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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曾国藩之死()
隔着远远的,一名也是身着土灰色贼兵制服的将领,站了出来,大声答道:“曾大人,衡州府渣江彭玉麟这厢有礼了!曾大人此举,拯救数千生灵,善莫大焉!”
说完,抬起头,眼神犀利地看向面如死灰摇摇欲坠的曾国藩,面有不忍之色,道:“曾大人之言,彭某已知晓。彭某可自作主张,答应曾大人的求降!我圣国讨虏军自来不会无端杀俘,这点想必大人也清楚!如此,便请大人率领手下放下兵器,束手而降吧!”
曾国藩看向彬彬有礼,儒雅却不失威严的彭玉麟,心中一阵恍然,原来这竟然是自己曾经求访而不得的湘中水师帅才彭玉麟,不由暗自感叹,难怪粤贼能有这般作为,连左宗棠、郭嵩焘和眼前这彭玉麟般人物都能收入囊中,想想,那自号圣王的贼酋冯云山,不知是怎的一副模样。
曾国藩虽然清楚自己曾经刺杀的主使之人便是此人,而沦落到如今田地的罪魁祸首也是此人,可心底却没怎么怨恨他,反而心生一种恨不能相逢的惆怅。
因为,换做自己是他,也会这般做的。这是一种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曾国藩甚至能感觉到,那远在粤地的贼酋,也一直对自己很是关切,否则,不会如此处心积虑地谋害自己,打击自己,不让自己有任何发展的空间和时间。
不过,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了!
他平静地朝彭玉麟道:“感谢彭将军!曾某立刻传令下去,让全城的湘军兄弟都归降贵军。他们都是糊南的乡民,还望彭将军不要为难他们,也放过曾某的家人!”说完,曾国藩不再看彭玉麟。
他转过身,深深地望向几个兄弟,猛然喊了一句:“弟弟们,为兄累及家人,连累了你们!希望最后这个,能让彭将军善待你们!听为兄的,都降了圣国,大清已经不行了。若是我早些知晓,嘿嘿…。。”
说完,衣袍下的手一翻,却是一柄短剑,不知何时,曾国藩又将原本掉落的短剑藏在衣袍之中。此刻突地抖了出来,在曾氏兄弟的哭喊声中,在上千湘军将士的惊叫声中,猛地往自己腹部直刺了进去。
这位本应在近代中国历史上,名垂青史赫赫有名的一代名臣典范,此刻,便在这武昌城中的巷口处,扑倒在街上。
曾氏兄弟们拥了上来,放心大哭。这些湘军将士,本对曾国藩颇有怨言的,此刻也都眼眶湿润,毕竟抚台大人最后说的,让那个彭将军不要为难他们。
彭玉麟也是惊在那里!
他大声喊道:“曾先生,何必如此!?圣王念叨着你,虽知你不会投降圣国,但也命彭某尽心招纳。可没想到,彭某正想开口,便……”
曾国藩强忍腹中剧痛,听到彭玉麟的话,却有种被认同的成就。
而他旁边的曾国荃,却抄起手中的尖刀,便欲领兵上前杀向彭玉麟,刚迈步,便被曾国藩猛地拉住,费劲全身力气,艰难地道:“老九,听大哥的话,向彭将军投降!大哥是自己求死,大哥累了,要好好休息下,顺便可以去陪父母,孝顺他们两老了。”
他又在曾国荃艰难的搀扶下,异常艰辛地朝几人使劲吼道:“答应我,归降……”又转头朝刘蓉和塔齐布以及众湘军将士望去。
曾氏兄弟见他满嘴是血,恐怖如斯,顿觉心如刀绞,纷纷含泪点头,答应下来。
而刘蓉、塔齐布,一人是曾国藩的经年好友,自然明白曾国藩是保护他们,另一人是曾国藩一手提拔视为心腹,早就将曾国藩当成父辈师长般,此刻哪会不明白冲出去也是死的道理,连忙垂着眼泪答应下来。塔齐布当场便命令所带的湘军将领抛下兵器,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个不停。
曾国藩看着准备投降的众人,目光变得飘忽起来,心里却没来由的一阵轻松。临死之际,思绪却如飞般转动着。
前些天,武昌城内,他便搜获了几名细作,煽动湘军将士背弃自己,离开武昌,回乡生活。将这几名细作一番严刑拷打,他了解到,这几名细作只有一名是粤贼派来的散布流言的,其余的,竟然都是原本的湘军士兵,自发为粤贼传播消息。
他再一番细细地审问,才清楚,原来粤贼占据糊南后,进行田地重新分配,让无地的佃户和少地的穷苦乡民都有田种,将像自己这样的官绅之家田地都没收充为公田,租给乡民耕种,收买民心,竟然获得了包括自己家乡湘乡在内的大部分地区的百姓拥护。
粤贼在占领区成立乡镇公所,通过乡官帮助百姓,来获得乡民的认可。湘乡一带,自己的家乡父老,迅速便倒向了粤贼,动用各种手段,让参加湘军的家乡子弟离开自己。
想到这,曾国藩又想到粤贼两年功夫便强大起来。他早听说在辖区内效仿西洋,大肆开办厂矿,修铁路,制造枪炮和军舰,如今看到粤贼整齐一身的军装,清一色的洋枪,果真如此。
若是自己成了朝廷大员,该怎么做,能不能做到粤贼这般好?他心底一个念头忽地冒起:“自己败了!或许粤贼做的这些,才是真正的富民强国之路吧。自己却是没机会再看见了。”
他此刻只觉心空荡荡的,忽然猛地又吐了几口鲜血,腹部急剧地绞痛起来,他自知时间已不多,费力地抓住曾国潢的手臂,嘶哑着说道:“国潢,我走后,你便是曾家的大哥,好好照看弟弟们,还有我那几个孩子。”
说完,曾国藩大叫一声:“天时不在我!”被曾国潢和曾国荃抓住的双臂一松,就此溘然长逝。
……。
因为曾国藩命令,湘军的主要一干将领和那上千的湘军将士都在街口投降,讨虏军占领武昌变得异常的轻松。
城内,镇守城门的各湘军兵勇本就在私下传言,圣国对待他们家中亲人的好,早就没了反抗之心,反而一心想早点投效圣国,回乡种地去,在这种心理下,一听抚台曾大人自尽,临死前下令众人降了圣国,更是毫无负担地纷纷归降。甚至,自发组织起来逼着武昌城内原本已少得可怜的绿营兵,一起投降。
而城外沙湖内的湘军水师,却分为了两派。
一是杨载福和邹寿璋,都是糊南人,对曾国藩言听计从,又见手下湘军心思萌动,便趁势向讨虏军水师乙十师投降。
另一股,却是褚汝航和夏銮两人。褚汝航和夏銮均为江苏人士,文人兴旺之地,深受满清忠君思想,只想以死报国。闻听巡抚曾国藩自尽前命令湘军投降粤贼,大是不甘,强行下令湘军将士冲出沙湖,欲杀出长江,逃往北方。
无奈手下湘军士兵均是衡州、岳州、长沙三府子弟,加上细作流言,家乡在粤贼治下甚好,不愿再与圣国作对。于是,在手下哨官的带领下,纷纷叛出水师,径直靠岸,向沙湖岸边的甲三师和韦俊部投降。
褚汝航和夏銮两人只得率领本营一半不到的湘军将士,一共四百余人,逃往沙湖口,却被堵在那里的乙十师几轮火炮一发,击沉几艘长龙船,手下湘军哨官心下发寒,又降了几哨,最后,只剩下褚汝航和夏銮旗舰各快蟹船再加三名心腹哨官的三艘长龙船,被乙十师和唐正才张子朋所部围住截杀,全军覆没,褚汝航和夏銮两人宁死不降,投水自尽。
而逃出城外没多远的糊北巡抚青麟和武昌府同知劳光泰,很快便被韦俊率领的三百骑兵追上,杀了数十人后,糊北学政馮培元和武昌府同知劳光泰宁死不降,自尽而死,反倒是糊北巡抚青麟,被韦俊围住便立马投降。
至此,整个武昌一带,全被讨虏军攻克下来。
第539章 京杭大运河上()
京杭大运河,常州至丹阳段的河面上,讨虏军甲十师第二团团长尤浪漫,意气风发地站立在四艘大型红单战船的船头,望向运河两岸已经有些变黄的稻田,心里一阵感慨。
旁边的团参谋长张橐,见状,在一旁轻叹:“尤团长,你这是想桂林老家了?”
张橐是梧州人氏,与尤浪漫也算半个老乡,两人年纪相仿,因此倒是很谈得来。两人都是从陆师中的老兵抽调过来,加入新的水师甲十师。
尤浪漫虽然年纪轻轻,但作战勇猛,屡立大功,参军两年,十数次作战下来,斩杀游击把总数名,俘虏一名副将,二名参将和千总把总若干,成为讨虏军中的作战能手,收到总参谋部的嘉奖,为时任副总参谋长的陆顺德所喜爱。
从普通讨虏军士兵,累功升迁至副团长。组建甲十师时,他又被抽调担任第二团团长之位,算得上是讨虏军为数不多的青年将领了。
“是啊!桂林老家可都是双季稻,这个时候,早稻应该早就收好了。去年我家大丰收,不知今年收成如何?这两个月,从上嗨,到苏州,再到常州,如今又要过长江往北,不停地转战,连家书都没能收到一封。”尤浪漫有些惆怅。
“放心好了!就算今年收成不好,颗粒无收,单单去年多出来的粮食,也够家里吃的了。更何况,听说今年年成不错!”想到自己家里的境况,张橐笑道:“再说,圣王还会让我们这些讨虏军将士的家眷饿死不成?”
“也是!我等只管奋勇杀敌便可。”尤浪漫想起几个月前收到的老家托人写的家书,新过门的嫂子已经有孕在身,家中一切都好。如今的自己,经过两年来在军中的培训,也能写简单的书信寄回去了。
尤浪漫摇摇头,整理思绪,回到自己的任务上来。
他被甲十师师长陆顺德指派,执行从京杭大运河水路,率领五十艘战船当先开路,并护卫着后面的数百只运兵民船和运输粮草等辎重船,责任重大。虽然特务司和总参谋部的情报处双方传来的消息都是满清并无什么有一战之力的水师,但尤浪漫和张橐两人还是格外谨慎。
尤浪漫和张橐两人率领四十艘战船在前领路,后面是数百艘运兵和辎重船,穿插着十艘战船和另外的二千新归降的太平军水师。
“参谋长,前面没多远,便快到丹阳了吧?”
“尤团长,刚才已经过了吕城镇,还有半日功夫,便可到丹阳城。”
“乙三师和乙六师他们到哪儿了?我们不能超过他们太远,要保持阵型。”
“团长,乙三师在运河西岸行军,乙六师在运河东岸行军,两军隔着运河互为支援,将辎重船和乘坐运兵船的义一师护卫在中间。他们刚刚抵达吕城镇,落后我们三四里。”张橐回答。
“我们已经进入丹阳的清妖占领区域了,命令各营将士们注意戒备!做好战斗准备!”
“是!”
……
京杭大运河的吕城镇河面上,整个河面布满了各式各样的大小帆船,约有上千只之多。
石镇吉、石凤魁、石镇高、石镇岗、石明开、石镇奇等石氏兄弟,悉数三三两两地乘坐在在几艘大型战船上。
石凤魁、石镇高、石镇奇三人站在一艘龙头战船上,迎风而立船头,对着运河两岸的指指点点。
河岸两边,分别是一条官道,一条小径,乙六师和乙三师的上万将士在急促地行军。各部以连为单位,各自在号令兵的“一二一”声中,气势宏博而整齐地行军,一股不可战胜的强大气息散发出来,透出丝丝寒意,这是俗称的金戈肃杀之气。
“以前一直听翼王说,这世上有军纪严明的虎狼之师,只是一直未曾见到。如今看见这林师长率领的讨虏军,总算明白何为军纪严明,何为虎狼之师之貌了!”石镇奇叹道。
一旁的族兄石凤魁也不由附和道:“镇奇,羡慕人家有好兵就羡慕人家,别酸溜溜地让人发颤。不过,今天你倒是说对了,这支军队,才能称之为虎狼之师!咳咳,老子总算明白,为何圣王战无不胜了!”
石镇高却道:“八弟,四兄,如今我们跟随翼王归顺了圣国,翼王也受封为义王,过去的翼王二字不要再提起。而河岸上的讨虏军兄弟,也是我们义一师的同伴,他们强大,对我们来说也是激励,我们义一师奋起直追才行。”
石镇奇点点头,道:“六兄说的对,小弟记住了!”说着,又转头朝岸上的讨虏军将士看了眼,羡慕地叹道:“不知什么时候,我们义一师也能训练成岸上的讨虏军兄弟一样,训练有素。已经接连行了三个多时辰了吧,这么快的速度,他们连阵型都没乱,仍然整齐无比,更别说个个都是体力充沛的样子了。”
“可我们的义一师兄弟呢,舒舒服服地坐船,都还是歪歪扭扭地,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跟他们差距何其大啊!”
石镇高一指左岸的乙三师将士,正色道:“正是!此军编号为乙三师,师长林启荣是原来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