晴的目光随意从那些花样上瞥过,她当然不是来真的学针线的,只不过是想接着学针线同覃韵搭上关系罢了。
还记得上一世她不顾门第,执意要嫁于卓浔结果叫悔了婚,坏了名声,连温氏都因为覃子懿关进衙门的事情心中有怨,老太君都不再待见她。
在她被罚跪祠堂,叫众人嘲笑,从云端跌入泥底之时,只有这个从来没叫她正眼瞧过的二姐姐,肯在她叫跪在祠堂的夜里给她送一个馒头,偷偷塞给她伤药。
虽是只有那么一点的交集,一点的恩情,却是叫那时的她幡然醒悟了看清楚,她在这个家里活了这么多年,这家中这么多的骨肉亲人,兄弟姐妹,竟是没有一个是与她交好的。
是以这一世她不想再独身一人,大姑娘要进宫了,三姑娘四姑娘五姑娘心术不正,也只有这个一直叫人忽视的二姑娘值得相交。
“这朵兰花如何?”覃韵拿出一张兰花的花样子递给覃晴。
覃晴扫了一眼,果然是极简单的样式,便道:“这个好,姐姐教我吧。”
“好。”覃韵应了一声,拿了绣绷绷了丝帕递给覃晴。
覃晴哪里是真要绣花,不管前世今生,是在宁国公府还是裕王府,哪里用得着覃晴动针线,而且她从来只对诗书感兴趣,见覃韵要跟她来真的,便也假意接了东西,然后似是随意道:“听说这下个月,大姐姐就要进宫了。”
“是啊,”覃韵叹道,“大家都是姐妹,这一进宫以后若是想见着可就难了。”
覃晴瞧着覃韵仿佛真是为大姑娘叹气的模样,不由暗叹你还为她叹气,若非她是大房的嫡女,大房不容这种荣华富贵的机会旁落,你与大姑娘年龄相当,这回进去的就该是你了。
清了清嗓子,覃晴笑了笑,道:“二姐姐与大姐姐年龄相当,这大姐姐的事情过了,恐怕下一个咱们府里第一个议亲的姑娘就应该是二姐姐你了吧。”
“六……六妹妹你胡说什么呢。”果然覃韵一听覃晴的话刹那间脸就红了。
覃晴心中暗啧了一声,想起上一世直至她进裕王府为姨娘时这位二姐姐都还没有出嫁,又想起马上就要归天的老太爷,心想二姐姐你还羞个什么劲儿,再不议亲,再不赶在老太爷归天之前就嫁了,等守完三年孝熬成了老姑娘,可还怎么嫁!
“本就不该是这样吗?”覃晴故作天真道,“大姐姐进宫了,接下来就该轮到二姐姐了。”
四夫人礼佛多年不问世事,虽然四夫人也算是对覃韵不错,可到底庶女不是亲生的,有些事情自然是顾不到的,上一世就是完全没有顾到,覃晴可是真不想这位二姐姐这辈子还是一样嫁不出去。
“六妹妹才多大的年纪……你这是在打趣我么,这我可不理你了……”覃韵羞得满面通红,这府中还未曾有过正式出嫁的姑娘,她也从没有想到过这一层,今日竟叫覃晴一下扯出来说,真是羞死了。
“咳咳咳……”覃晴知道这二姐姐是真害羞了,也就不在那打趣的模样逗她,板了正经的面孔道:“娘说了,姑娘到了年龄就该嫁出去,不然就会变成老姑娘的。”
覃晴这话也是豁了出去的,这四房不问世事,自然不知外头的事情,也不能去和老太君说,谁知道会配一门什么样的婚事。
覃晴也真是想不出好辙了才会直接上门找覃韵说,好叫她自己先留个心眼,别到时候其他姑娘都嫁了,结果她搁在了府里,然后叫老太君随意打发了。
“六妹妹!”覃韵的杏目微瞪,是真的要恼了。
“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姐姐可别正的恼我了。”覃晴见状立马就收了,暗骂自己也是蠢到没边,这种事儿和这种真的不问世事的深闺小姐说,好像其实也没什么用处。
“姐姐快教我绣花吧。”覃晴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