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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要是伤心,就是我们的不是了。”瑞珠给她抹泪,两个丫头又借故出来,悄悄商议。
“姐姐,你太孟浪了,小姐那软性子,如何受得了?”宝珠道。
“不然怎样?”瑞珠气道:“小姐受苦,我们忍不了,将来受苦,你我又如何?琮爷的心性、品行、办事都是一等一的,我不从中使法子,她开得了口?”
宝珠闻出味道来,疑惑道:“你有法子了?”
“法子,都是人想出来的,宝珠妹子,你说琮爷能不声不响地救了当初的小蓉大奶奶,如今就不能送佛送到西吗?他不是没法子,怕是年龄小些。”瑞珠幽幽道。
“我明白了,这时检点些也好,顺便探探琮爷有没有那个心意,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唉……真真是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宝珠点头道。
瑞珠笑骂:“小蹄子,你思春了吗?”
第60章 县试开始()
掀开轿帘,可见古老的城墙,无声地诉说着历史的沧桑岁月,这遭遇过晚明战火的宛平,仲春垂柳的嫩芽浸入水面,春风扑面而来。
她亲眼看到师弟带了两个跟班,跟班携带行装褡裢,下马车,秦业在殷勤嘱咐,接着秦钟也跟着下去,她自始至终没去亲口告别,玉手掀开一会儿便放下。
“小姐不去说几句蟾宫折桂?平步青云?”瑞珠问,劝说道:“我们当奴才的,也就提醒几句话,你万万可别又闷着,否则岂不是我们的罪过。”
“好妹妹,我已不是当初的大奶奶了。半年多的呕心沥血,他们会成功的,我在心里祝福便是。”秦可卿捋捋青丝:“走吧,咱们回去。”
秦业、秦可卿不打算等,横竖宛平这儿的报行之人会去报告的——前提是上榜,且两地路程说不上远,他们各有下人照顾,不必担心的。
等自家主子沉沉入睡,宝珠眨眼,小声道:“你看成了吗?琮爷可有不开心?”
瑞珠琢磨道:“琮爷那个人,喜怒不行于色,哪能一下子看得出来?不过,总有端倪,我试探过小秦相公,小姐态度一冷淡,琮爷便问过他,心里还是关切的。”
“那种关切,怕不是因为老爷是他老师罢?”宝珠抓两条小辫,忧心忡忡。
“不尽然,这事儿不说你我未经历过,即便是小姐,当初出阁,可也是未尝试过情爱,琮爷怎就尝试过了?毕竟他小,或许他自己也未必知道,懵懵懂懂。”瑞珠悄悄笑道:“我是猜的,一副骨牌儿,至少是张二四红六。”
“六成?那便有希望了,过几年总得让他想个法子才是,你我岂不是成红娘了?”宝珠窃笑。
古时骨牌,但凡四点,必加红色,六点牌有三三组合、二四组合,后者就有红色,瑞珠以此红六比喻六成,这些闺阁俏丫鬟,个个打牌,是以宝珠一听就懂。
“红娘也好,绿珠也罢,如今脱困了,不为咱们着想,也是吃了主子食禄,她待我们如姐妹,我打定主意,小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
师姐对自己的态度的确冷淡了一久,天可怜见:贾子礼着实莫名其妙,不错,他是两世为人,可加起来,两世为人也就二十多年而已,情场老手,远远算不上。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自己和秦师姐明明好好的啊,她怎么一下子“恩将仇报”了呢?女人咋就这么奇怪捏?
贾琮的先知,仅仅限于红楼,此外的事情,就没有多少先知者的优势了,顶多是一些现代的见识,需要一步步摸爬滚打。
不过虽是郁闷,亦无伤大雅,他不会为这事伤心什么的,哪有时间伤心呀,贾子礼现在一心一意记挂着名利呢,至于秦师姐,他尊重人家,说不定她开始忌讳了,自己也快满九岁,毕竟,这是封建社会,她要避嫌,贾琮是可以理解的,封建女人是弱势群体,不是吗?再者说,他也想过,万一秦师姐再次嫁人了呢?
每每有此想法,贾琮便会觉得若有所失,这和他前世缺少父爱母爱有关,这个时候他发现一点:自己还是把她当师姐多一点,但秦师姐那一颦一笑的袅娜风情、音容笑貌,他确实也心动过。
然而,他克制这种想法,是因为目前的年龄问题,还有其他的更多问题,也不知道人家秦师姐怎么看自己呢?
对自己曾经辈分上的堂侄儿媳妇心动?那不是畜生吗?和贾珍、朱熹有什么区别?
所以呢?无耻?自私?不要脸?确实有。
有就是有,没必要做道貌岸然、欲盖弥彰的伪君子,伪君子是真的恶心,令人作呕,啊呸!
贾琮有一个优点就是:他敢于直视他的内心。
……
抛掉那些鄙视自己的想法,贾琮、秦钟先去宛平县衙的礼房,填写亲供。
所谓亲供,就是一个证明,确保家世清白,不是娼、优、皂、隶、贱民之流,这些人不能考试。并填写父母、祖父母、曾祖父母三代履历、入仕情况等,确保不是冒名、匿籍,以及相貌、肤色、脸庞轮廓等等。
另外,参加童试(县试、府试、院试),必须五童互保,称为互结,一旦发生作弊等事,五人连坐。或者,请一名县学一等廪膳生作保,方能入考。
院试过关的生员(秀才),会被分配到国子监、府学、县学,这些生员是有等级的,比如廪生、增生、附生,廪生是一等,还能领政府补贴。要找他们作保,没交情是很难的,给钱也未必愿意,因为出事就要连坐,人家也有顾忌不是?
有樊林这“交情”,贾琮、秦钟不用担心,樊知县早安排好了,一个名叫王应麟的廪生愿意作保。
顺朝的二月县试,考五场,每场一天,一篇四书小题、一首试帖诗。
虽说是考五场,其实只需要考一场,后面四场自愿。
宛平乡镇、京师西城的人,密密麻麻,在城内考棚前排起长长的队伍。
“人好多,子礼,我好紧张啊,怕考不好。”秦钟双脚发抖。
贾琮淡定道:“怕什么,你看那老头,三十年河西,三十河东,莫欺老头穷!”
秦钟一看后面,果然有一位七老八十的老头,头发胡子都白了,还来考,颤颤巍巍,秦钟感叹道:“唉……过不了童试,八十岁还是童生啊……”
他们手提考篮,装着笔墨纸砚、水、饭食。
县衙礼房已经按照人名,编制了号数,书吏唱号、衙役维持秩序,一一过关检查、搜身。
贾琮估摸这队伍检查完,定要好长时间,他不着急,气定神闲,眼前忽然浮现出这样一幕,高中老师唾沫横飞,握紧拳头:“同学们,决定你们命运的时刻到来了,让过程更加完美,让结局不留遗憾!不苦不累,高三无味……这是你们吊打富二代的唯一机会!春风吹,战鼓擂,今年高考谁怕谁!”
事实证明,高考之后,还是没法吊打真正的富二代。
……
永昌门市集的一家街店,匡母细心打点好饼子、笔墨纸砚:“儿啊!好好考!高官厚禄,封妻荫子,给为娘挣个诰命,全靠你了。”
“母亲放心,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匡六合上路,心中默念:“子礼兄,匡兼达来了!我们并肩作战!”
……
检查完毕,进入考棚,贾琮分到了“荒”字号桌,距离茅厕不远不近,秦钟大是憋屈地分到了“天”字桌,茅厕正对面,他拿两团纸塞了鼻孔。
宛平神童、幽燕第六子祁佳进来了,不少人纷纷打招呼,祁佳彬彬有礼地告罪,入座,目光向贾琮望来,贾琮也是宛平这儿的名人了,知县大人都赏识。祁佳和他没啥恩怨,但同为神童、一个考场的人,其他人都是对手,祁佳对自己很有信心。
“祁神童说,雍乐十年癸酉县试,案首他志在必得。”
“贾神童也小有名声,匡六合也是出了名的聪慧,龙争虎斗,咱们不说案首,也就争个榜上有名!”
“肃静!”有衙役进来,考棚顿时安静,举起木板,贾琮等人望过来,题目甚是简单,一道《论语》小题:点,尔何如?
第61章 小三元之县试案首()
四书题的一两句或者一小节,称为小题,若是好几节或者不关联的几句截搭起来,称为大题。县试一般考小题,往后府试、院试会越来越难,淘汰率非常之高。
各地县试皆由知县命题、主考。
考棚搭在孔庙县学左下方,县试没有乡试、会试那般严格,没有单独的房间分开。考棚是用树木、茅草临时搭建起来的,考生人数多,县学可容不下,再说县学的生员也要在里面做功课。
好在宛平占了地利之便,毕竟是京县,缺桌子板凳、日晒雨淋的情况足以避免,云贵、两广的考生就没这条件,进县城山路难行不说,桌子板凳还要自备……考棚设施不好,天气影响他们考试,也是有的……
他们进来时,尚且是鸡鸣、蒙蒙亮,等到走完程序,阳光已经从考棚的木板缝隙斜射进来了。
贾琮先吃了个饼子,这时试帖诗(五言八韵诗)也出来了,写在牌子上,衙役抬着,从桌子间的两排过道,来回走一圈,确保人人看到。
“这题目不难,就是难以写出新意……”
“对,这题目我还做过呢,只是以往做过的,不合今日的时尚。”
考生开始窃窃私语,八股文之所以叫时文,就是时尚之文,不说明朝的文笔不符合顺朝,就是去年的,也未必符合今年的时尚了,也就是说,它随时期而改变,你要把以前题目相同的文章抄过来,考官会找借口打回去。
秦钟紧张地从前座回望过来,贾琮报以和煦温暖的微笑,秦钟便也开始充饥、磨墨、思索。
贾琮不急,考试时间有几个时辰呢,他有打腹稿的习惯,边喝水,边暗自琢磨,将近一年来,他可谓经历了八股文式的“三年高考五年模拟”,这种简单的题目,当然做过,但他有博取名次的雄心,不会照搬照抄:按照樊知县的文章脾胃,此人不喜欢华丽的铺陈、词藻,所以他准备在炼字、论证上下功夫。
“咳咳……肃静!”马典史双手背后,不近人情道:“县尊大人说话了,科考乃国家抡才大典,选拔能人异士,胆敢携带夹带、舞弊者,枷号示众、免除三年考试资格!绝不轻饶!需要出恭者,提前与衙门差役说……一应规矩,才刚县尊已说过了。”
马典史也不敢与贾琮打招呼,颇为严肃地出去,贾琮正想着“点,尔何如”,出自《论语》,是孔子问曾子的志向,啃烂四书的必要性出来了:曾子的回答必须知道,否则无从下手。而曾子在此的回答是很飘渺的,不是为国,也不是为民,而像是隐士了。
旁边一位十几岁的仁兄,忽然拔掉笔尖,从里面抽出一张卷起来的小纸,对照纸上文章,忙忙抄起来,笑道:“贾神童,宽容宽容则个。”
贾琮无语:惩罚再严厉,也不缺作弊的啊,乡试会试都有人作弊,更何况县试这种最低级的考试了。
他就当看不见,片刻,几个皂服的衙役如狼似虎地冲进来,“你!出去!枷号示众!”
有这么多人巡逻,如何看不到,这位仁兄如丧考妣,嚎啕大哭,立马被衙役套上枷锁,马典史写了一张纸贴上,纸上是:“此人舞弊!枷号示众!以儆效尤!”
拉去给考棚的人参观一圈,丢尽脸面,不少考生面色大变,也有幸灾乐祸的。
大约一刻钟,贾琮已经想好如何提出论点、再论证了,这时樊知县进来巡查,走到他桌旁,但见稿纸上没有只言片语,樊知县不满地敲敲桌子:“赶快写!”
贾琮点点头,樊知县不解地走往批阅房:“题目不难,怎么好像难住贾琮了呢?”
匡六合这人他看不到,倒是“幽燕第六子”祁佳,奋笔如飞,文思泉涌,刷刷刷写完草稿,再刷刷刷腾过来,不到一个时辰,就去交卷了。
祁佳走时傲然地俯视全场,虽然他才七岁,身高俯视不了,但心理上就是俯视全场,幽燕第六子不是白叫的。
很多考生羡慕嫉妒恨,没法,抓耳挠腮,继续想,继续写。
贾琮却心无旁骛,在稿纸上破题道:“随所遇而志在焉,圣人之所与也!”
“夫点志何异乎?春风沂水之间有化机焉,子故用叹夫点耶……”
“……勋业者,君相之遇合也,禹、皋、伊、旦当时若无此遭遇,岂遂淹没以终老……”
“……景物者,达士之功名也,黄、农、虞、夏今日岂异此风期,安见熙昊之难再……”
洋洋洒洒写完,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