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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怪我!途经郢陈的时候,我也曾怀疑昌平君,毕竟他是楚人,只是家父任南郡太守多年,我这才大意了!”
第八十二章 秦王政()
三十多岁的年纪正是一个人年富力强的时候,时年三十四的嬴政更是雄心勃勃,扫除了吕不韦嫪毐之后,他的野心再也无人控制,尽情的在地图上扩张起来。
秦王十一年,燕赵大战,秦国以救燕为名派军出征,先后蚕食大片土地。那是他第一次尝到战争所带来的甜头,从此以后,嬴政频频出兵,把大秦的疆域逐渐扩大。
秦王政十四年,大举攻赵,取雁门,云中。
秦王政十七年,魏国被迫献土求和。
秦王政十八年,大军攻韩,一举灭亡这个存在近两百年的国度。
秦王政十九年,大破赵军,俘获赵王。
……
连年的征战给了他足够的信心,就在他当权的第二十二个年头,嬴政悍然发动了对楚国的战争,这个地处南方的巨无霸已经成为他吞灭六国的最后一个障碍。
如果能把楚国一战而下,那么苟延残喘的代赵、燕、魏等国也就不足为虑了,至于齐国,嬴政不认为齐王建有抗衡大秦的胆量。
疆域扩大了,事情也就多了,任命各地官吏,犒赏大军,安抚百姓等等,不过今天的嬴政始心头总是萦绕着一股烦闷之气,让他不能专心的批阅奏章。
“春,陇西大旱,多有流民作乱,半月后平定,廷尉李斯进言,乱法度者皆弃于市……”
恶狠狠的把奏章扫落桌案,嬴政更加心烦起来,就没有一点好消息么?
大王心烦的时候,居然还有不开眼的探头探脑,这是谁这么大胆?
“门外何人!滚进来!”
门外的家伙连滚带爬的进门就伏在地上,身子抖的跟筛糠一样,等他抬起头,嬴政面色稍缓:“原来是赵高。”
一年多前,嬴政刚刚经历了他人生中的一次重大变故,暴起的荆轲震惊了王宫上下,自己的轱辘剑装饰大于实用效果,等到想起用的时候才发现,过长的剑身根本拔不出来。
危急时刻,是赵高一句“王负剑”提醒了他,有功就要赏,嬴政不吝的赏了赵高百金,看在一同长大的份上,他甚至封了这家伙官职。
只是遭到了朝中老臣的阻力,没关系,赵高自幼入宫,已经是个中人了,那可以把官职名称改一下以区别嘛,就这样,独一无二的中车府令新鲜出炉。
“赵高,你刚才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
赵高跟吃了黄莲似的,有苦说不出,难道说我打算看你心情好不好再来禀报?已经被抓了个正着,他只能伏在地上打哆嗦,高举的双手托上一份简报:“启禀大王,蒙武将军传来鸿翎急报……”
嬴政听完就是一愣,心头逐渐泛起不好的预感,大军伐楚,怎么会由副将蒙武传回鸿翎急报?李信呢?!
见大王接过竹简,赵高努力的把身子缩成一团,等待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
嬴政几乎是看一行吸一口气,看一个字恼火一分,等他看完讯报,整个人快被气炸了:“自寡人即位以来,从未有过如此大败!李信他干什么吃的!寡人给了他二十万大军,现在一下丢了十五万,他怎么没把自己也弄丢了!!!”
山一样的竹简被嬴政一扫而落,整个王宫里都是他的咆哮声,赵高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当,任由竹简劈头盖脸的砸在身上:“大王息怒,大王息怒……”
“息怒?息怒寡人的大军就会活过来么!息怒我大秦的军威就会重新振奋么!寡人要砍了李信,要夷他三族!!!”
又挨了几下狠得,赵高已经额头见血,他依然缩的像个老鼠一样,连抬头都不敢。
发泄了好一阵,嬴政胸中郁气总算稍微见消,只是脸色依然阴沉的可怕:“没用的东西,别跪在这了,去把国尉、丞相和御史大夫统统请来,对了,把李斯也叫来!”
赵高弓着身子倒退而出,嬴政再也坐不住,一直在王宫内踱来踱去,终究还是小看了楚国,不愧是大秦多年的老对手,即使已经衰落了百年,即使刚刚更换了楚王,依然有击败大秦的底蕴。
正在心烦意乱的时候,丞相王琯,御史大夫冯劫,廷尉李斯,还有国尉尉缭一起来拜见。
嬴政从散落一地的竹简里找出蒙武的奏报,这才正冠而坐,连众人的见礼都等不及,直接开口道:“众卿都免礼吧,看看这份军报。”
既然是军报,尉缭首先拿起端详起来,尉缭本来姓魏,秦王政十年入秦游说,被任命国尉之后,他就改了姓氏。
春秋战国时期姓氏本就多变,有长居封地存氏改姓的,也有身居高位之后以官名为姓的,比如有掌管及笄的礼官,后来干脆以官名唤作亓官氏。
尉缭看完之后,把讯简递给王琯,等着同僚们一起发表看法。
嬴政现在哪里有耐心,开口问道:“以国尉来看,李信应当如何定罪?”
尉缭只得一揖:“回大王,定罪入刑乃是廷尉之责,老臣不便多说,只是依我看来,此次战败,不能全赖李信将军一人之错。”
“尉国老但说无妨。”
“此次伐楚失利,其一在于大秦日渐强盛,前几日我在市间听闻,一个秦人与一个楚人在争论朝秦暮楚,那秦人只说了一句,现在又有哪个国家肯投奔楚国呢,就让楚人哑口无言。”
“我大秦的强盛固然是好事,可若是以此就轻视楚国,才是最大的失误,国有礼信亲爱之义,则可以饥易饱;国必有孝慈廉耻之俗,则可以死易生,现在连您都轻易的派出二十万军队去灭亡楚国,市井朝臣又怎么能对楚国看重呢?”
嬴政沉默不语。
“其二就在于昌平君的反叛,后路断绝,李将军的打算本没有错,只是他动身过于急躁,这才让项燕有机可乘……”
但是显然嬴政的心思已经不在于此,他一直在纠结那二十万和六十万之争,这次战败,难道真的要去跟王翦低头么?
“那依尉国老看来,灭亡楚国,需要多少人马?”
“回大王,即使由我来掌兵,也只会比六十万更多,不会更少。”
“这是为何?你刚才不是说项燕只是偶然得手的么?”
“大王,此战项燕也只是新旧混合的常军,若是有覆国之危,以楚国的国力,至少还能征集三十万兵力,再加上楚王的精锐申息之师,我大秦出兵六十万,已经非常保守了!”
嬴政思索片刻,抬头道:“赵高!准备车架,寡人要亲赴频阳去请王老将军!”
第八十三章 王翦()
中车府令,听上去有府有令,挺威风的,其实就是替秦王掌管车架乘舆的官职,所以大王要出行的时候,赵高要准备妥当,大王跟尉国老钻进王老将军茅屋的时候,他就不能在身边了。
非但如此,赵高甚至得站在卫兵围起来的圈子之外。
茅屋内的王翦一身老农打扮,花白的头发掩不住眼神的锐利,要说他浑身上下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挺拔的身段和走路带风的做派,让人很难相信这是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
见到嬴政前来,王翦不卑不亢的将人请入屋中,倒着酒水自嘲道:“大王远道而来,寒舍简陋,失礼了。”
嬴政躬身一揖之后,才接过酒水:“恩师何必如此,以您的功绩和这些年所得,不该这般清苦,这要让外人知道,还以为寡人不肯善待功臣。”
王翦并不回答,反而狡黠的一笑,问道:“不知大王有没有这样一种感觉,别人碗里的饭食格外的香?”
嬴政虽然莫名其妙,还是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这些年寡人东征西讨,每当战有所得,都份外高兴。”
“所以喽,我在等大王赐我宅院。”
嬴政哭笑不得:“老将军,我不是已经在咸阳为您置备了么?”
“那不一样,那是将军府,家里的小兔崽子也长大了,那座府院归他就好,我老了,总想着落叶归根,可打了一辈子仗从没盖过宅院,我觉得还是大王在此赐我一座的好。”
嬴政自幼得王翦教导兵法之道,与这老将军即是君臣也是师徒,来的路上他曾想过被痛斥,也曾想过王翦百般推脱,哪想到他居然见面就印帕骋骸�
“老将军,这些都好说,寡人明日就叫人给你盖一座新宅。”
见王翦满意的点头,嬴政开口道:“王老将军,这里有一份战报,寡人自从得知以后就寝食不安,还请老将军出山相助,为寡人排忧解难。”
王翦接过之后一目十行,问旁边的尉缭:“你怎么看?”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这八个字非常贴合王翦此时的心绪,他以为李信最多也就无功而返,谁知道竟然遭遇了一场大败,损兵折将不说,就连本人都受了伤,不然以王翦的为人,断不能坐视十几万秦军命丧疆场。
“老将军,之前确实是寡人轻敌,不知将军可否出山,助寡人完成灭楚大业。”
“大王休要着急,您匆匆赶来相见,此战后续事宜都没安排吧?”
“确实如此,老将军有何建议?”
“二十亩良田,我才说!”
嬴政从没见臣子这样直言不讳的讨要赏赐,一愣之后顾不得其他:“寡人都应了!”
“我这可不是给自己要的,这是给我儿子的,王贲现在正领军在外吧?可以令他重夺郢陈之地,然后转道灭魏!”
“为何要去魏国?魏国现在已经只剩些许城邑,不足为患,只有楚国还令我寝食难安。”
“大王,重夺郢陈正是为了接应李信蒙武两位将军的大军,至于魏国,因为他们终归是我们进军的障碍,而覆灭魏国,下一次伐楚的时候,才不会重蹈覆辙,而且现在我军士气稍挫,需要一场灭国之战重振军威。”
听了这番解释,嬴政恍然大悟,略有迟疑的问道:“大梁城垣坚固,如何才能在最快的时间内攻克呢?”
王翦不愧是一生为将,拿手指沾着酒水粗略一画,整个大梁已经尽在桌上:“六月开始就是汛期,可以掘开大沟引水灌城,不出三个月,魏国必亡!”
嬴政越来越觉得这一趟来的值了:“老将军胸中自有沟壑,寡人佩服,还请灭楚之时,将军能够领军出征,以偿寡人夙愿。”
“大王打算动用多少大军?”
“一切就依老将军先前所言,六十万大军尽归调遣!”
王翦仰头喝光碗中烈酒,拍案起身道:“非百亩良田不可为!”
“……”
“……”
嬴政来的时候很忐忑,所以他把近身的侍卫宫人统统留在了茅屋之外,这对刚遇刺不久的秦王来说是极为难得的,从这可以看出,他对这位老将是多么的信任。
当然还有一层考虑,丢脸的时候,见到的人越少越好,他是做好了被恩师痛斥的准备才来的,听了尉缭的那番话,他已经不打算严惩李信了,毕竟这次战败,自己也要负很大的责任,甩开老鸟独飞的第一战就栽了个跟头,这让他很是难堪。
结果一番谈论下来,嬴政直到走的时候两腿都在打晃,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昔日严厉刻板的将军,忽然变成了一个市侩贪财的老农。
秦王想不通的,还有个小家伙一样不懂:“爷爷,您今日为何如此贪财跋扈,须知为将十过,有贪而好利者可遗赂,您这样做,不是犯了为将的大忌了么?”
王翦的目光这才从远去的烟尘中挪开,看着十几岁的孙儿,老脸上的沟壑又深了几分:“今日课业完成没有?居然敢质疑长辈,真是欠打!”
王离躬身正色:“回大父,孙儿今日的课业已经完成,只是实在不明白,为何您故作贪状,大王还能委以重任。”
见到孙子郑重其事,王翦叹气道:“那是因为你不懂为君者的心思,我问你,若是你有十支弓箭,凭你的箭法只能射下三只鸟,这箭交到养由基手中,他可射下十只鸟,你是自己射箭还是交给养由基?”
王离眉头一皱:“自然是交给养由基来射了。”
“养由基可是楚人,你确信他不会一箭射死你?”
“这……那就给他一支箭,孙儿再是无能,在他一箭之下自保尚有余力。”
王翦点头道:“每一个君王的心中都有一个篱笆,里面只有他自己,身为篱笆外的人,想要他所有的箭矢,首先要表明你没有异心。”
“所以大父受之以柄?可是《太公六韬》上贤曾言:‘王人者,上贤,下不肖,取诚信,去诈伪’,与您今日所为可是大相径庭……”
“傻小子,你给我记住,与君王相处远不是书