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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炎很快地命人写好了圣旨,派郑冲为软差大臣,立刻动身赶往南阳去宣旨。
第1017章 尽人事,听天命()
自从钟会投降蜀国,姜维率大军从房陵东进之后,羊祜为了避免腹背受敌,果断地下令撤退。尽管在撤退的过程之中,晋军和蜀军以及钟会的叛军发生了激战,不过在羊祜的巧妙调度之下,晋军还是顺利地渡过了汉水,至于兵力的损失,倒是微乎其微的。
不过对羊祜而言,这一次进剿叛军,却是遭到了彻底的失败。失败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蜀国的介入,如果没有蜀国的介入,羊祜拿下襄阳城擒获钟会只是早晚的事。
这次南下平叛,羊祜在兵力并不占优的情况下,利用攻心之策,还是取得了相当大的成果,可以说钟会的军心被羊祜轻易地就瓦解掉了,叛军人心离散,尤其是在胡烈归降之后,叛军的士气受到了沉重的打击,钟会苦心经营多年的襄阳重镇已经是风雨飘摇,覆灭在即。
并不是羊祜没有料算到钟会会投敌,但羊祜显然判断错了钟会投敌的对象,在羊祜看来,钟会以前和吴国多有勾结,如果钟会势穷的话,很可能会向陆抗求援,所以羊祜对义阳的陆抗还是有所防范的,派出了一部分的兵马进驻蔡阳、安昌,以拒吴兵。
但让羊祜失算的是,这次钟会没有投靠吴国,而是投降了蜀国,姜维从汉中东进,一路连夺魏兴、上庸、新城三郡,并与钟会兵合一处,整个荆州的形势出现了颠覆性的变化。
退兵也实属无奈之举,如果羊祜坚持不退的话,那么后果就相当难以预料了,羊祜审时度势,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只能是先行撤军,退守南阳。
退守到南阳之后,荆州的局势暂时地缓和了下来,姜维的大军因为补给困难,暂时缺乏向北继续攻击的动力,而钟会的军队这次遭到了重创,折损了近六成以上的军队,收扰残兵,重组军队,也够他忙一阵子的了,所以在南阳前线,双方倒也是相安无事,除了一些零星的冲突之外,暂时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战事。
郑冲到达南阳的时候,正巧碰到了羊祜在城外操练人马,两人算是老熟人,相交莫逆,羊祜立刻将郑冲迎入城中。
郑冲进城之后,首先便宣读了圣旨,羊祜有些愕然,他没有想到司马炎会重新召他为冀州都督,有些愕然,不过羊祜很快地镇定下来,按程序接旨谢恩,并置酒宴招待郑冲。
酒宴上,郑冲道:“并州之事,羊太傅可曾听闻?”
“略有耳闻。”羊祜答道。虽然远隔千里,但并不妨碍消息的传递,何况羊祜本来就比较关心那边的战事,尽管不是第一时间就知晓文鸯和司马骏战败的消息,但也是相隔不远。
郑冲叹道:“羊太傅都督hebei之时,军力鼎盛,兵强马壮,蜀人莫敢攒其锋。羊太傅调职之后,并冀的局势便一发不可拾,安国之战,挫动的可不仅仅是晋军的士气,平阳上党之败,文鸯授首,羊肠坂一战,更是连汝阴王都成为了蜀人的阶下囚,可悲可叹啊!”
羊祜神色亦是戚然地道:“可惜了文次骞,如此一位悍勇无双之将,本当可以立不世之功,成为国之栋梁之士,然而却是出师未捷身先殒,诚为军中最大的损失。”羊祜对司马骏的失败只字未提,只是感叹文鸯之亡。
郑冲亦叹道:“文将军乃世之良将,可叹功业未就却身死上党,不过好在陛下对其封侯追谥,文将军在九泉之下,亦可瞑目了。”
羊祜淡然苦笑道:“人既已死,封侯追谥,又有何用?”
郑冲亦是黯然,羊祜说的倒是实在,人死万念俱灰,封个再大的王侯也没有什么卵用,功名富贵,文鸯已经是无福再享了。
喝了几杯闷酒,郑冲道:“此次重回冀州,不知羊太傅有何看法?”
这回羊祜却是默然了,半响才道:“不知郑太保是想听实话还是虚言?”
郑冲奇道:“这实话是如何讲,虚言又是如何讲?”
羊祜呵呵一笑道:“此时圣恩蒙顾,羊某重回冀州,自是信心满满,重拾山河,扫平逆寇,保境安民,乾坤涤荡,方才不负圣恩。”
郑冲瞪了他一眼,道:“想必这便是你说的虚言了?”
羊祜大笑道:“知我者,文和也。这些官话套话,尽皆是虚妄之言。郑太保,说实话,你认为现在冀州局势如何?”
“兵势颓微,积重难返,局势堪忧啊。这也是陛下为何一定要重新起用你的意思,除了你羊叔子,天下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来接这个烂摊子了。”郑冲眼神很忧虑。
羊祜沉声地道:“说实话,陛下的这道圣旨,如果能不接的话,我情愿不接。如今冀州的局势,已经到了无药可医的地步,就算是我去了,又能如何?羊某也只是一介凡人,根本没能力改变什么,如果刘胤得了并州,高屋建瓴,无论是东进还是南下,都是势如破竹,以晋军此时的羸弱,如何能抵挡得了蜀人的虎狼之师,我重回冀州,亦是无力回天。只不过君命难违,我不得不接下这道圣旨,至于冀州之事,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这大概就是羊祜所说的实话吧,郑冲也很清楚,如果司马炎不是以圣旨的方式来征调羊祜的话,羊祜很可能会拒绝前往,冀州都督,现在可是一只最为烫手的山芋,几乎没有人敢接手,羊祜此时肩负如此重任前往冀州,稍有不慎,那一世的英名便可能会毁于一旦。
但现在朝廷之中,除了羊祜之外,恐怕再没有其他人可以担得起这份重担了,而冀州的局势,又关乎到晋国的社稷安危,所以羊祜是当仁不让。
郑冲也明白,羊祜之所以责无旁贷,不计前嫌地重回冀州,完全体现了羊祜做为社稷重臣的那种使命感,或许别人有理由推脱,但羊祜不能,国之将亡,匹夫有责,羊祜是义无反顾。(未完待续。)
第1018章 物似人非()
酒宴之后,郑冲婉拒了羊祜的挽留,与羊祜确定了北上冀州的时间,便即刻地离开了南阳,回京复命了。
这次的任命事关重大,所以司马炎才派郑冲为钦差大臣来宣旨,要知道,郑冲和羊祜一样,都是高于三公级别的存在,一位堂堂的太保出任钦差大臣,确实也给这封圣旨带来几分庄重的味道。
之所以、派郑冲前来,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郑冲和羊祜的私交不错,司马炎暗中叮嘱郑冲,无论如何也必须要羊祜接旨,如果羊祜拒不受命的话,那无疑是致命的,冀州那边现在只有马隆一个人在顶着,蜀国大军随时都会前来进犯,如果羊祜不能尽快地抵达冀州的话,那边的局势危急,很可能有失守的危险,所以此次郑冲前来,还是有着特殊的使命的。
不过很显然这次郑冲的任务很顺利,羊祜非常爽快地就接下了圣旨,对重新出任讨逆大都督一事没有进行任何的讨价还价,识大体,顾大局,是郑冲给羊祜的评价。
在和羊祜约定三日后启程之后,郑冲便急着回洛阳给司马炎复命去了,这个好消息带回京城,估计司马炎的头痛之疾就可以缓和不少。
郑冲离开南阳之后,羊祜便着手开始准备,毕竟事务繁杂,三天的时间可是够紧张的。
“羊都督,这朝廷也太不客气了,召之即来,呼之即去,当初你都督并冀,大局尽握,朝廷说撤就把您给撤了,如今倾覆之际,才想起要您去救火,您答应的也太爽快了吧,最起码也得有些条件才是。”钦差大臣在的时候,杜预没敢抱怨,等他走了,杜预实在没忍住,在羊祜的身后一个劲地发起了牢骚。
羊祜微微一笑,道:“君命大于天,难道你让我去抗旨不遵吗?你可知道,如果抗旨的话,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杜预为之语塞,不过他依然不肯罢休地道:“那朝廷至少也得有所态度才是,最起码也得给个说法,当初可是他们强撤你的职。”
羊祜淡然地道:“现在的大晋已是风雨飘摇,大厦将倾,再计较个人的成败利钝,又有什么意义?我走之后,南阳便交给你了,这儿的担子一样不轻,元凯,社稷危难之际,正是需要我们舍身忘死之时,重任在肩,你我互勉吧。”
杜预拱手道:“都督放心吧,预定当不辱使命。”
此次羊祜调任冀州,杜预也正式地从南阳督升职为荆州都督。都督一职,可大可小,象羊祜此次回冀州重新担任讨逆大都督一职,在都督品秩里面是最高的一级,其次,便是统御一州的州都督,例如扬州都督,荆州都督,再往下,便是象杜预这般的南阳都督了。这些郡都督并不是常设职位,也只有在该郡有战事或者是屯兵驻兵的地方,才会委派都督,所辖兵马,也是不固定的,有多有少。
羊祜到荆州之后,荆州所有的军务都由他来管辖,杜预也一直归于他指挥,此次杜预接替他的荆州都督职位,成为荆州一地的最高军政长官。而且荆州都督一职绝对不轻松,面临着蜀国姜维和叛乱将钟会的两路兵马,重任在肩。
不过相比于北路,南路的荆州倒是要轻松一些,南阳是晋国经营多年的重镇,而且以杜预的能耐,守住南阳倒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但这也绝不是杜预可以轻松的理由,任何小的疏忽和大意,都可能会酿成灾难性的后果。
杜预听得羊祜叮嘱,神色一凛,郑重其事地应了。
三天的时间转瞬而过,到了羊祜启程的日子,各营诸将都前来送行,十里长亭上,人头攒动,诸将与羊祜是依依惜别。
羊祜注意到了胡烈落落寡欢的模样,胡烈此次回归晋国,全部是因为羊祜的关系,此番羊祜离去,让他也是心怀忐忑。
“胡将军,你今后在杜都督的麾下效命和在我手下毫无二致,只要你肯为朝廷效力,朝廷定然不会辜负于你的。”羊祜安慰他道。
胡烈这才略略心安,不过依然没有羊祜在那般踏实。胡烈的手中,可是与司马家族有着血仇,如果羊祜不是强行保他的话,胡烈的脑袋也许很难保得住。胡烈回归晋国之后,还一直寸功未立,这让他很是担忧,有功勋才能是他的护身符,才有机会立功赎罪,所以胡烈一直表现积极,羊祜也一直是他坚持的动力。
羊祜只带了些亲兵随从,离开了南阳,望北而行。
这一趟羊祜干脆就没有走洛阳,而是直赴邺城,现在冀州军情紧急,没有时间让羊祜从容地到洛阳盘桓几日,羊祜必须要尽快地赶到邺城,来主持大局。
一路晓行夜宿,羊祜风尘仆仆地赶着路,渡过了黄河,眼望邺城已是不远了。
马隆得信之后,立刻派出兵马前去接应,现在冀州地面上不太平,马隆还是非常地小心谨慎,早已派人在黄河渡口那边守着,单等羊祜到来,他好亲自相迎。
羊祜很快就抵达黄河渡口,不过此行羊祜轻装简从,只带了为数不多的人,东西更是少得可怜,只装了一两辆大军,所以马隆派来的人丝毫没有注意到羊祜,等他们发现羊祜已经是渡过黄河了,离邺城不远了。
马隆大窘,这帮子斥侯肯定是吃干饭的,羊祜早就过黄河他们居然没发现,马隆立刻是亲自出城相迎,将羊祜接回了邺城。
以前羊祜和马隆从来没有见过面,有过任何的交集,不过做为冀州的正副都督,以后肯定不会少打交道,所以马隆除了稍有些紧张之外,倒也还算是恭敬有加。
羊祜回到冀州一点都没有陌生感,这块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留给羊祜许多的记忆,想当初,他纵横开阖,笑傲天下之时,弹指挥间,强虏灰飞烟灭,是何等的畅意风光,而今重新回到冀州,山河依旧,却是物是人非。
第1019章 拦道喊冤()
羊祜遥望不远处巍峨高峻的邺城城墙,不禁是感慨万千,心潮激荡,阔别了一年之久,他终于又回到了这里,邺城别来无恙,依然是那熟悉的旧模样,但邺城之中的人,却又不知少了多少熟悉的面孔,又添了多少陌生的脸庞。
文鸯不在了,周旨不在了,陈元也不在了,战争总是这个的残酷,把你身边所熟悉的亲近的人一个一个地夺走,羊祜深深地长叹了一声,道不尽万千唏嘘。
“羊都督一路鞍马劳顿,还是先入城吧,末将在府中已设下酒宴,为都督接风洗尘,还望都督可以赏光。”马隆客客气气地道。论名望、论资历、论品秩,羊祜都在他之上,马隆自是不敢怠慢。
羊祜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尽管他素来不喜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