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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岂会不考虑王家的权势?第二,贾赦历来不受宠爱,籍此可以挽回一些好的印象。第三,贾琏天天勾三搭四,这人良心是有的,不会虐待族人,但是久而久之,实际权力怎么可能不落入王熙凤手中?这是贾琮最不想看到的,这样一来,他之前削掉她的管家权力,岂不是白费力气。
第四,就是贾蔷这个人了。
“正派”的意思,不是说为人正直,而是“血脉纯正”,而且贾蔷是属于宁府的,贾珍一房大宗名位被削,最名正言顺的反而就是他。
贾蔷是贾府最帅的男性,比贾蓉还英俊。高鄂的后四十回,把贾蔷、贾芸都抹黑了,是乱改的。贾芸人品最好,但不是嫡系,不行。贾蔷、龄官的爱情,简直是贾宝玉、林黛玉的翻版,他下苏州采办过戏子,办过事,对龄官也好,因为从小父母去世,由贾珍带大。对这些族人,贾琮也见过几面,相比贾珍、贾琏、贾宝玉他们,贾蔷算是比较好了,是他从各方面权衡、考虑出来的结果。
不像王熙凤那样行事有破绽,王夫人身上找不出攻击点,贾政都对这老婆有些微忌惮的……贾府官面上的事情,基本都麻烦王子腾,所以,和二房争,是争不赢的,贾赦也知道这点。贾琮这些考虑,是以退为进,想要话语权,他必须取得功名,否则,只能看着这些人自己挖坑自己跳,还要把他埋进去。
“嗯……”贾母显然也想到了这些,特别是由贾赦提出,对大儿子生出了点点好感,赞同道:“这个人选不错,既然政儿、赦儿都无异议,就这么定了吧。珍儿,我也不想说你,你自个儿的事,自个儿明白,回去把族谱之类的交接了,政儿也好上奏折回话,你父亲知道了吗?”
“是,去玄真观回过了。”贾珍唯唯诺诺,没有往日的半点威势:“父亲说他都不管了……”
他们夫妇羞愧退出,贾珍也以为是贾琮在帮他,贾蔷是他带出来的,往后也不会待他们差了,日子总算不难过一点,贾珍对贾琮、贾赦十分感动……尤氏比他更明白,对贾琮报以微笑。
最不开心的是王熙凤了,心被石头堵着似的,这时她看也不看尤氏,尤氏失去身份地位,小户人家出来的,她才不会正眼相看……
王夫人喜笑颜开,一切照旧,西府还是他们二房当家,贾蔷?草字辈的人,见了宝玉都要喊二叔、行礼,既不像贾珍那样乱来,也更好拿捏掌控,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
王熙凤首先考虑的,是她自个儿的钱包,然后才是王夫人,毕竟是娘家姑妈,更亲一些,邢夫人,王熙凤是从没为她考虑过的。
邢夫人谁也不靠,无儿无女(没有亲生的),了无牵挂,兄弟邢忠进府,一概不帮助,内侄女邢岫烟进来,丢给迎春,她一分钱不给……还是平儿资助。
饭后,王熙凤去西府东跨院的东耳房,对王夫人说:“太太,琮儿过几天还要去游学,那秦老爷对他颇多赞誉……琮儿若是高中,不止是我那一房,将来,西府怕也不归太太管了。”
王夫人坐在炕上,左手竖在胸前,右手敲木鱼,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凤丫头,秀才不是那么好考的。我大儿子珠儿中过秀才,我哪能不知道?别看他聪慧,聪慧的人多了去了,院试不过,七八十岁,也是老童生,值个什么?中了秀才,也很难当官。”
“琮儿终究是个孩子,像贾环那般,毛手毛脚,不过想博得长辈一夸。说是出府游学,焉能不是府里待腻了,借此飘游浪荡?”
“哼!都是小婢养的!能成什么气候?我的心肝宝玉,才是天降祥瑞,福泽深厚,大老爷和大太太,能争得过去?”王夫人的祥和不见了,一摔佛珠,线串起来的紫檀木珠子四分五裂,滴滴答答地在耳房滚动,王夫人冷笑、不屑、鄙夷。
“太太说的是。”王熙凤讨好道,忙微笑,去捡珠子,今天大老爷不就示弱了?想想姑妈说的真对,贾琮、贾环,都是成不了大器的人。
第34章 博学如宝钗()
贾琮记得,前世那个时空有史以来,是没有花神节这个节日的,为了研究红楼,他翻遍风俗史料都找不到,估计是老曹大笔一挥,对应十二金钗的花神下凡才这么干的。好吧,既然来了红楼世界,入乡随俗喽。
花神节在芒种前后,主要是闺中过的,祭拜花神,编制花枝、柳篮,给花儿草儿披一些绫罗绸缎。古代娱乐活动虽然不少,但是闺阁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相对现代是太匮乏了,有此活动也令她们大增兴致。
后院那小园子,还比不上贾母院的,这时大观园还没有,众姐妹便在花厅外的园子过节。
长辈兄嫂的明争暗斗、族长位置的交替,对她们影响不大,怎么斗,怎么换,姑娘们的月例银子,还是一样。唯有一人的心境稍有起伏:四姑娘贾惜春,她是宁府贾珍的胞妹。
……
葡萄架、荼靡架、月季、牡丹、秋菊、海棠……甚至玫瑰,花厅外都有,李纨带领众姐妹过节,纯当玩乐,这种闺中习俗自然少不了“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的贾宝玉了。
贾琮往亭中坐了一会,伸伸懒腰,贾惜春玩了半晌便无兴致,气闷闷地凭栏,愁眉不展,她年纪小,现在还想不到哥哥嫂子的没落,对她地位是否会有影响之类的事情,但千金小姐的“清白名声”,可是从小受到教育,根深蒂固的,贾珍所作所为,焉能不使她的清白受到影响?林姐姐多愁善感,寄人篱下,好歹幼年父母宠爱、这时老太太宠爱,她四小姐呢?贾敬嗑丹药修仙,生母早亡,哥哥嫂子不闻不问……
“四妹妹,你绘画还学着吗?”贾琮瞧着她,三春都是一样的服色,浅红纱裙,他道出了自己多日的想法:“我这里有一个卖画生钱的法子,想不想跟哥哥合伙?”
“生钱?”贾惜春从不快中回神过来,瞪大眼睛,千金小姐卖画赚钱?怎么像话啊……她慌忙摆摆手:“不要!不要!才不要!”
“四妹妹,听我说完。”贾琮一本正经:“其一,这是私底下的,哥哥怎会公开呢?其二,画作之上,何须你署自己闺名?随便取个笔名就是了,谁知道?其三,这不是琏嫂子的印子钱,取利非法,这是合情合理的,你无需担什么罪名。其四,画得好、卖得好了,另一个你,在外面声名大显,是不是很有趣呢?其无,你就算不缺吃穿之钱,也可托我买些玩具、脂粉什么的,岂不是更有趣?”
“哎呀……瞧你这么说……”贾惜春偏偏小头,双手托腮,很是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笑之下,两条小辫随之一摇:“赚了钱是不是归我喽?琮哥哥,我是不是也能给水月庵的智能儿捐些香火钱?”
还香火钱呢……贾琮目光古怪:这个四妹妹,总是念念不忘出家当尼姑啊!这么小,就埋下了对出家的兴趣。贾惜春家境遭遇,在物质上,她生来不缺什么,但是在精神上,她倍受冷落,因此,他最后变得自私自利、明哲保身,丫头入画一有不好的苗头,她立即赶走,其实王熙凤最后查明入画没有过错,贾惜春还是不依,怕别人连累自己,杜绝宁国府,气得嫂子尤氏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贾惜春多年后的出家躲祸、绝情决意,这种因环境逼出来的人,贾琮见过太多,倒也不觉得奇怪。
然这时的惜春终是孩童,尚未定性,贾琮一答应,她便翩然跃起,与他“拉勾勾”,不许告诉“第三者”,人,如果能体现自己的价值,会活得更轻松,哪怕这种体现是隐形的,贾惜春边提裙走,边回头道:“不许骗人噢,我这就回房画。”
“一定,一定。”贾琮笑,但见惜春雀跃出了后门,园中夏花灿烂飘香,蜻蜓点水,蝴蝶缠绕,花草上被姑娘们披上了五颜六色的锻帛,偶因风荡,飘然跃起,她们个个打扮得桃羞杏让,燕妒莺惭,料想魏晋斗富,十里绸缎之风也不过如此。
“你和四姑娘说了什么?她高兴成那个样。”薛宝钗身具杨贵妃之态,体丰怯热,闹了一会子,又是夏天,热不过,穿了半新不旧的葱黄纱裙、玫瑰坎肩,临水一坐,掏出精致袖扇,扇风,水晶耳环,亮晶晶的,一双水杏眼,仿佛会说话,浅浅刘海、秀项,早已香汗淋漓,挽着黑漆油光的髻儿,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
宝姐姐才是真正的素面朝天,完全不用什么化妆、PS或者整容。
无盐虽丑,但有才德,玉环虽美,身无寸功。
具备无盐才德与玉环之美的宝钗,让现代女人情何以堪?
“没什么,跟她说了个笑话。”贾琮问道:“要帕子么?”
“不了……我有。”薛宝钗又从袖中掏出一块鸳鸯戏水的粉帕,擦汗,眼睑微微打量他,见贾琮用束带结了发,由于累月锻炼,身高体型小有长进,一件针脚细密的青色长袄,系了汗巾,脚下普通锻靴,目不斜视,正襟危坐,她愣道:“时文看完了么?”
“正在看,有不懂的地方圈了,多谢。”贾琮道,宝钗送礼物,不会厚此薄彼,那是人人有份的,赵姨娘、贾环都有,这样,不显得看轻了谁、看重了谁,贾琮也在此列。另外,她和宝玉促膝长谈可以,毕竟是两姨表姐弟,血缘亲,贾琮就显得不便了,就是谈话、聊天,她也只会选择这种人多的、正大光明的场合,而且,聊天只限于学问、见识,一概不提各自家事。
宝钗愿意和他说话,一是贾琮的上进,符合她理念,二是几次下来,发觉他的某些见识,不在去世的父亲之下,仅此而已。
“时文大概足以应付县试了,不过,你的字不大雅观。”薛宝钗问道:“你老师没教你练字吗?琮弟学的还是唐人笔法?”
贾琮皱眉道:“秦老师和我的意思,都是过得去就可以了,对,临摹的还是颜真卿的《祭侄碑》。”
前世练习书法,不过爱好,他可没想过要成为书法家的。
薛宝钗摇头道:“不然,一手好字,科考之中,也重要的,倘若书法上乘,常言道字如其人,总能影响考官取舍的。你说考官最看重破题,这也对,可最先入考官之眼的是什么?是字!”
是这么回事,贾琮想,中考高考的作文,和八股文有共通之处。
“唐人注重结构,宋人注重意趣,你选唐人是好的,欧阳询、颜真卿、柳公权,都是唐代名家,后来的苏轼、黄庭坚、米芾、赵孟睿阅延谐降摹烧饬纷忠惨蟹ㄗ樱褪敲挥猩虾玫男健⒑省⒒漳辛朔ㄗ樱材芰烦伞A倌。苏妫趁嬉部梢裕谝淮瘟倌。窍拢诙伟醇且涫樾矗峁埂⒃踩蟆⑺场唷⑿木场加薪簿浚早艿奶熳剩粝驴喙Ψ颍辏ǹ尚〕桑晃厥愿孕∪灿ξ笤悸恰!毖Ρ︻我灰坏览矗缡艺洹�
她为了选秀,是下了苦心的,也难怪博学多才,如果她去考,一定高中吧,古代,很多女子才学远超男人,远的不说,《儒林外史》鲁编修的女儿,八股文篇篇优秀,然而女子无才便是德,奈何,奈何。
贾琮点点头,悉心记下,若论古文典籍的博学,他未必比得上宝钗,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论世道见识,宝钗对他望尘莫及,贾琮沉思道:“我听说,江南的采桑女人,养蚕缫丝,这个时节,不但足不出户,而且闭门谢客,对吗?”
“这倒是真的。”薛宝钗略微疑惑,这些她认为是低贱的职业,因为薛家是皇商,家下走南闯北的伙计多,她了解一些,要知道,黛玉、湘云,你问她们琴棋书画,她们对答如流,可这些千金小姐,当票都没见过的,世道人情全然不知,唯有宝钗知道一点……但宝钗认为谈这些是俗气的,她摇头道:“织工、灶户,贱民之业,你不了解也没什么。倒是黄河,那年乘船进京,大运河与长江合流之处,还有山东临清,河道淤塞。直隶的永定河,人称小黄河,你真要去?难不成你有什么法子?”
尽管封建官家女人都有阶级性,就连林黛玉,骨子里也是看不起戏子这种下九流的,背后对刘姥姥这种农民也百般嘲讽……贾琮还是略感不快,敷衍几句,作辞。原来贾宝玉、林黛玉等人已经旁听一阵了,薛宝钗很不好意思的,贾宝玉对迎春、宝钗、惜春与贾琮亲近很不满,自己才是花丛中心,哪里想到,他一过来,贾琮就扬长而去。
第35章 打脸贾宝玉()
街边的叫卖声、喧哗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一个凉棚搭起来的小摊位,青布垫上三碗酸梅汤,罗高才瓜皮帽、灰马褂,旱烟袋桌沿一敲,皱起眉头:“贾小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