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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员也知道这些军人惹不起,急忙送来小菜和酒。地处乡下又是小店哪里有什么好吃的,也就是些萝卜丝、毛豆、劣质米酒一类的。这让习惯了东京美食的刘继业有些难以下咽,军曹们倒是很享受的样子,藤木边吃边大呼‘好吃!’
“来来,让我们为欢迎刘桑从东京来第17联队队付,干一杯!”
“干杯!!”劣质米酒在杯子的碰撞下被撒的到处都是。
吃喝起来后,军曹们便好奇地询问东京的生活,言辞中带着浓浓的向往和羡慕。
一名军曹酒量欠佳,喝了半醉时搂着刘继业的脖子感叹,一阵浓缩了酸臭味和酒臭味扑鼻而来:“若能让我到东京去,哪怕是当下等兵我也愿意了!”
嬉笑打闹,时间慢慢过去。刘继业一开始还放不开,有些不习惯这些底层军人的黄腔、玩笑,但他本来也不是一本正经的人,性格也有些四海,一壶米酒下肚后便习惯起他们的疯,就权当是为了了解日军下层生活罢。
一群士官正到兴奋时,店外忽然走进来一群渔民打扮的人。在店员的带领下,来到临近军人们的地方坐下,在等菜的时候歪头打量着忽唱忽跳的军曹们,目光带着浓浓的敌意。
“啊啊,吾等乃官兵,敌人为天地不容之朝敌……”
藤木唱起了老旧的拔刀队进行曲,狼嚎般的难听。
这边渔民看到军人们肆无忌惮地狂欢,丝毫不顾忌周围的人群,一名皮肤被海风吹的黝黑,健硕的渔民一拍榻榻米,也开始吼道:“啊啊,大海哟,还不赶紧把惹人嫌,给人添麻烦的陆军马鹿们淹没哟,让我们海之男得到安闲哟~”
军曹们听到歌声,脸齐齐顿成猪肝色,气急跳脚道:“混蛋!你们在乱唱什么!?竟然敢侮辱我大日本帝国****!?”
渔民们不甘示弱,也站起来挺胸道:“混蛋的是你们!什么****,以为我们海的男儿是好惹的吗?”
“你们若是现在跪下来谢罪,还可饶恕你们!”
“跪下谢罪的应该是你们啊!”
双方剑拔弩张,刘继业坐在地上觉得这事情有些莫名其妙,看了看自己的军装,想还是站起来吧。无论藤木再怎么混帐,此刻也依然是自己的同僚。
互相侮辱大骂了几句,周围客人看到有渔民挺身而出,早就不满军人肆意妄为,此刻也纷纷站起来开始责骂军人。
“国家的蛀虫!”一名和服男子大声道。
“你们为什么不战死在沙场!?”几名年轻人也嚷嚷着。
“秋田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又是藤木你这小子,以为穿了身军装我就不认识你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持着拐杖大骂。
若是寻常听到这般侮辱言论,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军曹们早就动手了,只是此刻谩骂的是整个酒馆,四十余人围着他们四个。如此声势让嚣张的藤木也傻眼了,看了看周围同伴一把,只得抓起军服灰溜溜地逃离了酒馆。
“这些人真是无礼!我们军人在前线浴血奋战,难道就是为了保卫这些人吗!?”
外面,被赶出来的藤木又羞又怒,只得在外面与军曹们一起谩骂。
刘继业看着眼前气急败坏的军曹们,觉得这一切都很是莫名其妙。
忽然青子的面孔划过脑海……
“藤木君,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兵营了。”在哇哇叫嚷的藤木耳边说完后,刘继业也不等待答复,转身便走。
正在气头上的藤木也没怎么听清,满脑子都是如何复仇之类的想法,只是下意识地回应道:“什么?噢,好的!”
等到他们回过神来时,刘继业早已不知去向了。
离开了藤木等人,刘继业向路边行人问明了町下屋的方向,便沿着路灯走去。
这是一家位于小巷的酒家,略显破旧,木门上方挂着一盏灯笼,纸质发黄上书‘町下屋’三字。
拉开门,里面光线昏暗,稀稀落落坐着七八名客人。
“欢迎光临!”
一身老板装的佐佐木望抬头发现身穿军装的青年居然是火车上的那名中国人,惊喜道:“原来是刘样,快快请进!”
随意坐下,佐佐木望招呼一名中年下女送来水,又吩咐了几句后便来到刘继业身旁坐下道:“前天真是多谢刘样了,希……松平小姐也是很感激的。”亲自为他倒上茶水后,问道:“队付还顺利吗?”
“很好,今天晚上本来是打算与一些同僚一起出来饮酒,但是在酒馆与一些本地渔民起了冲突,我想了想便来这里打扰佐佐木桑了。”
“哈哈,秋田的渔民相当彪悍呵呵。”
“对了,佐佐木桑你是秋田人吧?”
佐佐木望点头道:“没错,在下祖辈世代都是秋田人。”
“那……恕我冒昧,您是什么时候去的东京?”
佐佐木望面露难色:“……请刘桑不要为难我,在小姐允许之前,我是无法透露的。”
“我理解……”刘继业四处张望了一番:“对了,青子小姐在哪里呢?”
“松平小姐在在下馆内休息。”
“原来如此啊……”刘继业难掩失望之色,佐佐木望望着他沉默片刻,似乎下了个决定道:“但是,明天松平小姐会来小店帮忙,若是刘桑有空……”
“我会来的。”
刘继业的语气平常时候一直都带着镇定和冷静,只是此刻佐佐木耳中,声音却显得有些慌乱。
第36章 威士忌加冰()
第三十六章威士忌加冰
回到兵营时间已是十一点多,刘继业洗漱一番后便睡出;当晚梦中似乎出现了她的身影,感觉非常美妙。醒来时梦境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但是那份美好却挂在嘴角,整个人的心情也舒畅了很多。
起床花了十五分钟收拾自己,穿戴整齐准备完毕后,与军曹们一起开始一天的训练。
经过了昨天的事件,老兵们似乎对自己客气了不少,期间遇到藤木,双方还是很友好地打招呼,了解到对方三人昨晚又去了另外一家酒馆,闹到一点多才回到兵营。藤木还邀请再找时间,只是刘继业没了结交的心思打了个哈哈便岔开此事。
人们态度上的前后反差,倒是让刘继业认清了日本人的特性;集体意识浓重、欺软怕硬、你弱他便欺负,你若是忍让、退步,他只是认为你懦弱更加理直气壮地变本加厉地欺负。若弱者反抗欺压,展现出所谓的‘勇气’和‘骨气’,日本人却会敬佩你,特别是当你反过来击败他后更会因此得到尊重,成为所谓的‘强者’受人敬佩;被击败者不仅不会仇恨胜者,反而会认为自己被强者击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种扭曲的文化传统在日本陆军中尤为严重,上级欺负下级、老兵欺负新兵是很正常的事,绝大部分情况下极富有服从精神的日本下级也只能默默忍受。但若有人表现出异于常人的不屈而奋起反抗,并在此后以某种行为来抵消‘抗命’的影响后,反而会被视作是‘有骨气’的人。
刘继业的这些日军同僚们自然不清楚被他们视作强者、有骨气的中国留学军人对他们的看法。他们在第一天所表现的冷漠和歧视也并未完全针对刘继业,只是很自然,很下意识地去如此对待每一个新来的,无论对方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只是出乎意料地,新来的士官预科生居然展现出在日本,特别是陆军中几乎绝迹的反抗意识,而且居然能够成功!慢慢,随着时间移动他们也认可刘继业成为中队一份子的这一事实。
这一天的训练非常平静,前几天要么是野外拉练要么就是训练考核,哪怕是以吃苦耐劳著称的日军也有些吃不消,又不是战时需要可以浪费体力力。所以接下来的训练安排不出大意外的话,主要还是一些基础训练,让士兵们养养体力好准备秋季大操练。
跟着军曹们,看着他们如何发号施令、如何对失误的士兵任意打骂、如何以身作则,让刘继业学到了很多日军练兵的方法,也直接地了解了近代军队、日本军队的军营生活。且不说是否有用,但已经让之前从未真正接触过军队的他获利良多了。
“混蛋!!”
伴随着怒吼的,是一名士兵低沉的哀嚎。
射击训练的时候,一个高个士兵五次全部脱靶,被在一旁监督的藤木直接拎了起来,对准肚子就是狠狠两下,整个人都曲了起来。
一开始刘继业还有些不忍,但见多了体罚,知道当今便是残酷的时代,也慢慢选择了漠视。
用过午饭,下午训练枪械维护,与另外一名军曹一起负责监督的刘继业闲的无聊,也找了杆枪来玩玩。村田22式步枪,1889年列装,甲午战争时期日军的步兵主要步枪。其内置弹仓是卧匣状弹仓,必须打完8发子弹后才能装弹,中途无法补装。
相比起整天与枪械为伍的士兵们,刘继业组装枪械的速度可谓惨不忍睹,只是他装作玩玩的样子,也没人注意到。
一天的训练在黄昏前结束了,金川正男找到刘继业,如往常一般面无表情道:“作为先辈,我应该带你见识一下军官俱乐部。晚饭就在那里解决吧。”
这下让刘继业为难起来;原本兴致勃勃准备去见青子,只是前辈的邀请又很难拒绝……
沉默了一阵子,最后还是对着金川正男道:“多谢前辈好意,我……也很愿意向前辈们讨教经验。”
对刘继业言辞之间的犹豫仿佛毫无察觉,金川点头道:“很好,那么我们走吧。”
二人来到位于指挥部小洋房最顶层的军官俱乐部,可能是时间尚早,上面只有两名似乎是其他大队的军官在交谈。
金川到酒吧地方要了杯威士忌,看了一眼身后的刘继业,问道:“刘君对西洋礼仪和饮食熟悉吗?”
“ksplease。”
一句纯熟的美式英语让金川为之惊讶,似乎想不到来自中国的军事留学生会说的一口流利的英文。
自从明治维新开始,整个日本社会便开始疯狂推崇一切西洋,试图脱亚入欧。四十年后的二十世纪初日本人虽然通过了甲午战争成为亚洲霸主,但对西方的崇拜依然存在社会的方方面面,比如日本陆军一直到1933年才摒弃西洋指挥刀改用日本刀。所以能够操一口熟练的外语,这在当时日本可是件了不得的事情。
找了个位置坐下,金川很不礼貌地打量刘继业一番道:“刘君是在哪里学习到英文的?”
“在下曾经去过美利坚的新泽西、纽约,在那里居住过一段时间。后来归国,决定以军事振兴国事,便报名出洋来到贵国了。”刘继业一本正经的信口雌黄,金川也不疑有他,倒是觉得这样才能解释的通。
“原来如此,想不到刘君去过大洋彼岸的大国。在下的弟弟随全家移民到了夏威夷,不知道距离新泽西有多远?”
“新泽西靠近纽约,是东海岸,而夏威夷则为美利坚海外之殖民岛,距离其本土尚有一千多公里……”接下来刘继业便大致解释了一下美国的地理,金川频频点头。
“想不到美国居然如此大……”金川感叹一番,眼神转而忧郁,低沉道:“西洋人已经将世界瓜分干净,这太平洋彼岸之国的爪牙都已伸到我们亚洲来了。我每次看到世界地图,就会为我们黄种人的未来而担忧……南边有英美法,已经占领南洋和菲律宾、北方露西亚也即将吞并满洲……若我皇国不再振兴,恐怕最后还是会和贵国一样沦为殖民地。”
刘继业对这些话很不舒服,但现实是中国确实已沦为任人宰割的地步,想反驳都不知从何说起。
金川不知道对方的想法,只是哀声叹气道:“若是贵国能争气,日支亲善,就如犬养毅先生所说的,黄种人协力、大东亚共荣,共同驱逐白种该有多好,也不至于要我日本独立应付苦苦支撑!”
一口干掉杯中烈酒,金川开始大倒苦水,什么日本全国上下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造军舰、扩军,什么日俄之间必有一战等等。
人慢慢多了起来,到了饭点,一名金川的军官朋友来到两人身边坐下,三人点了些吃食。金川似乎是沉默太久,老实人爆起来的结果就是胡言乱语了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好在后来他的朋友来了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使刘继业可以悄悄闪开。
离开了令人哭笑不得的俱乐部,看了看怀表已是晚上七点多了。
应该还来的及吧。
也不多想,刘继业穿上军大衣,出了军营朝市区走去。
重新来到昨天去过的‘町下屋’,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起来。不过三天没有见面,却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想念,临头却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